第10章 聽

一疊腳步聲在長廊上清晰的回蕩。

凱撒雙手插兜，大步的走着，他的助理拿着筆記本跌跌撞撞的跟在他的身旁，顯得有些氣喘的給凱撒彙報着這幾天劇組裏他錯過的新聞，以及到底是為什麽情況最終會發展成這樣。

“所以說——”凱撒突然停了下來，他拉長了音調，“他沒有郁郁寡歡的被好萊塢擋在門外，反而連試鏡都不需要，就這麽得到了一個五千萬投資的b級制作中相當出彩的的配角的出演機會，現在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巧合？”

助理被凱撒銳利的目光盯着，有些膽顫，他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發出一聲冷笑，凱撒挑着眉道：“而我的人生字典中從來都不存在巧合。”

終于在一扇門前停下，助理立即訓練有素的替凱撒将門推開，在和會議室裏的人對上視線的瞬間，凱撒已經抹去了在門外的不耐，換上他最紳士最潇灑的笑容：“日安，女士們先生們，我很抱歉我的遲到，但是堵車，是的，那簡直是人們的噩夢——”

可惜凱撒的深情并茂并不受觀衆們喜愛。

茱莉亞從她面前的a4紙上擡起頭，她撫了撫眼鏡，對着凱撒道：“請先坐下吧，凱撒，如果我們想要聽一場話劇，那麽我們可以去選擇莎士比亞。”

被茱莉亞嘲諷了他的出場，凱撒也也不惱，依舊展示着他的風度翩翩，在娜塔莎的身旁坐下，随後和在場的人一一打了招呼。

現在這件會議室裏，投資商，制片人，導演以及編劇，主要的擁有話語權的人們都坐在了這兒。茱莉亞還是最先開口的那一個：“很抱歉凱撒，在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就達成了共識，恐怕為了我們電影的優秀，在最後的沖獎上更有競争力，我們得到了一個新的演員。”

茱莉亞的這麽一番話，立即将局面掌控住，使凱撒陷入了被動。

其實，在場的人都明白，今早這個會議本來沒有存在的必要。畢竟劇組的演員變動，制作人有着絕對的權力，而凱撒只是個挂名制作人，所以只要得到茱莉亞和娜塔莎做出了決定，知會凱撒一聲就行了。之所以會這麽鄭重其事，當然是由于亞歷克斯和凱撒與漢克斯的那一點不愉快。

而凱撒也知道，這場小會表面上是表現了對他的尊重，和尋求解決的姿态，實際上，也是在給他施壓。他們想要留下亞歷克斯，即便是也許會和他産生一場不愉快也要留下。

要凱撒說，他的确是真的看亞歷克斯非常不順眼，但是在此刻要是讓他真的動用力量讓亞歷克斯離開劇組，他不是做不到。

撤走資金，帶走男主演漢克斯。可是那樣的話凱撒他要付出的代價太大，而且他的一舉一動不僅僅有媒體在盯梢，他的那些對手總是在伺機而動，所以他要是真的做出了那些，說不定會給自己惹來一身腥，更別說，那一定會弄壞，他投資這部戲最主要的原因，他還未追到的手的和娜塔莎的關系，就只是為了亞歷克斯這麽個小角色。

是啊，只是為了這麽個小角色，凱撒沒必要去做那些毛頭小子才會做的蠢事。他不會去逼亞歷克斯離開，他可以想辦法讓亞歷克斯自己離開，

凱撒也是從好萊塢的配角混過來的，所以他當然清楚出演第一部 電影壓力該有多麽的大，特別是你還抱有一炮而紅的野心，想要進入公衆視野的時候。

因此，凱撒就算逼不走亞歷克斯，只要亞歷克斯在他的施壓下被漢克斯對比得一無是處，在電影上映後，他還可以動用媒體的力量，對亞歷克斯的演技大肆攻讦。這個時候，是演員最為敏感和緊張的時候，看到外界可怕的評價，被不自信的痛苦和消極侵蝕着，凱撒似乎覺得這樣讓內心徹底被擊垮亞歷克斯消失在好萊塢也不錯。

所以在娜塔莎看向他尋求一個他的回答的時候，凱撒笑着道：“我想，在和你們也一起達成共識之前，我有必要看看他演得如何。”

“cut——”伯尼緊緊的皺着眉，他看向站在布光板面前的亞歷克斯，“夠了，我覺得你應該先自己調整好狀态，先拍別的，我們恐怕沒那麽多時間了。”

随着導演的說話，在場原本麻木于亞歷克斯頻頻ng的工作人員們動了起來。

亞歷克斯退到了一旁，雖然他的耳邊不再有嗡嗡聲，可是從每個人的臉上都可以看得出他演得很爛他讓衆人的等待都成了煎熬，類似這樣的情緒。

這時，娜塔莎來到了亞歷克斯身旁，雖然她美豔的面龐上滿是嚴肅的神色，但是亞歷克斯看得出她眼裏的擔憂和關心，娜塔莎抱着手臂，她上下的打量着亞歷克斯：“每個人都有過這麽一段，但是告訴我，你一定能堅持,huh？”

“當然。”亞歷克斯笑了起來。

是的，當亞歷克斯再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幾天前在更衣室裏漂亮得叫她愣神笑時，娜塔莎終于放松了下來，她确認了自己的眼光并沒有出錯，而她也知道伯尼的ng是故意為之，可是她不好去幹涉什麽，這應當是亞歷克斯自己去克服的，當然，若是場面到最後真的失控，娜塔莎肯定會第一時間站出來。

在他們短暫的談話間，伯尼一連串的“good”讓現場有了隐隐的騷動，剛剛拍攝的幾幕都是漢克斯的單人鏡頭，照着此刻的架勢，他肯定是完成得非常漂亮，這樣便把剛剛一直在ng的亞歷克斯對比得更加糟糕起來。

這時，工作人們在做下一場的布置，漢克斯看了過來，和亞歷克斯對上視線，他先是露出一個笑，這笑容裏大多是做作的親熱，更有閃過叫人刺痛的輕蔑。

趁着空擋，漢克斯走了過來，他帶着熱情：“嘿——”沒有得到亞歷克斯的回應，他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別緊張，像我出演第一部 電影，也跟你一樣，差不多把一切都搞砸了……”

漢克斯的這些話看似在寬慰亞歷克斯，跟他分享經驗，實際上只是在用他高高在上的态度不着痕跡的貶低着亞歷克斯。當然清楚漢克斯意圖的亞歷克斯也趕緊表現出一副被激怒的模樣。

這時，終于到了漢克斯和亞歷克斯拍攝對手戲的時候了。

兩個演員都走到鏡頭前開始準備，而坐在昂貴的牛皮沙發上，表現得是那麽放松和高貴的扮演公爵的漢克斯，和緊張的在一旁念念叨叨的亞歷克斯，對比得又是那麽的明顯。

凱撒站在娜塔莎身旁：“之前你們說服我的理由是，留下他，為了電影的優秀，和沖獎的競争力——而我恐怕不能認同。”

凱撒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讓擠在這間豪華的會議室裏的人們聽見，而有了凱撒的這一句話，人們自然也将視線的投向了亞歷克斯。坐在那兒補妝的漢克斯簡直要樂開了花，是的，光是想象一下若是換成他此刻被人們用這樣的視線打量，他一定會羞憤欲死，而對于亞歷克斯現在勉強還算鎮定的臉色，漢克斯一時間倒還有些佩服了。

接下來的這一幕，是年輕的貴族知道了他那天偶遇的開啓了他的愛情之門的女人已經嫁為□□，他不甘又痛苦，經歷了幾番掙紮，他最終還是選擇來看一看，而對于他的拜訪，公爵單獨接見了他，同時，在這裏，年輕的貴族需要表現出他的氣勢，對比出公爵刻板下的懦弱，這樣一來，觀衆們也更能接受這名貴族帶給女主角愛情的原因。

“——”伯尼盯緊了屏幕，他仍舊還記得那天亞歷克斯驚豔的鏡頭，而他對于今天拍攝的這一幕，那時起就有了期待，此刻他不免有些後悔，認為他剛剛對亞歷克斯的打壓，恐怕會使得他期待的這一幕，再不會發生了。

然而，當兩位女仆将厚重的紅木門打開，看見年輕的金發貴族踏入這間會議室時，又叫伯尼屏住了呼吸。

制作精良的牛皮長靴踏上地毯繁複的花紋，年輕的貴族的步伐邁得很大，而他纖長筆直的雙腿使得他走路的模樣潇灑得使人移不開眼睛，他停了下來，鬥篷在他的身後揚起了一個角，他的背脊挺直，那撲面而來的氣勢，即便是厚重的地毯将他的腳步聲都融了進去，卻仿佛還叫人聽見，重重的踏在心頭似的。

公爵故意在會議室上擺上精美的花瓶，昂貴的帶有金子和寶石的裝飾，他要用他雄厚的財力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自慚形穢。可是誰都沒想到，只是年輕貴族的金發和他俊美精致的面容，就足夠比這房間裏所有人的一切都更加閃耀了。

年輕的貴族目不斜視的來到公爵面前，直到後者像是感受到了壓迫，不得不向後仰着身子，擡起頭看他，貴族才停下腳步，他摘下禮帽，沉聲問候。

貴族只是微微的彎了彎腰，便很快的直起身子。可是沒有人去責怪他做得不對，是的，如此的出色，他的一舉一動都像是教義上的典範的年輕貴族，他的腰可不能是彎着的。

所有人都知道，倘若你要讓和你對話的人感受到你的氣勢，你的強大，你大可以站着，俯視你的對手，你的高高在上會讓他膽怯的無所适從。可是年輕的貴族卻并沒有那麽坐，他在公爵的對面坐下，柔軟的沙發使得人的身子下陷，即便如此，年輕的貴族卻還是顯得如此的優雅，他坐在那兒，好像他早就掌控了一切，他勾起了嘴角，只等待着對面慌亂不已的人的第一句發問。

“ng——”許久，導演伯尼才緩緩的吐出這麽一句。然而，也正是導演的這麽一句話，才将衆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來。而所有人回想起剛剛的感受，就好像整個人被包裹在肥皂泡裏一樣，有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卻讓人不由得屏住呼吸，而現在，喘息聲和狂增的腎上腺激素，讓他們充分的感受到了剛剛的美妙。

是的，看亞歷克斯演戲的美妙。

開始有人不解了，他們不明白為什麽剛剛還頻頻ng的亞歷克斯，為什麽會在從這扇門出來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表現出十足十的戲感，輕易的就能叫人看着他的表演陷進去，甚至于他只有一句臺詞，卻能用他的動作和眼神，将和他對戲的一直得到導演稱贊的漢克斯對比得後者出戲來。

甚至于——甚至于在剛剛那場戲裏，亞歷克斯的表演碾壓得漢克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是的，漢克斯他忘詞了。

又得到了一個ng的亞歷克斯他自然而然的看向導演，這個新人演員帶一點緊張：“呃——抱歉，我想或許我還應該再去調整一下狀态？”

“不……不不——”一連說了好幾個不，伯尼這才道，他是有一些羞惱，可是亞歷克斯的演技讓他啞口無言，“不需要了，亞歷克斯，是的，不需要了——你做得很好。”

他做得很好，那麽做得不好的自然就是另一個人了。

于是，亞歷克斯先是看一眼額角倏然冒出汗珠的漢克斯，接着，他又緩緩的将視線移動到在場邊抱着手臂的凱撒身上，而片場的其他人員也追随着亞歷克斯的目光，就連伯尼都一樣。

是的，凱撒在開拍之前借由一句話引到亞歷克斯的視線，到最後居然回到了他的身上，凱撒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他咬緊了後牙槽，面部表情變得僵硬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