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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起始

可能是在醫院憋壞了,小孩兒一進去就跳脫起來,一蹦一跳的走到前臺那裏眼巴巴望着姜瑜。

店小人多,前臺正忙着結賬,姜瑜把桌沿上放着的菜單拿下來說:“你看你要吃那個?”

“謝謝姐姐”小孩兒笑着接過來低着頭認真看,姜瑜等她說話的時刻冷不防脖子後一道溫熱的氣息,姜瑜後背一僵側過身。

賀顯笑意融融,溫聲說:“點好了?”

“沒”

“這裏人挺多”賀顯彎腰對小孩兒說:“選好了麽?”

小孩兒糾結一會兒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指點在菜單對賀顯說:“就這個吧”

“好”

起身問姜瑜意見,姜瑜說:“和她一樣吧”

賀顯點頭說:“好,你先帶着小嬌去坐吧”

等賀顯點完餐回來的時候,姜瑜正和小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小嬌看起來很喜歡姜瑜,也不管姜瑜有沒有回答,想到什麽就和姜瑜說,一會兒聊她什麽時候住院的一會兒又說她上幼兒園時某某個玩兒伴,姜瑜不擅長聊天更不擅長應付孩子,幸好賀顯很快回來,小嬌立馬轉移了聊天對象。

聊了一會兒,三份米線上桌,服務員夾出一份問:“哪位不加菌菇?”

姜瑜一愣,反射性的去看賀顯,只見賀顯下巴一擡。

“她”

服務員把那份米線放在姜瑜面前,接着把剩下的兩份放好。

“請慢用”說完轉身去了別的桌。

賀顯把燙好的筷子遞給小嬌一雙,接着遞到姜瑜手裏,姜瑜接過垂眸看着米線升騰起的熱氣。

小嬌夾起一筷子,呼呼的小口吹氣,賀顯抿了一口湯,眼神驚訝的擡頭看姜瑜說:“沒想到這麽小的店味道卻是不錯,湯很好喝”

“恩”姜瑜拿起筷子撥了撥上面的蔬菜低聲說:“你怎麽知道我不吃菌類?”

“哦,這個啊”賀顯語氣淡然的回道:“之前和姜董聊天的時候他有提到”

姜瑜沒吭聲,等了一會兒似笑非笑的說:“賀律師有心了”

兩人之間是氤氲而起的淡淡白霧,視線蒙了一層霧氣,看不清彼此神色。

賀顯注視着她說:“你的事,我一向記得清楚”

他的聲音像是也沾了這濕潤的霧氣,似真似假分不清。

姜瑜一笑而過。

...

因為有個小孩兒,一頓飯吃了将近一個小時。

小嬌身體不好,吃過飯就開始犯困,賀顯結完賬把小嬌橫抱在懷裏往外走。

只不過一個小時,天色也已經很黑了。

因為是大學城的原因,加上這裏小餐館和超市很多,來來往往的人流的确不少。

姜瑜和賀顯并肩走在一塊,賀顯抱着小孩兒說:“我去開車”

姜瑜“恩”了一聲問:“要不要我抱她?”

賀顯笑了笑說:“沒事”

賀顯停車的地方不遠,差不多四百米的樣子,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

賀顯掏出鑰匙,姜瑜站在副駕駛旁邊,賀顯解鎖,轎車“嘀”的響過一聲,燈光微山,就在這閃過的一瞬間,姜瑜視野裏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姜瑜擡頭去看。

什麽都沒有。

路上都是結伴而行的朋友或者牽着手的情侶。

姜瑜眨眨眼,開始懷疑那一刻看到的身影是錯覺。

拉開車門,坐進去。

賀顯把小嬌送回醫院之後,姜瑜也下了車,但沒直接去停車場開車,而是去了辦公室把那個信封拿了出來帶回家。

回家洗完澡,姜瑜靠在床頭點了支煙靜靜的抽,期間姜凱東給她打了個電話,無非是說城景最近事忙又處于緊張時期...

城景,永遠是他的借口。

姜瑜全程無話的聽完,半晌,那頭的姜凱東無奈的嘆了口氣說:“等事情結束...我就去向你媽媽道歉”

姜瑜把煙從嘴裏拿出來,聲音像結着冰渣。

“人都死了,道歉有用麽?”

話帶着尖刺,紮在兩個人的心口,她只覺得痛快。

姜凱東突然無聲,半晌哽咽着,用帶着疲倦的聲音說一句不着邊際的話:“你要是有你媽媽的一半我也放心...”

話音未落,電話先挂斷。

指間的煙不知覺染到盡頭,姜瑜渾然不覺直到燙到手,姜瑜把煙頭按在煙灰缸裏。

再拿出一根,點上。

猛吸一口,嘴裏發澀。

這煙是她翻箱倒櫃找到的一盒,放的時間久了,有點潮。

軟噠噠的,燒起來味道也變了。

腦子也像犯了潮,沾了濕氣兒,黏糊糊的漿糊一團。

什麽都不能放久了。

時間一長,都會變。

從量變到質變,模樣變,心也變,沒準哪一天就變得你認不得了。

一根煙抽完,姜瑜又拿出一根點上,打火機“咔嚓”一聲,火苗竄出來,她瞳孔裏映出兩星火苗。

火苗被姜瑜的清淺的呼吸撲打,扭曲了形狀,像是在跳動、在掙紮、在求饒。

姜瑜輕吹一口氣,火苗瞬間撲滅。

“呵——”

她笑。

“轟隆——”一聲悶響從天際傳來,姜瑜擡頭望過去。

——夜風起,遠處雷鳴漸近。

**

老宅。

把吳博士送走,張管家倒了杯熱水站在門邊,把身上外面沾的涼氣散盡才開門進來。

姜凱東閉着眼問:“外面下雨了?”

“沒,估計也快了,遠處打閃呢”

“前幾天好後的天,今天突然陰了,該是下春雨了”張管家說着把姜凱東的被角掖好,站在床邊低聲問:“老爺,熄燈嗎?”

姜凱東眨眨眼,張管家拿過遙控器把燈熄滅。

“老爺,疼的時候叫我”

“嗯”姜凱東疲憊的應一聲,就在張管家要關上門的時候突然要求:“把窗簾...拉開一點”

張管家走過去把窗簾拉開一道縫。

“再大一點”

姜凱東盯着床頭,張管家一點點的拉,直到姜凱東喊停。

“老爺,這外面有閃——”

姜凱東閉上眼說:“沒事,你去休息吧”

“诶”張管家應了轉頭又不放心的重複說:“老爺,疼了按鈴,我就在隔間守着”

姜凱東沒吭聲,眼睛一動不動的盯着床頭櫃。

雷閃越來越近,蜿蜒有力像是劈開天際,閃光一瞬而逝混着隐約的燈光從敞開的窗簾裏透進來,照亮姜凱東皺紋縱橫交錯臉和倦怠無光的眼神,順着他的眼神一路映過去,最終停在床頭櫃上擺放的相片上。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不為生計憂愁,相處和諧快樂,又擁有鮮活的生命和強健的體魄,當年的他們無疑是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姜凱東視線逐漸模糊,看的久了,相片裏的女人似乎有了變化,巧笑倩兮的模樣漸漸收斂,嘟着嘴對他說:“凱東,你怎麽還不來找我?”

頃刻間,電閃雷鳴,轟鳴作響,仿佛有兩只猛獸在夜幕嘶吼相殺。

姜凱東突然瞪大眼睛,臉瞬間漲紫,張開嘴大口大口的倒吸氣,不可自抑的全身顫抖。

“嘩啦——”

大雨傾盆而下,碩大的雨點打在落地窗上劈啪作響,姜凱東全身僵直卻抖若篩糠,一道雷鳴而過,照亮他血紅的眼睛,他咬牙,用盡全身力氣伸出手,眼看着手指将将觸到床鈴又不受控制的變了方向,碰倒床邊的水杯,但地面鋪着厚重的地毯只發出小小的一聲悶響。

接連的閃光,姜凱東的臉反而越來越白,呼吸緊繃急促,肺部突然高高的膨脹,他眼睛死死盯住相片,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嘶吼。

“——蕙貞!!”

雷聲劈裂,終于撕開天際,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鳴,張管家不知怎的心中一陣慌亂連滾帶爬往主房跑,擰開房門,只見床鋪淩亂,姜凱東半個身子吊了下去——

室外燈光映出姜凱東慘白的臉和嘴邊的白沫。

張管家全身脫力,腿一軟摔在地上接着手腳并用的爬過去:“老爺!老爺——”

“快來人吶,快來人吶!”

黑幕籠罩,夜色濃重,雨勢越來越大。

張管家一身雨水泥濕,眼神呆滞的趴在擔架床邊,嘴裏念念有詞。

車速飛快,風聲呼呼,車輪碾壓地面雨水發出刺耳的聲音。

姜瑜全身濕透,握在方向盤的兩只手不住的顫抖,淚水無知覺的大顆大顆滑落。

風聲雷聲和謾罵聲全都丢在耳後,她只不斷聽到那一句:“我去向你媽媽道歉”

姜瑜用力抹了一把眼淚,猛踩油門,緊緊咬合的嘴唇滲出血絲。

別死!別死!求你了,別死——

**

——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

其實鄧蕙貞從來不是讓人放心的女子。

她生來帶着一份矜貴和驕傲,是外表脆弱但內心堅固的女人。

但,再強大的人,遇上愛情都會變得不堪一擊。

當初鄧蕙貞憑着一腔愛意跟着姜凱東私奔,中間坎坷曲折沒有将兩個人分開,想來他們兩人之間幾乎從沒有過争吵,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如果說,姜凱東愛鄧蕙貞是細水長流的習慣;那麽,愛上那女孩,就是遲來的七年之癢。

是平淡、規律、一成不變的生活中,他再次找到激情的一個突破口。

他愛上女孩兒陌生新鮮的身體,也迷戀她直爽單純不喑世事的靈魂。

有那麽一段時間,姜凱東無比确信他是愛她的。

他在婚姻之外找到另一種真愛。

第一次與那女孩兒做ai,是在一次總結會議之後,他滿身疲憊卻正逢年會,他喝了酒頭痛欲漲又渾身燥熱無人安慰,稀裏糊塗在酒店睡醒,睜眼就看到身邊一絲不gua睡得香甜的女孩兒。

姜凱東認得她,是當了他兩年的秘書。

他以為自己犯了大錯,正苦惱自責的時候,女孩兒醒來卻不吵不鬧,異常冷靜的說:“您什麽都沒做,我不賴您”

姜凱東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看她,很快又轉移了目光,一時無話不知從何說起。

女孩兒卻光着身子爬過來,抱住他。

她轉到姜凱東的面前,手指撫弄胸前茱萸,面上卻沒有一絲羞澀。

“我不想就這麽糊塗的給了您更不想騙您,我就是得告訴您,我喜歡您”

“姜董,我第一眼見您的時候就愛上您了”

“......”

姜凱東看着女孩堅定的眼神,鬼使神差的,視線慢慢下移,掃過她的全身。

她伏在他的肩頭輕輕的說:“我是處女”

女孩兒又抱住姜凱東,把他壓倒,全心全意的依賴模樣。

那天,是開始,也是結束。

他邁進一步,看似繁花似錦實則黑暗缥缈。

作者有話要說:

慣例修文,不是僞更...

大家留言咯~從這張開始往後就是□□了,完結大概21—22萬字,同時《乘桴》也一點點的存稿,估計最晚二月份開始發表。

車速九十邁,不寫崩的話還是很帶感的,其他不多說了。

初五或者初六吧...萬更一天。(具體時間年後見微博和文案)

最後,別忘了收藏、留言~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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