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沈喬形容狼狽, 身子靠在山洞裏的一處凹陷的地方, 她努力把自己蜷縮起來,使得整個身子沒有半分露在外面,呼吸因為疲憊加重了幾分, 但她很快捂住嘴, 努力不讓絲毫響動從指縫中流溢出去。
耳邊似乎能聽見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聲,她捂着心口竭力鎮定下來, 直到心跳緩緩平複,她安安靜靜地蜷縮着,整個人仿佛死了一般。
事情就出在半個時辰前,她本來在‘淡長風’前面走着,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身後‘淡長風’的腳步聲越來越輕,到最後幹脆聽不見了。
她心裏本就有些疑慮,忙掏出那柄金色小劍來一轉頭, 卻發現‘淡長風’的那張臉, 就貼在她身後,露着利齒,在她左側肩膀處幽幽地笑着。
要是尋常人見到這情形, 就算不吓死也得吓昏過去,好在沈喬這些日子也見過不少妖魔鬼怪了, 雖然驚慌卻不混亂,一把抽出小劍就沖着那假扮成淡長風的怪物心窩捅了過去。
怪物像是紙片人一般慢悠悠地飄開,聲音也跟着一并變了:“喬喬, 你好狠的心啊。”
沈喬把小劍橫在身前跟他對峙,冷聲道:“你究竟是什麽?!”
怪物笑了笑:“我?我不就是你的夫君嗎?”
沈喬本來是想拖延時間,怪物卻不給她機會,它雖然身形飄忽,動作卻分毫不慢,張開大口一下子就沖着她啃了下來,她慌忙躲開,衣袖卻還是被它張嘴扯掉一塊。
它兩只蒼白幹癟的手陡然伸長了數尺,沖着她的脖頸就抓了過來。兩邊一交手沈喬就覺察出它的法術詭谲多變,能耐還在自己之上,自己現在并無援引,被它殺死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她這下不再猶豫,掏出三張繪制好的□□沖它扔了過去,□□在它身邊炸響,映照的整個山洞都亮如白晝,她卻沒敢看結果如何,就着這光亮一轉頭就跑了出去,直到遇見這處可以栖身的凹陷處,這才停了下來,準備休息片刻再出去。
沈喬在凹陷處待了一時,發現那怪物并沒有跟來,心下正暗自揣測它是不是直接被炸死了?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飄飄悠悠的‘喬喬...’。
沈喬微驚,聽聲音那怪物似乎離她只有數十米的距離,不過這處凹陷縮進去約能容納兩個人的地方,前面還被一處岩壁擋着,在這一片黢黑山洞裏并不顯眼,她勉強定了定神,一手卻悄悄捏住了乾坤袋中的小劍,準備情勢不好就強行破出去。
怪物的聲音從一側傳了過來,先是模仿淡長風的聲音,随後又模拟出了張氏和沈婉的聲音,它不住地模拟二人發出凄厲的慘叫,大叫救命,沈喬聽的心思煩亂,差點按耐不住沖了出去,硬是摳着堅硬的岩壁強忍住了。
怪物自言自語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聲音這才漸漸遠去了,沈喬等它聲音徹底消失不見,又等了半晌,這才緩緩地從岩壁裏走出來。
她小劍符箓不離手,心底下還沒松口氣,忽然身子一僵,有道幽幽的影子貼在她背後,聲調輕柔:“喬喬...”
“啊——”
沈喬不由得叫了一聲,猛地睜開眼,就見淡長風跪坐在她身邊,手裏還托着一枚丸藥,驚喜道:“喬喬,你醒了?”
沈喬手比腦子更快,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手就從乾坤袋裏抽出小劍,毫不猶豫地沖着淡長風刺了過去。
淡長風一驚,忙扶住她的手腕:“喬喬,你怎麽了?”
沈喬出手快,收手也快,這時候終于反應過來不對了,忙住了手,驚疑道:“你...”
淡長風無奈道:“你方才中了毒,一直昏迷不醒,我在幫你去毒啊,你好些了嗎?”
沈喬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又用手捂住眼,聲音發顫:“我方才...夢見了...”
‘淡長風’仍舊保持着跪坐的姿勢,在她看不見的時候,笑的格外陰冷詭谲。
......
上雲掏出羅盤來最後一次定位,反複核對了無數遍,終于點頭道:“師叔,前面就是仙墓了。”
淡長風打橫抱着沈喬,面上看着冷靜很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他心裏就如同焚燒一般,不得不運功強行保持鎮定。
他看了上雲一眼,沒多言聲,把沈喬平放在地上,用絹子給她擦着臉,見她眉毛輕輕蹙着,像是在夢中遇見了十分不快的事兒,他伸手撫她皺起的眉心,她卻很快又緊擰起來。
他抿了抿唇,轉頭吩咐道:“所有人調息一炷香,一炷香之後立時向仙墓進發。”
衆人皆肅容應了,他們中有和沈喬相熟的,自為她憂心不說,也有和她不認識的,但想到掌門夫人在他們眼皮子地下被妖人所害,要是真出了什麽意外,他們正一教的臉皮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幹脆集體抹脖子自殺算了!
因此,所有人都精神抖擻鬥志昂揚,調息完了就整裝處罰。
淡長風擔心再有個什麽意外,幹脆改抱為背,帶領衆人直接出了山洞。
山洞的另一個洞口離地數尺,從這裏往下看仙墓,就是一個上大下小的地界,被層層疊疊的山川岩壁包圍出一處漏鬥的形狀,他們所在的山洞是層疊岩壁上的其中一處。
這裏的天色瑰麗絢爛,所有的景物都泛着朦胧的紅暈,簡直瑰麗到詭異的地步,不過這還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吸引人目光的,只漏鬥正中的一個巨大無比,大到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枯樹。
不過這棵枯樹現在已經不能完全成為枯樹了,它最下面的樹根部分,已經恢複了些許升級,開始變得粗壯有力,甚至蜿蜒着向周遭延伸。
所有人都被這景色震的說不出話來,只有淡長風還保持了平靜,低聲道:“下去吧。”
衆人這才回過神來,忙不疊放自己身上貼了飛行符,輕飄飄地飛了下去。
仙墓中雖有一個‘墓’字,但是卻連一處墳茔都沒瞧見,只能看見各樣顏色奇異的花草,而且每朵花每棵草都碩大無比,比兩個人加起來還要高,有的人多看幾眼便覺着暈頭轉向,忙收斂心神不敢再看。
淡長風帶着衆人直奔最中間的建木去了,半道兒上缺見周遭的花草一陣顫動,接着就有一人大小的毒蠍和水缸粗細的巨蟒爬了出來,張嘴就向衆人咬了過來。
這些毒物後面還跟了操縱之人,看服色便知道是禦魂宗的門下弟子,他們雖然強橫,但正一教的弟子門同樣是精英,而且這麽些年正一教一直壓在禦魂宗頭上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一時之間飛劍亂竄,轟隆轟隆的雷聲不絕于耳,轉眼這些毒物就被清了個幹淨,幾個禦魂宗弟子轉身要逃走,不過正一教的人反應更快,沖過去就将他們生擒住了。
淡長風冷淡地看了那些人一眼,忽然朗聲道:“周隐,你的底牌都快用的差不多了吧,自己還不現身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響徹了整個山谷,本來衆人都以為他是在浪費口舌,沒想到一聲聲嬌笑傳了出來,周隐竟真的從一朵最大,最豔麗的花朵中緩緩顯了身,身邊還跟着已經成了旱魃的僵屍。
她風華依舊,甚至比前段日子更加貌美,完全看不出歲月留下的痕跡,妩媚地看着淡長風,笑了幾聲之後,又掩嘴輕笑道:“我本來以為我這麽多年都瞞的好好的,沒想到還是被你們給發現了。”
她優雅地交疊着雙腿坐在花兒上,微微笑道:“長風啊,不妨告訴姨娘,你們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現不對的?”
淡長風眯了眯眼:“十多年前吧。”
周隐輕輕哦了聲:“是我小看你和你老子了,不過你就算發現了也阻止不了我,祭品已經選好,誰都不能阻止建木複生。”
上雲按捺不住,大聲道:“周隐!你為了自己的通天仙路,不惜殺害親妹殘害親子,更害了許多無辜的人的姓名,你的良心不會痛嗎!你若是現在束手就擒,我們還能放你一條生路!”
衆人:“...”
他話音剛落,就算所有人都一副看二百五的眼神看着他。
淡長風則直接沒理,面帶狠厲地笑了笑:“未必。”
他知道對付周隐這種喪心病狂之人,直接讨要解藥根本沒有,所以也沒有向上雲一樣說些無用的廢話,他已經決定先殺了她,然後再搜魂找出解藥。
他說着一擡手,衆人包括他在內,齊齊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半空中畫出了一個血色的符箓,又動作整齊地擡手一揮,符箓直直地打在地面上,原本潮濕黏膩的地面突然泛起金光來,一道道金色符文從地面升騰而起,連綿不絕地打在建木上,原本已經恢複了些許生機的建木又開始有了枯敗之态。
淡長風泠然道:“這陣法是從十多年前開始,就為你準備的。”
周隐多年籌謀,成功的希望就在眼前,卻眼看着要落敗,她不禁面色微變,不過她也不是凡人,且自也準備了後手,纖纖素手猛地一樣,碩大的花草中就竄出數十個禦魂宗弟子,在半空中自.爆。
一團團血霧在半空中炸開,幾個精英弟子也受了波及,被沖擊力震得口吐鮮血,半跪在地上,這些血霧又彌漫開來,張牙舞爪地攔住了那些金色符文,建木枯敗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周隐輕笑了一聲:“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真瞧不出來,你老子那副德行,竟能生出你這麽個了不得的兒子。不過可惜了,只要建木神魂一醒,你就算有通天的能耐,也只能乖乖地當祭品!”
淡長風并不答話,單手一翻,重重地拍向地面,一股磅礴的讓人為之心驚肉跳的靈力就注入到陣法裏,原本金光有些暗淡的金色符文為之一振,金光比方才更加耀目。
周隐在預算中已經盡量把他想的很強了,沒想到他的強大竟超出她的想象,她眉目狠厲,單手遙遙一點,她身邊的旱魃就沖着淡長風襲了過去,笑的淩厲:“長風,姨娘差點忘了恭賀你新婚之喜呢!”
她話音剛落,原本趴在淡長風背上的沈喬猛地睜開眼,從乾坤袋中取出小劍,就向着他後心紮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周隐大BOSS為大家表演反派死于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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