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 二
(貓撲中文)
“主人主人，我們為什麽要到那麽危險的地方去？”兔小萌對龍伊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做法，很是不解。
“你在懷疑前面的疫病和暗魂堂有關？”墨臨栖雖然是在詢問她，但他在心中幾乎已經肯定她就是這麽想的。
“你真是太聰明了。”龍伊一朝他豎起大拇指之後，将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我是在見生花花田遇到沐大人的，當時沐大人約一男一女在見生花花田處見面。他們約在花田見面，總不可能是閑情逸致上來了要賞花吧，這麽巧的，見生花又可以治療傳染病。再這麽巧的，我們在疫病爆發的不遠處，遇到了同樣與沐大人有見面約定的兄弟倆。”
墨臨栖給她倒了一杯水，潤喉嚨。
喝了水之後，她又道：“沐大人和暗魂堂的手下見面，又不可能是聯絡感情，肯定是有任務做。所以我猜前方的疫病的發生是那對兄弟做的，沐大人約一男一女在見生花花田見面，是為了采摘見生花做疫病的解藥。”
兔小萌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既然疫病是暗魂堂的人弄出來的，他們為什麽要制作解藥？制造出了問題，又弄出解決問題的方法，這不是神經病嗎？”
“因為他們可以用解藥控制別人，從中得到他們想要的資源，譬如金錢、玄器、權利，人才。”龍伊一眯了眯眼睛，“小萌，你想想，如果你得了疫病就快死了，有人說他可以救你的命，但他需要你交出一樣寶貴東西換那救命藥，你會如何？”
“我會……”兔小萌頓了頓，不高興的說道：“如果我不知道那疫病是他造成的，我會考慮把我的東西給他。”
龍伊一冷笑道：“興許那些被暗魂堂救助的人，還會對他們感恩戴德呢。”
“真是太卑鄙了！為了達到他們的目的，竟然連累那麽多無辜的人。”兔小萌将自己代入到受害者身上，更能感受到那種被人耍弄的憤怒。
“不用這麽激動，見生花不都在我手上嗎？”龍伊一露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如果疫病和見生花的事情成立，那一大片見生花應該是暗魂堂的人人工種植的。我想他們就算想實施計劃，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那麽多見生花。”
兔小萌舉起爪子用力的鼓掌，“主子的幸運又一次擊敗了敵人的陰謀！”
“不要掉以輕心，事情還沒有完全解決。”墨臨栖拍了拍兔小萌的小腦袋瓜。
兔小萌睜大了萌萌的紅眸，不解道：“可是解藥在我們手上啊，我們有見生花，就不用怕那疫病了。”
“KK說得不錯，是該謹慎些，畢竟這事與暗魂堂有關。”暗魂堂，可是連小花師傅覺得棘手的組織啊。
在到達疫病發生之處前，龍伊一就已經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了。
這場疫病既然是暗魂堂為了得到某些好處，故意制造出來的，必然會十分嚴重，不然暗魂堂如何讓那些人就範？
饒是心中早就做了心理建設，見到那荒涼的街道，龍伊一還是覺得心涼。
那是一種沉默在死亡裏的陰郁感，每個人的頭頂似乎都有一朵黑色的烏雲，他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面，仿佛除了等死，他們什麽也做不了。
他們看着病情在蔓延，想到終有一天那病會蔓延到自己身上，他們在在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裏，絕望了。
所以當龍伊一和墨臨栖走過街頭的時候，沒有人擡起頭來看他倆一眼。說到底，八卦不過是生命無憂時的産物。如果生命都要消失了，誰還有心情管別人的閑事。
一聲雜亂而匆忙的腳步聲打破這種要悶死人的沉寂，龍伊一好奇的轉頭看過去。
快速跑來的是一個小女孩兒，穿着一身大紅色的上衣，紮着羊角辮的發繩也是紅色的，小臉蛋也是紅撲撲的，給這個被死亡籠罩的地方增添了一抹鮮豔的色彩。
“靈兒！回來！不要過去那裏！”跟在女孩身後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長相憨厚的漢子，見到小女孩兒跑得遠了，他臉上露出惶急的表情。
龍伊一注意到那漢子是個瘸子，因而即便長得高大，一時半會兒也追不上小女孩。
叫靈兒的小女孩兒咬着唇，奮力往前跑着，臉上表現出不符合她年齡的悲切。
“你們幫我攔住她！”漢子看見龍伊一他們正好擋在前面，高聲朝他們喊道。
攔住她？龍伊一看向靈兒，靈兒那雙水葡萄似的大眼睛，憤怒的盯着龍伊一，大有佛擋殺佛，神擋殺神的架勢。
“別讓她去隔離區！”漢子見龍伊一他們不動彈，高聲吼了一句。
隔離區？那不是被傳染的人呆的地方嗎？難道這孩子有親人在隔離區？龍伊一閃身到靈兒面前，攔住她。
靈兒氣惱的鼓了鼓臉頰，準備繞開龍伊一繼續跑。
這個時候，墨臨栖也過來了，他将想撒腿跑的靈兒攔腰抱住。
“你放開我！放開我！”靈兒手腳并用的掙紮着，但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又如何能脫離墨臨栖鉗制。
跛腳的漢子跑了過來，将靈兒從墨臨栖手中接過來扛在自己的肩上，漢子的話和靈兒的話重疊在了一起，“謝謝（牛叔你放開我！）二位了。我看二位是（我要去見我娘！）外來人吧，我們這裏發生了瘟疫……”
當靈兒尖着嗓子大喊的時候，漢子的話被靈兒激動的話語徹底淹沒了，“我要去救我娘！你們都是騙子！騙我說會有人來救娘的！可是他們要燒死娘親！”
話說到最後，靈兒已經泣不成聲了，“我娘還活着，他們卻要燒死我娘……”
跛腳漢子的臉上也露出了悲哀的神情，但他抱住靈兒的手沒有放松。他沒有能力阻止上面的人的決定，他只能盡全力保住這個孩子。
“人還沒有死就要活活燒死？”龍伊一擰了擰眉頭，不悅道。
跛腳的漢子咬牙切齒的說道：“大人說沒有得了病的人反正也活不成了，與其讓他們活着傳染更多的人，不如讓他們早點離開人間，免得他們受苦，還連累別人受病。”
墨臨栖的目光盯準了一個方向，那方向正是隔離區，“那邊燃起了火焰。”
靈兒聽到墨臨栖的話，更加激動了，像個小泥鳅是的從漢子的禁锢中滑了出去，以超快的速度跑了過去。
靈兒跑着跑着，發現一雙抱住了自己的腰，她下意識的以為對方是阻止自己去隔離區的。可她發現，對方似乎在抱着她快速移動。
“你自己跑太慢了。”龍伊一對懷中犟得和頭小牛似的靈兒說道。
靈兒發現自己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靠近隔離區，她的雙眼晶亮晶亮的，驚喜極了。
不同于靈兒那驚喜的表情，跛腳漢子已經目瞪口呆了。他沒想到，他一個無法修煉玄力，又窮得買不起飛行玄器的人，有一天竟然能夠飛。
但很快，不管是靈兒還是漢子，臉上的表情都變成了急切。
因為下方的疫病區堆滿了的柴堆，邊緣的柴已經燃燒了起來，木柴上倒了由，火勢一下子就蔓延開來。
在木柴的中間，有許許多多的人，死了的躺在地上無知無覺，活着的被綁在一起，眼睜睜的看着火勢朝着自己卷來。
“娘親！”靈兒的目光一下子就搜尋到了自己的母親蘇文秀。
蘇文秀聽到女兒的叫聲，覺得自己是幻聽了，擡眼見到女兒懸在半空中，更覺得是幻覺。
“救他們！救救他們！”靈兒激動的喊着，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墨臨栖信手一揮，那猖狂的火焰便被滅了。
“你們是什麽人！”官員李長壽在靈兒大喊的時候，就發現了他們的存在，但剛開始他沒在意。現在見墨臨栖滅了火，他怒極了。
落地後，龍伊一道：“來治病的人。”
“治病？”李長壽看龍伊一的眼神像看什麽奇怪的生物似的，他的手分別指向疫病區的十幾個死人，“他們也是來治病的，但現在都把自己治到裏面去了。”
“但凡有一線生機，都應該試試，不是嗎？”龍伊一銳利的目光掃向李長壽，“裏面的人還沒有死光，身為父母官的你就放火，你還有沒有人性？”
“人性？你這個時候和我說人性？”李長壽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這場病早就把人折磨得不像人了！你看看裏面那些人，他們還像人嗎？一個個活着的時候斑斑點點的，死了的時候一片漆黑！你一個剛來的人說什麽風涼話，你根本不懂，在這裏活着是生不如死，死了才是解脫！”
李長壽自從來到疫病區後，就見到了太多叫人難以接受的事情，要不是他抗打擊能力強，早就崩潰了。
譬如，母親感染了疫病，兒子偷偷把母親打暈後活埋。
再如，父親發現女兒感染了疫病，怕女兒被巡查的官兵發現帶入疫病區，生生的把女兒臉上代表疫情的黑斑燙得皺起。
再如，有人得了疫病，被鄰居發現後，将鄰居一家五口全數毒殺。
再如，有一對戀人，男的得了病要被送入隔離區，女的為了追随他，硬生生咬下他手背上的黑斑，一口吃掉。最終，兩人手拉手，微笑着死在了隔離區。
再如，有段日子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謠言說糞水可以防治疫病，那段日子裏茅房裏的糞水被人們争先恐後的帶走，或抹在房屋四處，或抹在自己身上。
如此種種，或令人憤怒，或令人心酸，或令人悲傷，或令人哭笑不得。但看得多了，各種情緒也就跟着麻木了，因為不管是憤怒，心酸，還是悲傷，都沒有辦法阻止這場疫病。
“你這個大壞蛋！”靈兒不知道李長壽經歷了什麽，她只知道自己的母親還沒有死，李長壽卻要燒死自己的母親，她一把沖到李長壽的面前，抓着他的手用力咬了一口。
李長壽的面目表情十分猙獰，可見靈兒的牙齒真的很利，“把……把她給我拉開！”
“靈兒，你快松口！”跛腳漢子連忙上去，想将靈兒拉開。眼前這個人可是當官的，要是靈兒得罪了他，可就糟了。
可不管是跛腳漢子，還是李長壽身邊的屬下，都無法把靈兒拉開。她就和王八似的，咬定了就不松開了。
“小丫頭，松口。”龍伊一的聲音不高，卻有驚人的作用，靈兒乖乖的松了口。
李長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已經被咬出了一個完整的牙印，牙印處還鮮血淋漓的，實在是有夠觸目驚心的。
跛腳漢子見到李長壽的手，驚得全身都在抖，他倒是不怕自己被牽連，就怕自己沒有辦法保住靈兒的性命，“大人，對不起，小女孩不懂事……”
“一個小丫頭，我和她計較什麽。”李長壽輕描淡寫的将這件事揭了過去。
跛腳漢子意外的發現，這位威嚴的大官，其實算是個好人。只是疫病的事情，常常逼得他暴跳如雷，讓大家都以為他是一個壞官。
“給我時間，我會研制出救他們的丹藥。”龍伊一對李長壽道。
李長壽并沒有因為龍伊一的話，燃起心中的希望。因為類似的話，他聽過很多次了，結果那些說話的人都死了。
“如果還有希望，我不會放火。”李長壽的眼向上擡了擡，将淚水掩下，“昨天，我最後的希望自焚了……在自焚前，他曾和我說過，只有全部燒掉，才有可能延緩病情。”
李長壽最後的希望，自然是最後一個煉藥師。那個煉藥師在研制解藥過程中，發現自己感染了疫病，便對李長壽提出了焚燒活着的病人的殘忍辦法，但李長壽不同意，他只得留下遺書用自焚來告訴李長壽，必須狠下心那樣做。
這場洪水猛獸般的疫病，他們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只能用殘忍的方法盡量拖延。
“請相信我。”龍伊一堅定的說道，她手中有見生花，她對自己的煉藥能力有自信，她相信自己可以研究出治療疫病的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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