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祭品 七

在紛揚的灰燼中,有人急速飛來。

龍伊一看到了墨臨栖那張俊美的臉,他此刻很是焦急,但這點焦急無損他的俊逸。

他穿着一身簡單的黑袍,腰間束着一條蛛紋腰帶,幹淨優雅得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相較于龍伊一她們的狼狽,他真像是來這裏游覽的。

墨臨栖其實很想直接抱住龍伊一,但是他看到了伊麗雅的背。伊麗雅背部的衣裳被紙片怪物破開,血液浸濕了她的衣裳。

伊麗雅是為了保護龍伊一才變成這樣的,所以墨臨栖只得先給伊麗雅服用丹藥,确保她生命無憂之後才抱住了龍伊一。

“一一。”墨臨栖緊張的看着她,好像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看到你沒出事,我就放心了。龍伊一綻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像是在風中搖曳的蒲公英,脆弱而美麗。

“是我來晚了。”墨臨栖憐惜的看着她蒼白的臉,目光一路向下,看到她身上多處傷痕,他的眼中燃起了濃烈的火焰。

龍伊一低聲道:“沒有……”

“你不用說話。”聽到她沙啞的聲音,墨臨栖趕忙道。

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

她轉移視線,看向伊麗雅。

他道:“伊麗雅沒事,只是體力有些透支而已。反倒是你,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所受的傷害都比她重。”

“麥卡死了。”龍伊一沒有出聲,她是用嘴型表達的。

墨臨栖讀懂了她的意思。

她即便受傷再重,至少還活着,而死去的人卻永遠回不來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閉眼歇息吧。”墨臨栖摸了摸她的腦袋,以迷人的聲線安慰她。

有他在,她一向能安穩休息。

這一睡就不知睡了多久,等她睜開的時候,正在墨臨栖溫暖的懷中。

視線一轉,便見到伊麗雅滿眼笑意的看着自己。

龍伊一也笑了,不為別的,就為她們經歷了那麽多苦難,還活着。

“伊麗雅,張嘴。”龍伊一開口,醒來之後,她的聲音好多了。

伊麗雅依言張嘴,她感覺嘴中多了一滴水。

但那滴水的靈氣很足,甚至可以和金線魚媲美。她睜大眉目,“小意,你給我吃了什麽?你該留着自己吃的!”

“我還有。”龍伊一笑笑,她剛才給伊麗雅吃的是聖泉水。

伊麗雅聞言,便安心的消化聖泉水中的靈氣。

“你們恢複身體,我守着。”墨臨栖眉眼溫柔,聲音能把人暖化。

龍伊一點點頭,也喝了聖泉水就地消化那靈氣。

墨臨栖坐在一邊,靜靜的看着龍伊一的臉,仿佛只是看着她的容顏就能得到莫大的滿足。

龍伊一消化完聖泉水,便見到墨臨栖那帶着淡淡笑意的臉。

“我們互相說一下各自知道的信息吧。”龍伊一湊過去親了墨臨栖的額頭一下,便迅速的離開,說正經事。

墨臨栖雖然還想和她親熱親熱,但離開這裏很是緊要,只好說了自己遇到的東西。

龍伊一聽了,也把自己的經歷和他大概說了一遍。

“我們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鬼了吧。”伊麗雅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

龍伊一道:“嗯,我們去找那只鬼去。”

依着記憶,他們又回到了發現男鬼的那個地方。

路過血池的時候,龍伊一還特意瞧了一眼,那裏平靜無比,好似裏面根本沒有任何生物。

可不管是她還是伊麗雅,都知道,從血池裏會冒出很多很多的鯊魚怪。

“就是這裏了。”龍伊一指着男鬼跪哭的地點道。

當時那男鬼就是在這裏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他現身。

龍伊一和伊麗雅對視一眼,顯然都不知道要如何讓男鬼現身。

可下一秒,那穿着藍色絲綢裝的男人出現了。

男人訝異的看着他們,“你們竟然能活下來。”

“托你的福,我們沒死光。”想起了麥卡的死,龍伊一的口氣并不怎麽好。

“我可沒什麽福氣,我就是被水池中的怪物殺死的。”男人自嘲的笑了笑,“屍骨全無,只能将靈魂暫時寄托在石頭上。”

男人說着,一塊小小的石頭漂浮到了龍伊一他們面前,想來這石頭就是男人所說的寄托靈魂的地方。

龍伊一道:“你說如果我們活下來,你會再來找我們,你應該是有消息提供給我們吧?”

“沒錯。”男人點頭,“但我需要你們幫我找娉婷的屍身。”

“你的戀人的屍身?”伊麗雅為難道:“這裏的怪物那麽多,萬一她也被怪物吞了,我們去哪裏找?”

她的侍衛麥卡就是這樣,被那些怪物吃了個幹幹淨淨,連根骨頭都不剩。

“她不會被吃掉的。”男人篤定的說道。

“可是她已經死了,我們要怎麽找她。”伊麗雅皺着眉頭。

龍伊一的臉上挂起了自信的笑容,她道:“娉婷是不是穿着一身粉色裙裝,鵝蛋臉,笑起來有酒窩?”

伊麗雅詫異的看着龍伊一,心道:小意你的本事是得有多麽通天,才會連人家死去的戀人有酒窩都知道!

“沒錯!你把她帶來好不好?”男人激動的朝着龍伊一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但他的精神體非常虛弱,無法凝結成實體,因而從龍伊一的手臂穿了過去。

龍伊一愉快的答應道:“好,你在這裏等着。”

“其實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去的。”伊麗雅看得出來男人非常想見到他的戀人,即便他的戀人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男人遺憾的搖頭,“我不能離開血池太遠。”

“好吧。”伊麗雅道。

由龍伊一帶路,三人一起去找娉婷的屍身去了。

“本以為陰陽相隔已經夠慘了,沒想到他們都死了還不能在一起。”龍伊一忍不住唏噓了一句。

伊麗雅贊同道:“是啊,我看那男人的精神體已經過于稀薄了,如果不是遇到我們,只怕他連自己戀人的屍體都見不着就得散掉。”

墨臨栖默不作聲的握住了龍伊一的手,将他的溫暖傳遞到她身上。

感受到他強而有力的力量,龍伊一嘴角含笑,她想:我們一定會一直在一起的,生死相依,誰也分不開我們。

伊麗雅發現兩人之間和諧的氛圍,默默的往後退了一步,讓他們倆走在前面。

他們倆靜靜的走着,這條路本是屍骨和血液鋪成的路,但他們安寧的模樣,會叫人忽略這條路的血腥。

看着他們倆在一起,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伊麗雅嘴角含笑。

“伊麗雅,你後退做什麽?”龍伊一當然知道伊麗雅是為了給他們留空間,方才後退的。但為了表明自己決計不是重色輕友的人,她毅然朝着伊麗雅招手,“快過來!”

“我走在後面還不是一樣?”伊麗雅調笑道。

龍伊一臉色一正,“哪裏一樣的?走在他身邊安全!”

“在焰嚣公子的身旁安全,所以你們的手才牽得那麽緊?”伊麗雅饒有興致的問。

龍伊一厚着臉皮道:“沒錯,安全第一!”

“你完全可以挂到他身上,呆在他身上最安全。”伊麗雅挑挑眉,存了取笑她的心思。

伊麗雅完全低估了龍伊一的厚臉皮指數,只見龍伊一認真的思索了一下道:“要是真這麽做,他怕是不太好照顧到你。”

“你還真是……落落大方。”伊麗雅無奈的笑笑,她本來想取笑龍伊一好見她臉紅的樣子,但奈何她的臉皮能這般刀槍不入。

龍伊一點點頭,“應該的。”

墨臨栖自然而然的松開了拉住龍伊一的手,誠然,在這危機四伏的地方,不适合手拉手。

見墨臨栖松開手,龍伊一心中并未有什麽不舒服的情緒冒出來。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經歷過了那麽多次的生死追殺,她清楚的知道,何時都不能放松警惕。

“娉婷應該就在我見過的那個草坡怪物背上。”龍伊一開始說正事。

伊麗雅道:“草皮怪物太惡心了,它會吐出又粘稠又臭的液體。”

墨臨栖引導兩人往樂觀的方向想,“至少它吐出的液體并沒有毒。”

“可是數量好多。”龍伊一語帶幽怨,“更何況載着娉婷的那只草坡怪還那麽大,當時它吐出的液體彙成了一條沖擊力十足的小河,我差點被淹死在裏頭。”

同樣是女孩子,伊麗雅想象了一下那畫面全身都抖了抖,“也許還沒有被淹死,就已經被臭死了,這種死法……真不好看。”

龍伊一憂傷的點了點頭。

墨臨栖笑道:“交給我,你們在旁邊看着就好。”

他的笑容中帶着無以倫比的自信,令人忍不住将視線久久的落到他的身上。

“你家這位,真是讓人心動啊。”伊麗雅擡起胳膊肘撞了撞龍伊一。

龍伊一純真的問:“怎麽,你心動了嗎?”

“我哪敢啊。”伊麗雅吐了吐舌頭,她還想和龍伊一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呢。

龍伊一笑笑,“看,這就是我被追殺過的路。那巨型草坡怪物估計就在前面。”

這路很好認,像是腐臭的水溝,黑乎乎的液體黏在地面,叫人看了反胃。

伊麗雅略同情的拍了拍龍伊一的肩膀,“辛苦你了。”

“你們在這等着,我單獨過去就行,免得那東西污了你們的眼。”墨臨栖貼心的說。

兩女同時點頭,伊麗雅表示墨臨栖真是太窩心了。

墨臨栖的速度非常之快,沒等伊麗雅八卦完他就抱着娉婷回來了。

見到衣袍纖塵不染的墨臨栖,伊麗雅在心中暗暗佩服,大家都在一個地方,能一直這麽潇灑的也只有墨臨栖了。

“這個女孩兒應該已經過世很久了吧?屍身怎麽能保持得那麽完整?”伊麗雅好奇極了。

龍伊一道:“回去問問那個男人就知道了。”

三人原路返回。

男人的精神體出現的時候,因為情緒過于激動,形體都有了扭曲的趨勢。

“你稍稍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男人的情緒要是過于激動,說不定靈魂會就此散掉,龍伊一可不希望他們唯一的線索就這樣斷掉。

男人雖然盡力穩定自己的情緒,但他還是非常激動。臉上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他的手在娉婷的臉上流連,“娉婷……”

這個場景看得伊麗雅心酸,因為男人再怎麽努力也無法觸碰到娉婷的臉,只能依着娉婷的面部輪廓虛晃過去。

“我叫雲湖,娉婷是我的妻子,她患了病,我是為了給她治病方才誤打誤撞闖入這裏的。”男人低聲說道:“其實我也不清楚這裏是哪裏。”

“你們是怎麽誤打誤撞進入這裏的?”龍伊一聽到雲湖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當時帶着娉婷追擊一只玄獸,所以我便追着那只玄獸到了這裏。你們如果能找到那只玄獸,說不定就能出去了。”雲湖介紹道:“那只玄獸可能還沒有我的手指頭大,而且會變色隐匿蹤跡。”

“它是不是能控制其他的……就是那種長草的怪物。”龍伊一立馬想到了小東西,或許當時就是因為小東西用了保護色,才會一下子從她眼前消失。

“我也不清楚它具體有什麽本事。”雲湖搖頭。

伊麗雅提出了一連串犀利的問題:“它的速度又快,又會隐匿身形,你們是怎麽追它的?而且你怎麽肯定它沒有獨自離開?它既然能帶你們來這裏,它也可以離開吧。”

雲湖回答:“我們用秘法鎖定了它,它沒有辦法離娉婷太遠,所以它必然還在這裏。”

“那我們要怎麽找它?”墨臨栖挑眉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雲湖留戀的看了眼娉婷的臉,低聲道:“把她腰帶上的玉佩取下吧,若是那玄獸在附近,玉佩會發光提醒你們。”

“就是這玉佩保護着娉婷的肉身嗎?”龍伊一沒有取玉佩。

“是啊。”雲湖道:“你們取了這玉佩吧,這玉佩是給你們的謝禮。謝謝你們能讓我在消失前,最後見一眼娉婷。”

雲湖眷戀的看着娉婷的臉,靈體越來越稀薄,很快就化作了虛無。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