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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皇後等了一會兒,不見皇上回應,轉頭道:“皇上,皇上?”

“呃?快快平身。”

林貴妃臉色微變,皇後笑容滿面,指甲卻掐進了手心裏:“宛雩舞姿曼妙,別說皇上,連本宮都看住了呢。”

許宛雩盈盈起身,坐于皇後身旁,眼角餘光中,太子不錯眼地看着她,滿是贊賞,她微紅了臉垂下頭,甜甜一笑。

林貴妃輕搖美人扇,笑道:“皇上,還有一場詩會,我看下面的世家公子們都坐不住了,急着投花呢。”

皇帝道:“高離,把書案搬上來,開始下一場。”

皇後笑道:“咱們的暇兒要出場了。”

小公主李宜暇手心汗涔涔的,站起來的時候差點被裙子絆一跤,北寧侯小姐扶住了,微笑道:“公主小心!公主年紀尚幼,不必将這次詩會太放在心上。”

她的手溫暖柔軟,李宜暇有點不想放開:“雅蓉姐姐可以陪我過去麽?”

“好。”

張雅蓉牽着小公主的手一直走到特別為她準備的案桌旁,幫她擺好筆墨紙硯。皇上呵呵笑道:“烔兒,朕可是給你選了個好王妃啊。”

顯王喜道:“多謝父皇。”

寧和公主道:“裝模作樣誰不會?”

林貴妃目露不悅:“二公主年紀漸大,怎麽說話還和小時候一個樣。”

寧和公主瞪起眼睛,皇帝道:“好了,寧和!少說幾句。”

寧和站起來道:“兒臣去換衣裳了,告退。”

皇後略有些頭疼地搖搖頭。張雅蓉回身,正好看見寧和公主氣咻咻地離開,不解地望向林貴妃。林貴妃朝她擺擺手。

太監宮女們忙碌着,薛汲顏餘光中看到宋瑤瑛深吸了一口氣,便走過去道:“宋姐姐不必緊張,以姐姐的詩才,前十跑不了的。”

宋瑤瑛笑道:“承妹妹吉言。”

薛汲顏笑道:“大哥哥一直不錯眼地看着姐姐呢,待會兒姐姐可憐可憐他,賞他一個眼神罷。”

宋瑤瑛紅了臉道:“妹妹說什麽呢。”這麽說笑着,倒也放松下來。

“三妹,五表妹,接下來看你們的了。”謝悅道。

謝愉道:“我有些緊張了,要不你去陪我罷。”

謝悅道:“胡鬧,花名冊都寫好呈給陛下看了,我突然參加是怎麽回事,再說,我也沒有大姐姐那麽厲害。”

一般閨秀才藝和詩會二中選一,以免耗費太多心力。像上一屆雙雙參加并奪魁的事情,也只有謝怡這樣的才女做得到。

謝愉道:“可是我什麽都想不出來了,無數個字在我頭上亂飛,停都停不下來。”

“在哪呢,我看看,”謝悅在謝愉頭上虛空抓了一下,奇道,“啊,原來是個色字。”

謝愉滿面羞惱,伸手去掐謝悅,剛好薛汲顏回來,攔了好幾下,方才止住。謝愉鼓着腮幫子,索性扭了身不理謝悅。謝悅捂着肚子笑了個夠。

薛汲顏想了一下,還是問道:“五妹,可還好。”

薛涴顏笑道:“謝三姐姐關心,婉兒不緊張。”

看來薛涴顏上一世揚名不是偶然,小小年紀如此沉得住氣,那麽多機會,總會抓得住一個。薛汲顏暗嘆一聲,低頭喝了口茶。

皇上想了一想,以荷花為題,時間為一炷香。王公公将香點燃,閨秀們或坐或站,或垂首凝思,或望夜出神,別有一番靜美。宋瑤瑛略一思索,便提筆完詩,第一個交了卷。回座之前她看了一下薛辭所在的方向,果然與他的目光撞上了。她心中微漾,對他笑了笑。

參賽的人在冥思苦想,薛沅顏卻困得想打瞌睡,錦囊道:“奴婢去取碗酸梅湯給姑娘解解乏罷。”

薛沅顏點頭。一時有宮女過來收拾殘糕,換上時鮮瓜果,不小心碰了薛沅顏一下,薛沅顏立時想發火,又念到皇上娘娘都在上頭,便按耐住了,低聲訓了幾句。

閨秀們陸陸續續交了卷,謝愉停了筆,擡頭看,一炷香還剩了最後一點兒,坐在前頭的薛涴顏,紙上白白一片,竟是還沒有落筆。謝愉回到座位和姐姐們說了,薛沅顏譏笑道:“這可是丢了咱們薛家的臉了。”

謝悅道:“五表妹才十二歲,一時緊張寫不出來也是情有可原。”

薛汲顏道:“香沒燒完,還有時間呢。”

謝愉道:“你們看,五表妹落筆了。”

果然,薛涴顏極快地寫完了詩,敢在最後一點灰燼落下之前,吹好了交給管事公公。

謝愉道:“好險吶。”

薛沅顏道:“匆匆忙忙寫出來的東西,能有多好?”

謝悅道:“寫出來總比交白卷好。”

接下來就是投花了。管事公公将寫有名字的牌子放在籃子裏,由宮女們一一捧到皇族和世家公子們面前,公子們将手中的白蘭花投進籃子裏,每人十朵。五朵投才藝,五朵投詩作。

閨秀們端端正正坐着,不敢擡頭去看,唯有謝愉東張西望。

薛辭順着薛文目光所指看去,笑道:“愉表妹真是--”

薛文笑道:“大哥,待會兒你可別手一抖,都投了宋姑娘,好歹留兩朵給三妹妹和四妹妹。”

薛辭道:“不勞提醒。”

薛文道:“三弟,你要投誰?”

薛銘道:“還沒想好。”

薛文嘻嘻笑道:“我知道你想投誰,一定是--”薛銘拿塊芙蓉糕,再次塞住了哥哥的嘴。

王峥躊躇半日,對寧欣公主道:“姑娘們的詩作各有千秋,你投哪幾個?”

寧欣道:“幾個拔尖的你随意,但有一個人你是一定要選的。她借荷花之景贊頌了容朝盛世,父皇看了也是高興的。”

王峥點點頭,将其中兩朵投進了薛涴顏的籃子裏。

謝家二房長子謝銳左右舉着花搖擺不定,兩位公主和自家姐妹是肯定要投的,薛家是表親,似乎不投也不行。可是他還喜歡許二姑娘的舞蹈,宋大姑娘的詩作,陳家姑娘的琵琶,北寧侯小姐的笛子,這可要怎麽辦才好。對了,宋姑娘還是薛家未過門的媳婦呢。謝銳越想,越是一團亂麻。

糾結間,卻見王嶼想也不想就把其中五朵全投進了一個籃子。大哥被大伯拎回去了,他就頂了大哥的位置,坐在王嶼身旁。

他伸長脖子去看,籃子裏的牌子被花蓋住了,看不見名字,謝銳轉頭問道:“王二哥,你不多想想?”

王嶼道:“随心就好,多思無益。”

謝銳想想也是,越糾結越選不出來,索性按着順序将花投完了。心裏一陣輕松,暗道怪不得大哥喜歡和王家哥兒在一處,王家二哥腦子真好使。

總管高離親自數了花,報給皇上,皇上細細聽了,親筆寫了名單,貼在千荷堂的雨晴亭上,那是下一輪對對子的場所之一。

語晴亭是千荷塘荷花最盛之處,亭子隔着層層花葉與游廊相對,從游廊向對面看去,亭子若隐若現。對聯開始之時,公子們在游廊就坐,将事先準備好的對子交于管事公公,若是對面的姑娘能對上,他們就乘着舟子摘一朵荷花贈與那姑娘。最後哪位姑娘懷中的荷花最多,就是勝者。

坐了許久的世家公子們終于站起來,舒展身姿,三三兩兩走向游廊。薛辭遙遙向薛汲顏揮手,薛汲顏朝他做個鬼臉,不妨落在一旁李宜煥的眼裏。

李宜煥莞爾,薛汲顏不好意思地福了一福。王嶼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從李宜煥身邊越過去。

閨秀們心懷小鹿,遣了各自的丫環去看榜,謝悅與謝愉坐不住,親自去了。

等了一會兒,流櫻先于松香回來,攪得帕子都快爛了的薛沅顏先問道:“怎麽樣,看見我的名字沒?”

流櫻笑道:“四姑娘別急,咱們家三位姑娘,悅姑娘和宋小姐都進了第三輪了。”

薛沅顏心中狂喜,站起來道:“誰排靠前一些?”

流櫻正要回答,卻聽得一聲響,有什麽東西從薛沅顏的袖子裏掉落下來。

那是一根雕成青鸾的玉簪,玉身泛紫,青鸾嘴角墜下一串大小一致,圓潤光澤的紫珍珠,十分華美。薛沅顏直勾勾地看着這簪子,還未反應,已有人叫道:“大姑娘,這不是你丢的紫玉青鸾簪麽,怎麽會在那裏。”

薛汲顏看到地上的簪子,臉色一變,這不是薛家姑娘的東西。她暗暗思索上一世,并沒有關于這件事的記憶。這就說明,在上一世的菡萏宴上,有人化解了這件事,使得這件事沒有傳出去。

她擡頭看向薛沅顏,薛沅顏嘴唇動了兩動,什麽也沒說出來。

玫紅繡金芍藥的裙擺行來,一只手撿起紫玉青鸾簪,臉上似笑非笑:“薛四姑娘,皇後娘娘賜給我的紫玉青鸾簪,怎麽會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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