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番外四
“好,慢慢走,到母親這裏來。”
桓哥兒松開了乳娘的手,搖搖晃晃往薛沁顏那裏去,眼看着快到了,門外忽有人道:“婧兒,我回來了。”
桓哥兒腳步一歪,跌坐在地上,也不哭,可憐巴巴地看着母親。薛沁顏抱起桓哥兒,怒瞪着進來的人。
謝鈞滿嘴的白牙一收,撓撓頭道:“怎麽了。”
薛沁顏不說話,徑直抱着桓哥兒進去了。謝鈞納悶,衣角被人一扯:“父親,肯定是你嗓門太大,吓着弟弟了。”
謝鈞低頭對着五歲的謝檐道:“你怎麽知道。”
謝檐道:“我剛才看見弟弟摔倒了。”
謝鈞豎起眉毛:“那你不早說。”
謝檐嘀咕:“你也沒問我呀。”
謝鈞無奈,快步進了屋,道:“婧兒,別生氣了,我給你賠不是。”
薛沁顏将桓哥兒放在錦榻上,拿了撥浪鼓給他玩,謝鈞看薛沁顏不答,又轉到她面前作揖道:“婧兒,我錯了。”
門旁的謝檐捂眼,父親在軍營裏和家裏,完完全全就是兩個人,若是軍中有人看見了,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薛沁顏這才笑了,招招手讓謝檐過來,道:“今兒騎馬騎得怎麽樣。”
謝檐道:“孩兒能騎得穩了。”
謝鈞道:“給他的是溫順的小母馬,不會有事的。”
薛沁顏道:“你的心那麽粗,我自然要問一問。”
謝鈞嘿嘿笑了,往錦榻上一坐,哎喲一聲有跳起來了。桓哥兒撥浪鼓都不搖了,直直看着他。薛沁顏氣道:“就說你粗心罷,沒看到下面是針線麽?”
謝鈞拿起來一看,是一件小衣服,上面繡着嫩嫩的綠芽,他道:“桓哥兒穿這個,也太娘氣了。”
薛沁顏拿過小衣服,道:“這不是給桓哥兒做的,這是給惜惜做的。”
“噢,原來是給小惜惜做的。”
薛沁顏道:“他們不是要到涼州來了麽,第一次見面,總要備個像樣的見面禮啊。”
想來,她與姝姝兒,差不多六年沒有見面了,因着二叔傷了心肺,不能再領兵,父親和謝鈞便又多呆了三年,直到謝銳十八及冠。
謝鈞看她突然傷感起來,道:“王嶼和姝姝兒應該這兩日便會到了,聽說惜惜可愛得緊。”
薛沁顏撫着小衣服,道:“王嶼和姝姝兒的女兒,怎麽會差呢。”
謝鈞暗自嘆氣,生了檐哥兒之後,他們都想要個女兒,懷了第二胎之後,鄰近的婦人都說肚子微尖,生下來的肯定是個女兒,薛沁顏很高興,準備了很多漂亮精致的小衣裳,誰知道最後都沒用上。
怪自己的血脈太強了。謝鈞無奈,不過他們還年輕,總能生到一個女兒罷。想着夜裏的薛沁顏,他嘿嘿地笑出了聲。生女兒,是個很好的理由啊,得好好運用。
當天夜裏,謝鈞就好好用了一下這個理由,薛沁顏心中惱恨,但是想着女兒,還是從了。
三天之後,一輛馬車停在了謝鈞的院子前,一個小公子探出頭來,道:“父親,母親,是這裏麽?”
一個清風般的聲音道:“我們下車罷。”
隽逸的男子先下了車,将妻子兒子扶下來,最後抱着還在睡夢中的女兒,立于門前。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先開了門,問道:“是三姨母和姨夫麽?”
薛汲顏笑道:“對,我是三姨母。檐哥兒,你的父親和母親呢。”
“三妹妹,三妹夫,”薛沁顏抱了桓哥兒出來,道:“你們可算來了。”
王嶼道:“大姐姐安好,謝鈞可是還在軍營裏。”
薛沁顏道:“我已派人去傳信了,他應該快回來了。”
薛汲顏笑道:“西北的風光果然不同,別有一番開闊。澈哥兒,這是大姨母,檐表哥,桓表弟。”
王澈規規矩矩地行禮,薛沁顏暗暗點頭,小小年紀就有大家風範,以後長大了必不比王嶼遜色。她的目光落到王嶼懷裏熟睡的小女孩身上,心都快融化了。小女孩膚白唇紅,眉目如畫,竟是将王嶼和姝姝兒的好處都占了去,薛沁顏有些不敢想象,她睜開眼的模樣。
薛汲顏道:“惜惜一路上可鬧騰了,快到了才睡着了。”
薛沁顏笑道:“行了,都在外面說了一陣子話了,快進來罷。”
謝檐一直好奇地打量王嶼和王澈,王嶼笑了笑,道:“檐哥兒,我們臉上長花了麽?”
謝檐從來沒見過一個男的笑得這麽好看,愣了半響,方眨眨眼道:“姨夫表弟生得和我們這裏的人不一樣。”
王澈道:“個人有個人的氣質,自然是不同的。”
謝檐傻眼,氣質是什麽意思?
王嶼知道姝姝兒與薛沁顏許久未見,必然有很多體己話要說,便将惜惜好好地放在錦榻上睡了,領着幾個男孩子出來玩。桓哥兒一向怕生,這次竟也乖乖跟着出去了。
謝檐問道:“澈表弟,你一般在家裏做什麽呀?”
王澈認真道:“讀書,練字。”
謝檐道:“打拳麽?”
這次輪到王澈傻眼了:“打拳是什麽?”
謝檐高興了,自覺找到了屬于表哥的一點點底氣,道:“我打給你看。”
謝檐沉了下盤,穩穩地打了一套拳,王嶼抱着桓哥兒微笑拍手。謝檐樂道:“澈哥兒,表哥厲不厲害。”
王澈眼裏閃着光:“厲害。”
謝檐道:“表哥教你打拳,怎麽樣?”
王澈偏頭想了一想,道:“禮尚往來,表哥教我打拳,我教表哥讀書。”
謝檐的笑容垮下來。這是什麽禮,他不想要。
兩位母親在屋裏笑得直打跌,薛沁顏道:“檐哥兒從小跟着他父親轉,不愛讀書,我拘了幾回,他寧願打手心也不願意學,我真是沒法子了。”
薛汲顏道:“檐哥兒是将門之子,也許是血脈如此罷,謝表哥也是不愛讀書的。”
“我在這偏遠的地方,什麽信息來了,都是遲了一個月。現在薛家好不好,母親好不好?”
薛汲顏道:“薛家很平靜,母親也很平靜。”
“五妹妹她--”薛沁顏想了想,還是問道:“皇上如何處置?”
“五妹妹自願出家為尼,從今往後,青燈古佛過一生。”
薛沁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希望佛光能洗滌她的心靈。你去了揚州,二妹妹過得可好”
薛汲顏才要說,外面傳來一陣豪放的笑聲。謝鈞推門而入,道:“王嶼,你小子,給我出來。”
王嶼将桓哥兒放下,施施然道:“謝兄,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謝鈞道:“少廢話,你我先喝一場再說。”
薛汲顏出來道:“謝表哥安好。”
謝鈞朝她揮揮手,道:“你們來了怎麽不順便把莫憂和二妹帶來,我們三人許久沒有一起喝酒了。”
王嶼笑道:“莫憂現在哪裏都舍不得去了。”
“為什麽?”
薛汲顏掩捂嘴笑道:“二姐姐懷上了,二姐夫緊張得不得了。”
薛沁顏喜道:“等了許多年,二妹妹總算有喜訊了,是該格外小心。”
謝鈞大笑,舉着手裏的酒壇,道:“不管他了,王嶼,讓你嘗一嘗西北的烈酒。這裏可沒有梅花釀讓你挑了。”
王嶼微笑,難得一見,總要讓他盡興才好:“恭敬不如從命。”
“母親,母親。”榻上有個綿軟的聲音喚道。
薛汲顏轉身抱起行了的惜惜,道:“母親在這裏呢。”
惜惜揉揉眼睛,看向周圍。那黑亮瑩潤的眼睛像是時刻含着一汪清水,至純至淨。薛沁顏贊嘆道:“真真是個美人胚子。”
檐哥兒跑進來道:“表妹真好看,我是你表哥,我叫謝檐。”
惜惜看了一眼母親,輕聲道:“大姨母好,檐表哥好。”
謝檐露出一嘴白牙,伸出手道:“下來玩罷,你哥哥和桓哥兒都在外面呢。”
惜惜想了一會兒,還是把手交給了謝檐。薛沁顏道:“仔細看着妹妹,要是把她弄哭了,仔細你的皮。”
謝檐拉着惜惜跑了:“我曉得啦。”
夜晚降臨,西北晝熱夜寒,薛家兩姐妹帶了孩子在屋裏玩耍,惜惜穿了薛沁顏給她做的小襖子,新翠得像雪山嫩芽一般。薛沁顏的眼珠都舍不得離開她一刻。
在院外喝酒的謝鈞看見了,有些悶悶的,問道:“我說,你有沒有生女兒的秘法?”
王嶼微微挑了眉,道:“沒有,順其自然。”
謝鈞灌下一口酒,道:“為什麽你運氣這麽好?”
王嶼氣死人不償命:“天意。”
謝鈞白了他一眼:“我下個月啓程,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京城。”
“不急,我們還想到處走走。”
“你這個皇子,可真是安逸。”謝鈞道:“等我卸下盔甲,也帶着婧兒四處游玩去。”
王嶼道:“那得等檐哥兒長大了,那時候你也老了罷。”
謝鈞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兩位中年夫妻闖江湖的畫面,似乎,不太美好。他又灌下一杯酒,沒去注意,王嶼的酒杯許久沒有動了。
一壇酒見底,薛汲顏竟發現王嶼沒有醉倒,很是驚訝。謝鈞意猶未盡,道:“你小子酒量漸長,早知道我就多拿幾壇回來。”
王嶼笑了笑,上前拉過薛汲顏的手,在她耳邊道:“陪我回房。”
薛汲顏面色一紅,道:“你說什麽呢,孩子們還在這裏呢。”
“不是你想的那樣,”王嶼嘆道:“快走。”
薛汲顏只得先跟他回房了,才關上門,薛汲顏道:“你要--”王嶼的身子,已經往下倒了。
薛汲顏急忙扶他到床上睡了,心中好笑:“原來早醉了,難為他,還一直死撐着。”
醉了的王嶼睡得很安靜,薛汲顏的手指慢慢拂過他的眉眼。他們已經相攜走過六年歲月,今後,還會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