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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流産 (1)

秦冀南是在第二天晚上下班前拿到對方公司的資料, 他翻開看了幾眼, 神色幾分冷傲。

向成在送來資料之前, 已經看過了,知道等他看完之後不會太舒坦。

“秦先生,對方經歷了幾輪融資, 現在勢頭正猛。”

秦冀南沉思着,對方這次是有備而來?确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對張夜的感觸還停留在那次醫院, 當時兩人都算不得愉快, 他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尤其是面對對自己妻子有非分之想的人。

“嗯, 我知道了。”

“這件事情……”

“讓她知道也沒什麽。”

既然是遲早要知道的事情,不如讓他開口,免得下次遇到吃驚,失了分寸, 也丢了臉面。

等向成出去之後,秦冀南琢磨着給她去了電話,他站在落地窗前,海城已經進入冬季, 肆虐的北風吹着, 吹的街道兩旁樹枝禿禿的,黑色已經漸晚,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那頭蘇瑤接到他的電話聲音很是愉悅,清脆婉轉, 她輕輕地說着想他,像是貓爪子在心裏輕輕地撓着。.

他也很想她,不過一天沒有見面。

“晚上一起吃個飯。”

“不回家嗎?”

“嗯,帶你去吃火鍋。”

寒冷的天裏吃火鍋,是蘇瑤的最愛,她忙收拾好東西:“嗯,好,一會見。”

“好。”

他還是改變主意,想當面和她說。

秦冀南驅車離開,火鍋店就在蘇瑤辦公室附近,她戴着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的跑過去,比他先到,恰是飯點,用餐人多,她在外面等了五桌之後進去。

秦冀南到時,她已經吃了一小包妙脆角,喝了一杯大麥茶。

屋子裏溫度高,她穿的又多,小臉紅通通的窩在座椅裏,朝着他招手,眼裏的光閃亮。

“快來點餐。”

她迫不及待的把菜單遞給他,自己已經點了些愛吃的,秦冀南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就随便加了幾樣。

火鍋店裏人多,聲音嘈雜,他脫去西裝外套挂在椅子上,露出裏面薄薄的米色毛衣,認真地給她拆開碗具。

蘇瑤熱的有點渴,又喝了杯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放眼望去,整個火鍋店就他最帥,他可是自己老公。

她笑嘻嘻的望着他:“今天怎麽來吃火鍋。”

“冬天你不是最喜歡?”

“嗯,以前我們是不是也經常來吃?”

“算是吧,某人總喜歡拉我來。”

蘇瑤沒有這段記憶,卻在心裏琢磨,也像是自己的風格。

菜上來的很快,秦冀南卷着袖子往裏面下菜,露出一節精壯的小臂,她舔舔唇,拿着勺子攪着,希望煮得快一些。

頭頂白色的光亮幾乎要和熱氣融在一起,蘇瑤眉眼彎彎的看着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雪。”

“等下雪了帶你上山。”

“嗯,還要堆兩個雪人。”

“好。”

她在想着今年海城的第一場雪,秦冀南卻在想着如何開口,等她吃的差不多之後,他又去拿了水果。

蘇瑤咬着一小片西瓜,吃的腮幫子鼓鼓的,秦冀南卻沒怎麽吃,也許是不合胃口吧。

“瑤瑤。”

“嗯?”

“最近見過張夜?”

他忽然問這個問題,蘇瑤很誠實的說出那晚的偶遇,挑了挑眉頭:“怎麽了?”

他從包裏拿出調查的資料遞過去,她毫無防備的打開,看清上面的字之後,十分平靜的放下,又拿了片西瓜塞嘴裏。

秦冀南看出她很淡定的樣子,自己之前的擔心都白擔心了?

“不覺得被背叛?”

“沒什麽,其實網站出來時,我就猜到是他,只是沒證據,現在只是證實了自己的想法,至于你說的背叛,也沒有這種感覺,張夜的能力我很清楚,在我之上,他能有更好的發展,我也樂意看見。”

她這一番話說的很是坦蕩,秦冀南也許無法感受到,但她是真的很欣賞張夜,公司撐到現在,張夜的功勞最大,銷售部的業績都是他頂着,就連公司遇到難搞的事情,都是他出面搞定,等于是把她護在安全的地方,她雖是公司老板,在很多時候,承受壓力的卻是他。

蘇瑤曾經在茶水間聽到劉姐說的八卦,也許張夜是因為喜歡她才這麽做,一直到他最後離開時,也沒有和她表白過,是不想對她造成心理上的困擾。

秦冀南有些意外,卻也有些嫉妒,原來除了他之外,還有人在她眼裏是特殊的,即使只是患難的同事也不行,他心裏微微的生氣,卻又覺得自己很是小氣。

“現在你們是競争關系,以後大概會遇到。”

“嗯,我做好準備了。”

蘇瑤很樂觀,知道對手是張夜,至少還是個熟悉的對手。

秦冀南的擔心多餘,蘇瑤依舊樂觀,第二天上班就宣布了競争對手是張夜的事情,大家吃了一驚,李峰更是表情變化莫測。

李峰是張夜一手帶出來,現在張夜出去創業,蘇瑤不知他是不是更想跟着張夜打拼。

她沒時間揣測他的心裏,趁着對方還沒做大做完善開始,她必要要鞏固自己。

蘇瑤上午開了會之後去門店巡視,第二天更是出差去外地,她拿着每個月利潤在不斷的擴張,率先占據市場,等到張夜打進來時,必然要花費更多的資本。

這幾天她一直在外地忙的不停,都沒注意到自己大姨媽許久沒來,等發現時已經過了十幾天,她幾分惶恐的捂着肚子,不會是懷孕了吧。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吃藥,就算是的懷孕也不可能要這個孩子。

蘇瑤陷入一陣窒息的惶恐之中,也沒告訴秦冀南,自己偷偷去了趟醫院。

醫院人多,蘇瑤拿的號在中間,等輪到她時已經快十點,進去被醫生問了幾個問題,開了張單子去檢查。

她一路惶惶恐恐,生怕自己是懷孕,等報告出來不是懷孕,她高興的捧着報告去找醫生。

“以前出現過這種情況?”

“也有的,例假推遲。”只是那個時候自己是單身,壓根不會想到是懷孕,也沒重視起來。

“這算是月經不調,出現月經不調的原因有很多。”

醫生連問幾個問題,蘇瑤一一回答,然後又開了單子讓她去做檢查。

蘇瑤一天都在醫院樓上樓下跑,等拿着單子再次去找醫生時,醫生表情很是嚴肅的看着她。

“最近來例假肚子疼嗎?”

“偶爾疼。”

“厲害嗎?”

“有時候很厲害。”

醫生又看了看她的報告:“你這情況有點嚴重。”

蘇瑤耳朵豎了起來,嚴重?

“你現在是屬于流産後沒調理好,造成的後遺症。”

蘇瑤愣住了,流産?她什麽時候流産了?

她一臉蒼白的看着醫生,醫生的嘴巴一張一合,說的都是她不能接受的事情,她竟然流産過?秦冀南從沒和她說過,而她又是怎樣流産的?其中又夾雜着怎樣不堪的隐情?

她有太多的問題在腦子裏轉,最後甚至連醫生說什麽,她都沒聽進去,拿着報告出了醫院。

蘇瑤打了車回家,她看着手裏的報告,幾乎被她捏的發皺,司機開的很是平穩,她坐在後面默默地抹着眼淚。

一會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問她怎麽了。

“沒事,麻煩你開快點。”

“下班高峰期,堵車。”

一段路走了好久,蘇瑤在車裏也哭了好久,等快到家時,她抹幹眼淚,又給自己補了個妝,不太能看出哭過,只眼睛有點發紅。

秦冀南還沒回來,她直奔家裏,今天林姨有事不在,家裏只有他們兩人。

蘇瑤沉着氣坐在沙發上等,外面已經華燈初上,夜色薄薄的籠罩着,她也沉靜了下來,思考着曾經,她怎會得了抑郁症,那時候的自己很是開朗。

她先是給自己母親打了電話,詢問自己以前的病情,母親不會隐瞞,細細的說了,她只覺得心疼的要窒息。

蘇瑤剛挂了電話,院子裏傳來秦冀南的引擎聲,她疾步走到門口,看着他拎着食盒下車。

今晚林姨不在,他索性在外面訂了餐。

蘇瑤深吸了口氣,秦冀南大步走近,臉上帶着笑,剛想揉揉她毛茸茸的腦袋,她卻忽然擡手把手裏的報告砸在他身上。

他臉上的笑落下,緊繃着臉從地上撿起,臉色微微轉變,看着她的眸子也變得深沉、複雜。

“瑤瑤。”

他要過來拉她,卻被她躲了過去,她縮着身子,目光卻直直的盯着他,像是要把他釘在牆上。

秦冀南知道事情瞞不住,再一次拉過她:“瑤瑤,你聽我說。”

蘇瑤被他用力拉了進去,好在今晚林姨不在,看不見他們倆吵架。

“你放開我。”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你從沒和我說過。”

那麽大的事情,她忘記了,他卻也從沒提起,老爺子一直在催着生孩子,原來她之前是懷孕過,而流産又是因為那種不堪得事情,鬧的連她母親都知道了。

“那個孩子為什麽沒了,你是心虛,所以你才不敢和我說。”

“瑤瑤,那是個意外。”

“我現在什麽也不想聽,我只想治療好,找回我的記憶。”

蘇瑤已經有些不敢相信秦冀南,他說的都是美好的一面,就像他口中老爺子喜歡她,其實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老爺子對她都不滿意,只是迫于現狀接受她,如果不是秦冀南堅持,她也不會嫁給他。

她不想和他繼續溝通,扭頭就往樓上走,秦冀南跟在身後,卻被她關門隔在門外。

蘇瑤開始收拾屋子裏的東西,現在的自己完全無法和他繼續待在一個屋子裏睡覺。

秦冀南在門外聽着裏面的聲音,一會她紅着眼拉開門,帶走了自己的東西,重新回到對面的房間,就好像曾經的他們,再次回到原地。

他靠在門邊上喘氣,蘇瑤在裏面躺在床上哭泣,電話裏母親說的那些事情,她無法找秦冀南求證,在自己沒了記憶的情況下,他只會否認和解釋,而她不知該如何繼續相信。

一晚上,蘇瑤都沒出去,她餓着肚子也不想吃飯,門反鎖了,秦冀南進不來,她吃了藥後情緒依舊波動的厲害,她知道這樣很不好。

她把身子縮成一團,在被子裏有些發抖,空調的溫度也無法溫暖她的全身。

秦冀南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她房間的燈滅了。

晚上她折騰了很久才睡着,大概是因為白天的情緒波動,夜裏甚至做了個真實的夢,幾乎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她坐在車裏,看着窗旁的秦冀南,那個說晚上有應酬的男人,對面坐了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她不知該擺怎樣的表情。

她看見他們在交談着,她故意打電話給他,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他說還有一會,讓她先睡吧,她又囑咐他少喝點酒,他說向成擋了,沒喝酒。

她挂了電話,他依舊在和對方說話,沒有離開的意思。

司機在前面催的厲害:“還走不走?”

她捂着眼,淚從指縫間流了出來:“再等等。”

“後面車都在按喇叭,不走不行。”

司機等的不耐煩要走,她只好點頭,卻恍惚間看見他往那邊看過來,她已經升起車窗玻璃,車子開出去。

畫面一轉變成她坐在別墅的沙發上,畫面裏的沙發和現在的不是一個款式,她縮着身子坐在上面等他回來,外面的夜深了,有什麽話需要談這麽久?或許他們談話結束之後又去幹嘛?

她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秦冀南終于回來了,她赤腳跑到門口,看見他抱着玫瑰花下車,火紅的玫瑰被他抱在懷裏,卻也溫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怎麽回來這麽晚?”

“客戶難纏,怎麽不穿鞋子。”

他把花塞進她懷裏,把她連人帶花的打橫抱起放在沙發上,她看着他的樣子,覺得眼睛一陣酸澀。

畫面不知怎麽又開始旋轉,蘇瑤看見沙發上的血跡,她痛苦又驚慌的躺在上面,以及秦冀南瘋狂的臉,她被夢境吓到了,幾乎尖叫着醒來,她害怕的抱住身子,不可置信夢裏看到的一切。

這是虛假的夢境還是曾經的記憶?蘇瑤害怕了,如果是真實的過去怎辦?她和秦冀南之間到底發生了哪些可怕的事情。

她幾乎不敢深想下去,抱着身子縮着被子裏,甚至連腦袋也蓋住。

早上秦冀南醒的早,對面的房間依舊沒有動靜,他下樓之後又上樓,敲了門。

“瑤瑤。”

蘇瑤站在門口,情緒穩定的開了門,經歷過一夜的平靜,她已經淡定很好,可以面對他。

她出了門下樓,直接繞過他,秦冀南眸子暗了下來,但什麽沒說的跟着一起下樓。

林姨今早回來了,家裏還有其他人,她不想和他吵架,争論過去。

蘇瑤安安靜靜的吃着早飯,秦冀南坐在對面,說起今天王醫生會來家裏,蘇瑤愣了下,也沒有反對。

“好。”

她今早沒去公司,在家等着王醫生,秦冀南也沒去,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開本雜志。

蘇瑤看着被他坐在身下的沙發,想起昨晚的那個夢,幾乎無法面對,猛地扭過頭上樓。

她在治療室等王醫生,來得很快,這次治療秦冀南不在,她特意多問了些問題。

王醫生神色幾分複雜:“現在你的記憶出現偏差,也不太完整,最好不要多想,免得給自己增加重負。”

“嗯,我會注意。”

“不要刻意回想過去,有些會是你的臆想。”

“夢境呢?”

“也有可能是虛假。”

她沉默了,王醫生開始治療,秦冀南站在門外,蘇瑤吃了藥,陷入半睡眠的狀态,一會之後王醫生出來。

“怎樣?”

“太太的意識還是的被控制的很緊,不過她的抑郁,目前在好轉。”

蘇瑤一開始就是先抑郁,後來情況變得更加嚴重。

“嗯,等抑郁好了之後,她的分裂治療起來是否會加快?”

“嗯,應該會的。”

“她最近的心态可能會有太大的波動。”

王醫生已經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不得不開口:“現在還是少刺激到她比較好,治療期間容易反反複複。”

“嗯。”

“有什麽問題要盡早解決。”

秦冀南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往樓下走。

蘇瑤醒來屋子裏光線很暗,王醫生已經走了,她從椅子上起來,掀開身上的毯子站在地板上,屋子裏暖意融融,她推開門出來,家裏安安靜靜,她一路下樓沒看見秦冀南的身影,但他的車卻停在院子裏。

她也沒故意去找他,穿了件外套打算出去走走。

北方凜冽,她戴了帽子和口罩,在院子裏來來回回的走着,腦袋瓜子卻在想着事情,她腦子裏有一條線,是她和秦冀南在一起之後,從初識到相愛,再到見家長結婚,以及結婚之後的事情。

她抑郁是在結婚之前,結婚之後病情更加嚴重,導致最後的分裂,流産也是在分裂之前,所以流産對她打擊不小。

她仰頭看着泛着冷意的天空,恰好看見站在二樓的秦冀南,穿了件薄毛衣站在那兒看着她,遠遠地看去,挺拔的身體卻顯得幾分單薄。

她不去看他,繼續想着事情,她懷疑秦冀南出軌,導致自己流産,如果真的是這樣,她接受不了那樣不堪的過去。

她慢吞吞的往屋子裏走,帶着一身寒意上樓,在房間門口碰到他,颀長的身子斜靠着門框。

她想繞過他,卻被他拉住:“都不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就這樣判除我死刑?”

蘇瑤想想也是,腳步停下,她仰着一張蒼白的小臉:“你說我是怎麽流産,被你氣得?”

“我怎麽會氣你,都是你氣我。”

“……”

她現在是不記得過去,純屬聽他瞎說。

“那天晚上我回來很晚,你覺得我是出去滾混,所以我們吵了起來。”

“那你那晚幹嘛去了?”

秦冀南手搭在她肩膀上,想要拉近她,被她推開:“你快說。”

“那天我去見了一個心理醫生,所以瞞着沒告訴你。”

蘇瑤又問:“醫生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還很漂亮。”

“……”

她繞過又要走,被他再次拉住:“絕無半句假話,但當時你誤會了。”

他記得那晚她看着他不信任的眼神,也深深地刺痛到他,那時他們結婚并不久,婚禮都還沒來得及辦,他一直覺得兩人在一起,該有的信任要有。

那時的自己也忽略了她在自己身邊的不安全感,太害怕失去,所以他們吵了起來。

最後的結果是什麽?失去了他們的孩子,那不只是她的痛,他也痛。

“瑤瑤,孩子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能不能不要想了。”

“你讓我往前看,那是你知道過去,我連過去都不知道,或許還有其他的事情瞞着我 。”

一旦對一個人産生不信任感,就像滾雪球似得,越滾越大。

蘇瑤推開他回了房間,進去之前卻看見他一臉受傷的表情,她心裏也很難受。

秦冀南站在門口沒走,繼續敲門,她摁着門:“你還有什麽要說?”

“因為想你快樂,才想着瞞着。”

“蘇瑤,如果一開始你就知道,你會一直痛苦。”

“我們的關系會更差,你的病情也會更嚴重。”

“瑤瑤,你開門。”

他在外面不斷的說着,蘇瑤沒鎖門,手一直壓在門把上,他在等自己開門出去。.

她難過的靠在門上,那些不堪的記憶,已經影響到他們的感情,秦冀南說的很對,可是面對未來,她已經失去了勇氣。

她壓下門把,門開了條縫,他擠開半個身子進來,臉上表情悲恸:“不管我們之間曾經發生什麽,我都沒想過放棄你,也沒想過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不管你信不信,這是真話。”

他說完關上門走了,留下她一人,從那天之後,她和秦冀南之間似乎陷入了冷戰,兩人雖住在同一個屋檐之下,卻幾乎沒有溝通。

而秦冀南也變得更忙,她甚至鮮少看見他在家,多次都是睡下以後,才聽見樓下院子裏的汽車引擎聲,一連幾天,他們連面都沒有見到。

海城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是在12月底,她出差剛出車站,天空中飄下簌簌的雪花,在昏黃的燈光之下,洋洋灑灑落下,她仰頭看着漆黑的天幕,北風吹着雪花,席卷而來。

車站人多,卻也有不少人在嬉笑着拍照,她站在路邊等着,寒風凜冽,吹在臉上猶如刀割,蘇瑤拉起衣服後面的帽子遮住腦袋,剛準備逃出口罩戴上,面前滑停一輛車。

她看見向成坐在裏面,降下車窗叫了聲太太。

蘇瑤拉開車門上去,本以為秦冀南在後面,不曾想是空着的。

向成解釋着:“辦事路過,看着像是你。”

蘇瑤笑着道謝,問起他年底工作。

“我們每到年底都會很忙,秦先生這陣子也是空中飛人,幾個國家來回跑,現在還在國外,你們公司呢?”

“嗯,也很忙,很多事情要安排。”

“一般公司到了年底都會忙。”

外面的雪越來越大,漸漸地地上已經有了一層淺淺的白,蘇瑤被他送到家門口下車,她揮揮手小跑着進了院子,屋前亮着一盞燈,她一路小跑着上臺階,這個點林姨肯定是睡了,屋子裏給她留了燈。.

她回了房間,對面的房間空着,秦冀南現在還在國外。

她也沒多想,洗洗睡了,早上醒來時,外面已經白茫茫一片,大雪如鵝毛般紛飛,沒有停的征兆,天地間一片灰蒙蒙,今天的雪怕是還要繼續下,像往年那樣連着下幾天。

她穿着厚厚的睡衣下樓,林姨正在廚房往保溫桶裏裝粥,她看了眼覺得奇怪:“是要給誰送去嗎?”

林姨搖搖頭:“不是。”

“嗯,今天雪真大,好在可以不用出門。”

今天恰好是周末,可以窩在家裏休息,刷刷劇,她已經很久沒這麽輕松過。

林姨附和:“今天雪大,出門也不方便。”

“嗯,反正秦冀南也不家,林姨中午随便做點吧,能不出門就不出去了。”

蘇瑤說完轉身去外面吃早飯,一會回房間窩着,她靠在房間的露臺之上,腿上放着平板電腦,偶爾看着外面紛飛的大雪,想起之前和他的約定,今年的第一場雪,帶她去山上看雪。

只是不曾想,短短時日,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蘇瑤心裏幾分傷感,精神也恹恹的,剛準備回房間躺着,看見林姨拎着保溫桶跑進院子裏,也沒打傘,雪落了滿身,這是要去哪。

蘇瑤站了起來,院子門前忽然開進來一輛車,向成從車上下來,接過保溫桶,又從後面拎了個袋子遞給林姨,兩人在雪中不知說什麽,說了好一會,然後向成才開車走了。

她看的不太明白,起身去樓下,林姨恰好拎着袋子進來,她看見裏面是秦冀南的衣服。

“秦冀南人呢?”

林姨繞過她:“最近太忙,住在辦公室。”

蘇瑤詫異,昨晚向成和她說是在國外辦公,今天林姨又變成住在辦公室,他們誰在撒謊?

她看着林姨進了衛生間,慢吞吞的上樓,拿出手機看着他的電話號碼,他們有段時間沒聯系,通話記錄都排到最後面。

蘇瑤想了想還是撥通了,她看着外面的大雪,也許他一直在海城。

那頭響了很久也沒接,是還在生氣?

她挂了電話,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改成打向成的電話,那邊接起的很快。

“太太。”

“秦冀南回國了嗎?”

“秦先生還在國外,按照行程過幾天才能回來。”

“嗯,你早上把粥拿給誰?不是給他嗎?”

她也不在試探,索性直接挑破了,那頭的向成頓了下,倒也沒顯得驚慌。

“秦冀南是不是在國內?”

“嗯,是的。”

“住在辦公室?”

蘇瑤冒着大雪出了門,雪大壓根打不到車,她一路小跑着去了附近的地鐵站,轉了兩班地鐵才到。

即使是這樣糟糕的天氣,醫院大廳依舊來來往往,人多的走不動路。

蘇瑤從向成那兒拿到房間號,一路小跑着過去,在來的路上心情複雜,真到了門口,她反而停下腳步,在門口徘徊了會。

她沒急着進去,在門口抓耳撓腮,一會進去之後說什麽呢?

她還沒想好,門忽然從裏面打開,出來幾個醫生護士,蘇瑤靠邊站着,待他們走了之後,她才進去。

屋子裏光線很好,所有的燈全開,她看見秦冀南躺半在床上,手背上挂着水,幾天沒見,氣色差了很多,臉也瘦了不少,整個人的精神氣都跟着下降。

大概是聽見腳步聲,他側頭看過來,蘇瑤腳步腳步走到跟前。

她抿着唇看他,他也緊抿着唇,繃着下颚,薄唇因為缺水顯得幹,起了皮,下巴的胡子也沒刮,瞬間老了也殘了,哪有平時英俊潇灑的樣子。

她不說話,他也沒說,靜靜地看着她。

蘇瑤是在琢磨說什麽,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她多心疼啊。

“怎麽回事?”

說出來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甚至像是帶了幾分哭腔,她努力的吸了下鼻子,她只是擔心,沒有想哭。

秦冀南忽然擡手,他手背上插着針,被她摁下去:“你別亂動。”

“哭了?”

“沒有 ,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慘,還不讓我知道。”

沒有他的意思,向成和林姨不會統一瞞着她,若不是兩人說的不對,她也不會發現,可能等到他出院之後都不會知道。

蘇瑤拉過椅子坐在他旁邊,見他嘴角挂着笑,再次擡手要握着她,又被她摁了下去。

“你別亂動,針歪了。”

他都變成這樣了,就是兩人在冷戰,也不可能不去關心他,蘇瑤倒了杯水,濕了棉簽抹着他的唇,他嘴角似乎也破皮,露出嫩肉,模樣真慘。

“這幾天你都虐待自己了?”

秦冀南說話聲音沙啞,這幾天在病中,他幾乎沒說過什麽話,加上身體不适,更加不想說話,他悶了幾天的嗓子,說出來的語調又沉又粗,蘇瑤聽的難受。

“到底怎麽了?”

她印象中秦冀南可是健健康康,身體素質也十分棒,卻在冬天說倒下就倒下,毫無前兆。

“沒事了。”

“你不說我去問醫生,說的比你還要清楚。”

她作勢就要走,被他再次拉住,他扭着脖子,像是很費力的樣子,蘇瑤沒敢掙脫開。

“真沒事了,醫生說恢複的很好。”

他指了指位置,蘇瑤扒開他衣服:“是胃不舒服?”他指得位置就是那兒。

“嗯,已經可以喝點粥,比前些天好很多。”

她有幾天沒見到他,以為是出差,結果是在醫院,印象中強悍的他,在自己的面前忽然就倒下,蘇瑤心裏不是滋味。

她給他蓋好被子,外面大雪紛飛:“別感冒了。”

秦冀南握着她手,聲音低低的:“不生氣了?”

“生氣啊,你有那麽多的事情瞞着我。”

他眸子微微暗了下去,不在看着她,像是受了委屈,他都這個樣子,蘇瑤也不忍心他難過。

“不生氣了,你也別多想,把身體養好。”

年底公司忙,那麽大的攤子等着他,旁邊的抽屜上放了一摞資料,大概是早上向成送來。

“你要不要睡會。”

“不用。”

她在身邊哪有睡意,秦冀南擡手摸了摸下巴,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狼狽樣,想起刮胡刀在抽屜裏,彎腰要去拿,被蘇瑤拉住。

“找什麽,我給你拿。”

說着已經拉開抽屜,裏面靜靜地躺着的刮胡刀:“這個?”

“嗯。”

蘇瑤拿了出來,看着他下巴的胡子嘆氣:“你躺着別動,我來。”

秦冀南似是幾分不放心的樣子,要去搶過來,被她打開:“我來。”

她摁着他身子讓他躺好,刮胡刀是往複式的,也不會弄破皮膚,她沿着他下巴走了一圈。

秦冀南卻按着她的手用力:“這樣來。”

“嗯。”

剃須刀的聲音大,在耳邊嗡嗡嗡的,蘇瑤慢慢的轉了幾圈,又用手摸了摸下巴,确定沒有凸起的胡渣,這才放心的拿走。

她拿過自己包裏的小鏡子給他看:“你看看怎樣?”

秦冀南瞥了眼,鏡子裏的自己雖然胡子幹淨了,但是臉色蠟黃,頭發也被壓的亂糟糟,身上的衣服更是皺巴巴,絲毫沒有形象,他沒想到蘇瑤會找到這裏來。

他掙紮着坐了起來,蘇瑤擔心的看着他:“你要幹嘛?”

他抿了抿唇,掀開被子要下去:“上廁所。”

蘇瑤幫他提着藥水袋子,走在他身後,到了衛生間門口之後,他接了過去。

“需要我幫忙嗎?”

秦冀南看了她一眼:“你想扶哪個?”

蘇瑤一開始沒明白,等明白之後臉瞬間紅透,立馬就轉身走了,他笑着進去。

老司機開車,開的突然,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雪依舊很大,落滿了屋頂,放眼看去白茫茫一片,她開了點窗戶把手伸出去,晶瑩的雪花落在手掌,冰冰涼涼。

冷風也從縫隙灌了進來,吹在燥熱的臉上一陣舒爽,她看了會都沒察覺到腳步聲,秦冀南忽然出現在身後,吓了她一跳。

他穿着單薄的衣衫,胸前的幾顆紐扣解開,露出一大片鎖骨。

“你快去床上躺着。”

她催促着他也沒走,反而繼續靠近站在她身側,即使穿的很少,他的身子依舊火熱,虛虛的摟着她。

“今年的第一場雪。”

她淡淡的應着,關于兩人之間第一場雪的約定,似乎都默契的不再提起。

蘇瑤關了窗戶,生怕冷風把他吹感冒,秦冀南卻又開了點,冷風呼呼地吹進來。

“今年的雪真大,山景定是十分美麗。”

她仰頭看過去,他的臉被白色燈光映的發白,嘴角挂着淺淺的笑,他看過來時,眼裏星光閃閃。

“瑤瑤,想去看看嗎?”

她想到的就是拒絕:“你現在身體還沒好,除了醫院哪也不能去,要好好養病。”

“只需要靜養就可以,去哪靜養都一樣。”

“山上太冷了。”

“有暖氣。”

“也太遠了。”

“開車去不遠。”

“……”

她語塞,一時間找不到可以拒絕的借口,她不想折騰的影響他身體康複在=,只好勸着。

“等你身體好了,海城還有第二場雪,第三場雪。”

“但不是第一場雪。”

他執拗的簡直可怕,蘇瑤說不過他,更多時候他的內心都要堅定,認準的事情幾乎說不動。

因為秦冀南執意要去山上,第二天辦理出院,蘇瑤不得不和他一起上山,向成驅車送他們過去,林姨采購了一車的食物,足夠他們待上一個星期。

山上的別墅雖空曠卻幹淨,蘇瑤踩着柔軟的地毯進去,秦冀南走在身後,四周皆是一片安靜,偶爾有雪團從屋頂滑落的聲音。

蘇瑤收拾好東西之後,和他一起坐在窗前,外面大雪紛飛,屋內暖意融融,他泡了胡茶,袅袅的冒着白氣,他還不能喝茶,是專門給她泡的。

蘇瑤端着杯子小口的抿着,安靜的看着窗外的落雪。

別墅視野好,可以看見山下一片白茫茫,原本是郁郁蔥蔥的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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