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方景昂
當林如海将一張紙條放到林霁的手中時, 他便明白了林如海的打算, 點了點頭,父子之間很有默契地沒再說起此事。
而林霁拿着紙條去見紮拉豐阿的時候,卻不能如此簡單就了事。紮拉豐阿對林霁的身世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這每年往江南徐家送的節禮都經過她的手,對此心中有數。可看着紙上的三個字, 她卻是有些懵。
雪白的宣紙上寫着三個字, 方景昂。
字的寓意自然是極好,才能出衆者方能喚昂霄,陸游的詩有雲:“古來豪傑少人知, 昂霄聳壑寧自期。”而昂字又有形容人志向高遠之意,昂藏意同軒昂, 所謂:“昂昂器宇天心在,揚益春風化雨潛。”從這個字就能看到林如海對這個孩子的期許。
當然,紮拉豐阿驚訝的并不是字不好, 甚至這個名字也跟随了林家的排行, 只是這“方”又是何意呢。
“你只知我非家中養大的孩子,是十六歲時才回到家中的。”林霁細細跟紮拉豐阿分說, “可其實, 父親也非我生父,而是我的大伯。當初母親一心尋死, 他人無力阻攔,且她未婚先孕,壓力太大, 留下我便去世了。我在徐家長到十六歲,才被父親找到。”對于那段歷史,林霁不想再過多分說,時間隔得越久,越不想提及。
時光掩埋下的種種,都是前塵往事,人都不在了,說多何益。
“……外祖家并沒有孩子,當初說好了,讓生父過繼給方家,承襲香火。而父親則留在林家,光宗耀祖。”他嘆了口氣,“如今人已不再,我與父親曾商議過,若是日後你我能生下多個孩兒,定要選一個,入方家的族譜,百年之後,也有人祭拜祖先。”其實林霁也覺得對紮拉豐阿來說可能有些難以接受,可他又拒絕不了。
“方家可還有人?”紮拉豐阿問道。她分明記得,來往的人家裏并沒有方家。
林霁搖了搖頭,“沒有了。所以孩子雖然姓方,可仍然養在我們身邊。我只盼着他能有些出息,不至敗了生父的名聲。”依康熙對方林的感情,這個孩子的前程應該無憂。只是,康熙老矣,未來,他還是要靠自己的。
紮拉豐阿摸了摸躺在身邊的小兒,點了點頭,“既如此,那便定下來吧。”她有些沉默,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許是看出她有些悶悶不樂,林霁安慰道:“我明白,你心裏不舒服,可這事兒沒辦法。”這種事情,不能追根究底,不然容易鑽牛角尖,還是心胸放寬廣,不要太過計較,才能活得好。
紮拉豐阿勉力一笑,“嗯,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房間了悶得很。”她還未出月子,一股子味兒,她自己都嫌棄自己。
林霁倒是不嫌棄,他親了親妻子的臉,摸了摸兒子毛茸茸的腦袋,走了出去。他還有公務,轉身去了書房。
夢璃看紮拉豐阿不開心,端了燕窩粥過來,放到她眼前,安慰道:“格格也該聽姑爺的,放寬心,左右小少爺還是在身邊。”她自然明白紮拉豐阿的顧忌,“再說,當初也對這個事情調查過,少爺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如今紮拉豐阿已經是四個孩子的母親了,夢璃看着她一路走來,心裏頗多感慨。自家格格算是嫁了個好人家。姑爺前程無量,又顧家,成婚多年,身邊連個開臉的丫鬟都沒有。而林家家事簡單,長輩疼愛,小姐也好相處,還有什麽可煩悶的。
說到底,紮拉豐阿也是有些魔怔了。月子裏僅能見到的人太少,加上她生産完之後身子恢複慢,心情有些郁結也正常。張媽媽與夢璃都輪流着開導她,才算是讓她想開了許多。
“嗯,夢璃,我知道的。”紮拉豐阿靠在床頭,點了點頭,“其實我也就是忍不住要想,明明知道沒什麽,可越想就越糾結,就越容易進死胡同。虧得有你們在身邊陪着我呢,謝謝你們。”
幫着她将頭發塞進頭巾裏,夢璃笑着說道:“這也是老奴們該做的,如今看着格格一路走來,我們都高興得很呢!”她都有些語無倫次了,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哎呀,鍋裏還炖着花膠呢,姑爺可說了,這東西最滋補了。”她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去。
紮拉豐阿好笑的看着她的背影走了出去,一閃而過的是夢璃鬓邊的白絲。心裏酸了一下,跟着自己的這幾個人已經慢慢變老了,很難想象遠在安徽的外祖父他們如今的情況,未來,自己身上的任務還很重,可不能在這兒悲春傷秋。
重新振奮起來的紮拉豐阿開始給兒子按摩,這是程靈素以往教她的方法,能讓孩子強筋健骨。
這日下朝,林霁被梁九功請進了康熙的養心殿,來之前他就隐約有些猜測,果不其然,康熙一開口,就是這件事兒。
“安泰啊,聽聞你的第三個兒子前幾日剛剛出生,可有取名字?”讓林霁在椅子上坐下來,康熙揮揮手,讓人上茶。
林霁恭敬地将自己與父親的打算告知康熙,“啓禀皇上,小兒的名字已定,喚景昂。”他自然知道皇上關注的重點,直接說清楚,“父親說了,過繼在叔父名下,姓方,給外祖家留後。”
說着這話,兩人的心都酸了一下,自己的孫子,卻要以過繼的方式回歸……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康熙也不再糾纏,“朕與方林是好友,當初他救駕有功,朕賜予他尊榮。既然這孩子要過繼,朕給他賜個爵位吧。”
林霁伏倒在地,恭敬地禀報自己的打算,“皇上容禀,臣是想着,将臣的爵位讓那孩兒繼承,而雙胞胎就讓他們自己去努力的。”倒不是他清高,而是因為當初他能得到這三品的輕車都尉,都是因為方林,既如此,自然是要還了去才對。
林霁也不忌諱,徑直看向康熙,兩人都感受到彼此眼中的真誠。“何須如此,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也不好。好了,朕決定了,不用再說了。”他還是想給那孩子賜個爵位,也算是他能為方林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林霁能說什麽?他只能領旨謝恩!
出了養心殿,在走向宮門的路上,遇到了雍親王,兩人的視線交錯,彼此都有些意味不明。“林大人可有空閑?不若與本王去喝喝茶吧。”胤禛發出邀請,雪茫茫的景色中,兩人對立,,身姿挺拔,芝蘭玉樹,大抵如此。
“也好,王爺請。”林霁拱手行禮,姿态放得很低。
胤禛走在前頭,一前一後,往外走。
既然是喝茶,自然是去茶館,兩人來到這京城新開的茶館,進入雅間的時候,林霁留意了一下,似乎有人在跟着他們。
“這是您的産業?”居然敢帶着他來談事情,自然是對這裏的安全有一定的信心。能在如此繁華的地段開一家不怎麽掙錢的茶館,看來這雍親王的家底還是挺豐厚的嘛。
“不是,這是太子的。”胤禛喝着今年新出的六安瓜片,說道:“左右本王找你來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何必躲躲閃閃,徒惹非議。”他自然是清楚,如今朝堂的動向是衆人都關注的,今天他請了林霁,明天關于兩人密談的內容就會呈在各方勢力的案頭。
“哦,那是所為何事,王爺不妨直說。”說實話,林霁不喜歡拐彎抹角,他相信胤禛對此有一定的了解。
“是為小兒的婚事,不瞞林大人,福晉對你家的閨女意動已久,想為弘輝求娶她。”胤禛看着林霁,認真的說道,“當然,此事也只是我們一頭熱,也不知道林大人的打算?”
其實胤禛知道林霁不喜歡跟皇家扯上關系,從老十三的婚事上就可見一斑。當時他若是将妹妹嫁入皇家,前程肯定無憂,而且官位肯定會更高。可他還是拒絕了,這也讓胤禛知道,他有他自己的标準。
而看着張若霖和林霁自己的做派,胤禛大約也明白林霁的想法。不過既然福晉不死心想問,自然還是要提一提,至于結果,還是讓林霁自己決定吧。
有些奇怪的看着胤禛,林霁想不明白了,好端端地怎麽會提及此事呢。“小女僅有七歲,這年紀差的有些多,怕是阿哥等不及啊。”他才不想将好好的女兒嫁到皇家去呢。而且,未來還是很有可能成為皇帝的人,他是腦袋壞掉了才會讓女兒去跟一群女人搶男人。
再說了,嫁入皇家,即使不在意這方面的事情,光是那些繁文缛節就能折騰死人,更別說這層層分明的地位之分。林霁搖了搖頭,“還望王爺見諒才是。”
胤禛提了一句,既然林霁拒絕了,他便按下心思,準備用原話回去回複自己的福晉。兩人就兒女之事閑聊了一會兒,也就分開了。
不知為何,第二日林霁去上值的時候,他要與雍親王結親的消息已經廣泛傳揚開來。林霁忍不住黑了臉,哪個不要臉的人在那兒瞎傳?!!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都是小豆丁,但是架不住父母心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