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顆糖
周一早。
謝逸難得沒有遲到。
吃過早飯，趙泠剛在座位上坐下，不過五分鐘，就見門口吊兒郎當走進來個人。
四目相對，謝逸朝她笑了下。
趙泠垂下眸，彎腰從桌肚裏拿書。
腳步聲漸近。
等她把英語書拿出來放桌上時，桌邊，一雙黑白交織的運動鞋出現在視線。
緊接着，桌沿出現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
手指在桌面輕扣兩下，趙泠聽到男生低沉的帶了股剛睡醒時的沙啞的嗓音：“早啊，怎麽不理我？”
趙泠目不斜視的翻開書。
邊上人影一晃，彎下腰來。
等趙泠回神的時候，一張臉已經落在她側臉，她能察覺他溫熱的氣息撲在她面上，帶着這個年紀男生特有的血氣，像是一團火在臉側燃燒，又像是羽毛撩在皮膚，火熱酥麻。
讓人無法忽視。
她眼睫顫了下，沒回頭，只不動聲色的往邊上避了避：“幹什麽？”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嗯？”
臨近預備鈴響只餘下一兩分鐘，班裏的人陸陸續續的落座。
前前後後交頭接耳讨論期中考的事情。
不算安靜，有些嘈雜。
就在這片嘈雜中，林萍手裏抱着一沓卷子走了進來。
在講臺上站定，她垂眸掃視一圈：“別說話了，都回自己座位上去。”
趙泠掃一眼邊上的謝逸，沒答：“回你座位。”
“回頭再跟你講。”謝逸挑眉，直起身子，回了自己座位。
“這次期中考，咱們班進了年紀前十的一共有兩個，學委李帆，年紀第五，班長林霄，和一班的一個同學并列第十，整體還算不錯……現在咱們按這個成績調下座位，所有人都到樓道裏。”林萍簡單分析了一下這次期中考的情況，組織學生換座位。
一中慣例，大考結束會在座位上做一定調整，主要是按着成績讓學生自己挑座位。
重新安靜下的來教室裏再度變得嘈雜。
桌椅擦在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着小聲說話的聲音。
乒鈴乓啷的五分鐘後，所有人都在樓道站定。
林萍拿着成績單站在教室門口：“我叫到誰誰進來。”
“第一個，李帆。”
大概是習慣了一中這種模式，學生挑選座位的速度很快，十幾分鐘過去，趙泠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走進教室。
大體掃了一圈，已經坐了将近有二十個人，那麽這次她的成績應該在二十名往後。
具體是多少名現在不是估算的時候，完了發下成績單自會清晰，現在的重點是，她要坐哪。
趙泠個頭在女生裏算高的，有一米七，坐太靠前肯定會擋着別人。
而且，眼下前三四排幾乎要滿了。
趙泠目光直接落在靠窗第五排。
那排外面已經坐了一個男生，白白瘦瘦，面上戴一個黑框眼鏡，看着斯斯文文。
趙泠頓了兩秒，走過去：“麻煩過一下。”
男生讓開，趙泠坐進了裏面。
陸陸續續有人進來，腳步聲裏，邊上的男生偏頭，面上帶了點羞澀：“你好，我叫齊寧。”
“你好，趙泠。”
“以後有什麽學習上的問題可以一起讨論。”
“好。”
算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都不是熱絡的人，客套之後就再沒別的話。
趙泠下意識的扭頭看向窗外。
七班一共45個人，這會兒已經過了大半，只餘下最後的十幾個人了。
班裏幾乎也只餘下最後兩排的空座可供挑選。
她沒別的想法，只想謝逸能坐的離她遠點。
正想着，門口，傳來林萍的聲音：“行了，你們幾個都進來吧。”
趙泠回神，看向門口。
謝逸那夥人，七八個，浩浩蕩蕩進來了。
像是達成某種默契，幾人都沒往她這邊走的意思。
只有謝逸，眼底含着笑，一路走到最後，在她後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察覺到背後的目光，趙泠暗自嘆了口氣。
“行，現在都快速把自己東西收拾一下。”林萍的聲音打斷了教室裏交頭接耳的聲音。
趙泠斂神，不再想這件事，回自己原來的座位收拾東西。
一切妥當後，林萍讓課代表把試卷發了，又讓班長把成績單給貼黑板邊上的牆上。
上課鈴響了已經有十幾分鐘，林萍不再浪費時間，等各自都拿到自己的試卷，抖了抖手裏的試卷：“好，現在我們來講一下這張試卷。”
試卷沒講完，只講到一半，下課鈴就響了。
說了聲下節課繼續林萍離開教室。
班裏的人陸陸續續的起身去教室前面看成績。
趙泠看了看黑壓壓的人頭，沒過去，垂眸翻看卷子上的錯題，并拿了本把自己出錯的地方記下來，邊上标注上用到的知識點語法。
正寫的認真，後頸，忽然傳來一股熱氣。
她渾身僵了一下，頓了幾秒，跟沒察覺似得，繼續寫。
下一秒，一只手探過來，勾了下她耳邊的碎發。
帶了熱度的指腹甚至不經意擦在了她臉頰。
一道含着笑意的聲音落在她耳畔：“喂，還不理我嗎？”
趙泠不知道她再沉默下去後面的人還會做出什麽來。
她抿了下唇，靜靜的回過頭去。
一雙眼眸盯住謝逸。
目光近乎淩厲。
謝逸對上她的眼神，唇角笑意淡下去：“真生氣了？”
“給你支糖。”頓了幾秒，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支棒棒糖塞到趙泠手裏：“別生我氣了。”
最後一節課結束，謝逸一夥人在小竈吃完飯。
李猛幾人抱着肚子癱在座椅裏：“逸哥，一會兒去哪兒玩啊。”
“上自習。”
“卧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知道。”
“不是，逸哥你吃錯藥了？上自習有什麽意思？”
“你這種傻逼永遠不會知道。”謝逸嗤笑了一聲，收了手機站起身來：“走了，回教室。”
晚自習。
今天沒怎麽上課，一整天各科老師都在講期中考試的卷子，也沒布置什麽新的作業。
趙泠拿了錯題本一道一道訂正各科試卷。
寫到一半，凳子被踹了一下：“趙泠。”
中性筆劃出頁面，趙泠蹙了下眉，實在懶得理後面的人。
“趙泠趙泠趙泠……”
又是連着幾下，根本沒法好好寫。
半晌，趙泠扔了筆，回過頭去，壓低聲音：“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想看看你。”
“……”
咬了下牙，吸一口氣，趙泠瞪了謝逸一眼，回過頭去。
謝逸靠在牆裏笑了一下，桃花眼彎起來，眉眼裏都是愉悅。
啧。
可愛。
想親。
邊上李猛看着那個打起架來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對女生臉上永遠都是“莫挨老子”四個字的自家大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逸哥，這就是你上自習的樂趣？調戲新同學？”
“怎麽，有問題？”
“沒……”
好在鬧了這次以後謝逸就再沒有什麽舉動。
餘下的一節晚自習還算上的安穩。
下課鈴結束，趙泠把最後一道錯題訂正在改錯本，擡眸朝前看去。
一天結束，熱度已經過去，關心自己成績不關心自己成績的都已經趴門口看過，這會兒大家都陸陸續續離開教室，教室幾乎都要沒人了，就更沒什麽人再往成績單那邊湊。
她放下手裏的筆，起身走過去。
順着成績單一路看過來，最後在最中間的位置找到了自己，她的成績在班級排名是……28。
年級排名直接到了四百多。
算中下。
比預期的稍稍差了一點。
但也沒有太失落。
畢竟她有将近一年半的時間都沒看過書，來到臨城的這幾個月才算是重新撿起來，又不算是什麽系統的學習，也沒人指導，要真的考的太靠前，倒有些不切實際。
趙泠眼神閃了下，垂在身側的手暗暗攥起來。
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只要她肯努力，會好的。
下次，等下次，她的成績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抿唇，又去看自己各科成績。
因為成績表字太小太密容易跑行的原因，她索性伸手指住自己成績那一行。
正看的認真。
身後，忽然一只手臂伸上前來，修長的手指落在她手指下方幾厘米處，指關節還輕輕蹭到了她的掌心。
她蹙眉，下意識回頭，腦袋卻不經意撞上了一具胸膛。
謝逸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擡手的姿勢，像是将她從後面圈起來。
一時之間，呼吸裏，全是他的氣息。
而腦袋撞上的地方，帶着微微的熱度蹭過她額角，有點硬。
趙泠後退，卻貼上牆壁。
再無退路。
太過狹小的空間，只要稍稍一動就能貼上的體溫，無處不在的清冽氣息，讓人連呼吸都急促。
趙泠舔舔唇，眼神沉下去：“你又幹什麽？”
“什麽幹什麽？我看自己成績不行啊？”謝逸垂下頭來，一張臉無辜的要命，唯有眼底那一點帶了笑的光亮，透出幾分壞來。
“你看就看，離我遠點。”
“你就擋在成績單下面，我怎麽遠點？”謝逸微微彎腰，湊的更近。
趙泠說不出話來。
謝逸盯着她的模樣，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笑的胸口都在震動。
像是穿透空氣，一路蘇進人心底。
作者有話要說： 泠姐：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