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顆糖
三班後門,謝逸擡手拍了一下最後一個男生的肩:“叫下你們班宋妍。”
男生看了來人一眼,點了下頭,起身。
謝逸退出後門。
幾分鐘後,宋妍穿着小裙子出現在他面前,面上還帶有些意外的驚喜:“謝逸,你怎麽過來了?”
謝逸擡眸看向她,漆黑的眼底壓着一層愠怒,一片冰冷:“我怎麽過來?你自己做了什麽不清楚嗎?”
自己做了什麽?
早上那事嗎?
哦,原來不是來找她和好的。
是來興師問罪的。
面上的笑意僵住,再一點一點垮下去,半晌,宋妍嗤笑一聲:“你都知道了?她這麽快就找你告狀了嗎?”
“用得着她告訴我?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以呢,你是在因為她來質問我?”宋妍倔強的仰着下巴,眼圈卻漸漸發紅:“謝逸,咱倆認識快一年了!我是你朋友!”
“從今天起,我謝逸沒你這種朋友,更不認識你這號人。”
宋妍愣了:“謝逸......”
“別喊我名字。”謝逸微微低頭,逼視宋妍:“還有,以後你再敢動她一下試試。”
宋妍不是第一次在謝逸面上見這種陰冷的表情。
可這是第一次,他對着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厭惡到極致。
決絕到極致。
宋妍愣在那裏,眼淚不自知的湧上眼眶。
謝逸眼中沒有半點憐憫,他直起身,幹脆利落的離開。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遠,宋妍忽的就慌了。
她突然有種,像是要失去什麽的感覺。
多年來被寵愛的驕傲維持不住,生平頭一次,放下身段追了上去。
袖口被抓住。
謝逸不耐回頭。
宋妍仰着頭看他,眼淚不知什麽時候流下,面上挂了淚痕:“謝逸,那今天晚上我的生日會,你還來嗎?”
從未有過的卑微和小心翼翼。
謝逸眼神閃了下,卻只是沉默用力的拉開她的手。
這次,再沒回頭。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一群人是翻牆去外面吃的晚飯。
吃過晚飯謝逸晃悠着去了藥店。
學校的校醫室只能治簡單的小病,連輸個液有時候都能把人手背紮成篩子,臉上劃傷的藥,都不知道有沒有。
櫃臺前,他手插口袋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女醫生:“這裏有沒有治臉上劃傷的藥?”
“臉上劃傷?嚴重嗎?多長的口子?深嗎?”
“大概有五厘米,不算深。”謝逸簡單說了下情況。
女醫生在櫃臺和貨架轉了一圈,最後拿過幾管藥膏:“這幾款都不錯。”
“要效果最好的。”
“98。”
謝逸眼睛都沒眨一下,結了賬拿着藥膏離開。
一群人站在路邊打車,劉朋斜了一眼謝逸手裏的藥膏,眼底帶了絲揶揄:“不是我說逸哥,就那麽屁大點傷口,用得着這樣嗎?”
“可不是,現在就這麽寵着,以後得成什麽樣。”
謝逸笑了下:“你們懂個屁。”
那麽好看的臉蛋,才不能留疤。
而且,就是那麽屁大點傷口,他都心疼的要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上午發了一通脾氣的緣故,今天餘下的一整天謝逸都沒再來找她,趙泠難得清靜的上完了晚自習。
今天習題做的快,下課鈴落下前就結束了。
等下課鈴一響,趙泠就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宿舍。
樓道走廊裏,正要下樓,拐角處,卻突然蹦出道人影來。
不知道等了多久。
那只手落在她手腕時,帶着一丁點冷意。
有點昏暗的光線下,趙泠掃了一眼那張臉,很快壓下心頭那一丁點錯愕,皺了眉:“謝逸,你幹什麽?”
“有點事,跟我來。”
趙泠是練過跆拳道,但謝逸也不差,在力量上,到底是他更甚一籌。
掙不開。
只能被他牽着,一步一步上了頂樓的陽臺。
為了避免有別的小情侶上來,謝逸索性關了門。
趙泠看着他的動作,眉頭皺的更緊,她甩了一下謝逸的手:“你到底想幹什麽?”
到這了,門都關上了,人也跑不了。
謝逸順勢松開她的手,挑了下眉,眼底透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笑:“你說呢?”
兩人尚且離的很近,夜裏頂樓又沒什麽光,只餘下他一雙漆黑的眼睛閃爍着微光,像是落入星光。
連那一丁點壞都變得格外撩人。
趙泠抿了唇,轉身就走。
謝逸扣住她的肩:“跟你開玩笑呢,怎麽這麽不經逗?是真有事找你,很重要的事。”
陽臺上有壞掉的桌椅,謝逸帶着趙泠走過去,把她按在其中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上。
趙泠冷着臉:“有事就快點說,我還得去打水。”
謝逸擡腳随意勾了一張椅子在她跟前坐下,從口袋裏摸出一管子藥,擰開,往指腹上擠了點:“來,臉過來。”
“什麽東西?”趙泠警惕。
“藥,治劃傷的,抹了才不會留疤。”
哦,原來是這事。
趙泠靜了兩秒:“不用,就算留疤也跟你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
以後這張臉是給他看的,給他親的,關系大着呢。
謝逸擡起眼皮看她一眼,聲音裏透着笑意:“快點,別逼我用強啊。”
想起他之前種種的無恥行徑以及兩人之間力量的懸殊,趙泠沉默兩秒:“給我,我自己來。”
“你能看到傷口在哪?”謝逸擡了下手:“別矯情了,不就擦個臉,來。”
趙泠不動,低頭似乎在搜索合适的擺脫方法。
謝逸“啧”了聲,直接猝不及防的扣了她後腦,把人給帶到自己面前,擡手落在她臉頰的傷口上。
明明是打起架來不要命,兇的要死的人。
指腹落在她臉頰時,卻笨拙又溫柔。
突然的舉動讓趙泠一時反應不過來,就那麽僵在那裏。
直到清涼的藥膏滲入傷口,刺痛感蔓延開來,她才回神,要避開謝逸。
剛晃了一下,謝逸蹙了眉:“乖,別動,再等一下。”
過分親昵自然的話,讓趙泠再次恍了神。
就這個空檔,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謝逸仔仔細細的把傷口和傷口周圍都抹上藥,收了手:“好了,疼嗎?”
這次,趙泠終于完全回神,她搖頭:“沒事。”
話落,就要從謝逸掌中掙脫。
謝逸卻忽然湊過來,對着她的傷口,輕輕吹了一口氣:“疼的話就這麽吹一下,這樣就不疼了。”
像是羽毛般輕柔的氣息刮過臉頰,覆上一層溫熱的溫度。
趙泠皺了眉,一把推開謝逸,冷着臉站起身來:“原來也不疼,時間不早了,走吧。”
謝逸看着趙泠的模樣,莫名其妙的笑了聲,跟着站起身來。
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走下臺階。
誰都沒說話,安安靜靜。
一直到教學樓下,謝逸才忽然出聲,低低喊了她一聲:“趙泠。”
趙泠頭都沒擡:“又怎麽?”
謝逸沉默幾秒,低啞道:“對不起。”
語氣誠摯的道歉,自身後傳來。
趙泠怔了一下,沒說話。
謝逸也不在意,他低着頭,繼續說下去:“今天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以後不會了,以後我會保護好你,誰都別想再傷你一分一毫。”
說完,他緩緩擡頭盯住那抹背影,頓了幾秒,上前,輕輕扯了一下趙泠的袖口:“所以,別生老子氣了行嗎?”
趙泠揣着藥膏回了宿舍時已經是10點,宿管阿姨早已落了鎖。
她正垂頭想着找誰借點水,恰好從水房回來的李曉擡眸看了她一眼:“怎麽這麽晚回來?中午也沒回來,沒打水吧。”
“來不及了。”
“用我的吧。”
“謝謝。”
“嗨,都一個宿舍的,說什麽謝。”
趙泠沒再多說什麽,從床下摸了盆出來,拿了李曉的水壺往盆裏倒熱水。
李曉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了幾眼,終于再也忍不住:“哎,趙泠,今天早上帖子裏說的那件事,是怎麽回事啊?你的臉……”
話還沒說完,張玲和王瑤也從水房回來了,幾人都好奇的看向趙泠,尤其是王瑤,眼底甚至含了絲淺淺的不悅:“你回來了趙泠?早上在食堂那個三班的宋妍為什麽找你麻煩啊?”
她看過那帖子了,寫的繪聲繪色,有理有據,想讓人不相信都難。
住一個宿舍這麽久了,她不相信趙泠不知道她對謝逸有意思。
那她現在一聲不吭和謝逸扯上關系算什麽?
趙泠放下水壺淡淡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
“那你和謝逸到底......”
“沒有的事。”
趙泠回答的幹脆利落,面上也是坦然一片。
王瑤盯着看了幾秒,自覺自己做的有點過分,她緩和了臉色,語氣放柔,轉了話題:“三班那個宋妍是不是有病?看給你臉劃的,買藥了沒?”
趙泠收回視線端了盆起身,邊往外走邊疏離道:“買了。”
王瑤給她的态度激的攥了下拳,幾秒,硬着頭皮笑了下:“那就好,對了,明早上洗漱你可以用我的熱水。”
趙泠沒應,去了水房。
洗漱回來,她發現自己的床頭多了一只香蕉和一顆橘子。
王瑤坐在自己的床鋪上咬了一口香蕉:“給你的,新鮮着呢。”
趙泠頓了兩秒:“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逸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