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顆糖
一節課結束。
下課鈴一響,班裏就響起此起彼伏桌凳碰撞的聲音和嬉戲打鬧的聲音以及打哈欠的聲音。
像是一壺冷水終于燒開來,變得沸騰。
趙泠在課本落下最後一個字,放下筆,合上書,彎腰把手摸進桌肚裏。
一個側身,腰側,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
沒骨頭似得。
她垂眸掃了一眼,謝逸的手,一支修長幹淨而又帶着少年感的手,很好看。
但就算好看,也不是他把手伸這的理由。
趙泠蹙了眉,折過身去。
謝逸胳膊搭在桌面上,大概是因為太長的緣故,延伸出桌面,有一截垂在空氣裏。
而他的腦袋枕在胳膊上,邊上光明正大的放着手機,另一只手時不時的在上面劃拉兩下,界面是消消樂。
不知玩了多久。
趙泠出聲:“把你手拿回去。”
謝逸聞言,沒動,腦袋依舊枕在那只胳膊上,只慢慢擡眼,盯住她,眼底透出幾分無賴的笑,明知故問:“怎麽了?”
“你的手碰到我了。”
“哦。”謝逸懶洋洋的挑了下眉,目光在她身上掃視幾下:“碰到哪兒了?”
陽光下,他桃花眼微微彎起來,帶着幾分暧昧,幾分玩味,要多痞有多痞。
趙泠面無表情的看着他:“謝逸,別惹我生氣。”
謝逸“啧”了聲,緩緩把胳膊收了回去:“行,小祖宗。”
“別喊我這個。”
“哦,小祖宗。”
趙泠掃他一眼,折過身,不理他了。
謝逸挑了下唇,低下頭繼續玩游戲。
過完一關,才收了手機重新擡頭盯住那抹筆直的背影。
她在寫字。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可以隐約看到她的字跡。
不似尋常女生的娟秀,她的字跡沉着大氣,一筆一劃都大開大合,透着蒼勁。
特別好看。
寫他的名字應該也很好看。
不過現在她應該還不大願意寫他的名字。
不過,他似乎還沒寫過她的名字?
心頭微癢。
反正閑着也沒事,不是睡覺就是玩手機。
歪頭想了幾秒,謝逸伸手。
課間休息十分鐘恰在此時結束,第二節課上課鈴聲響起。
是英語課。
趙泠剛拿出書,肩被人扣了一下。
謝逸難纏的性子她現在是摸得清清楚楚,能順着他盡量就順着他來。
所以不等謝逸碰她第二下,趙泠回過頭,不耐道:“又幹什麽?上課了。”
“聽課啊,記筆記,借支筆。”謝逸懶散的撐着腦袋,偏頭看着她。
真是說謊都不眨一下眼睛。
上課她有十次回頭有八次這人都在閉着眼睡覺,還有兩次在玩手機。
趙泠抿唇,盯着他看了幾秒,沒說什麽,很快翻出支筆拿給他。
謝逸從她手中結果筆,果然沒再來煩她。
一直到下課,後面都安安靜靜,只有鼻尖劃在紙面的聲音。
沒有間斷過。
一節課結束,下課鈴聲響起。
趙泠補充了一下上課時沒完善的筆記,落下最後一個單詞時,肩頭再次被人扣了一下。
她放下筆,折回身去。
“筆,用完了,還你。”
還真做筆記了?
趙泠心頭難得生出幾分好奇,她垂眸,接過筆的瞬間故作不經意的掃了一眼謝逸桌面上攤開的本。
只一眼,就愣在那裏,
目光所及,那一頁紙上密密麻麻,寫的全是——她的名字。
龍飛鳳舞,遒勁有力。
都是她。
所以,他借筆就是為了寫她的名字。
一個連課都不的人,寫了一節課她的名字?
謝逸,到底想幹什麽?
難道……
某個念頭在心底浮現,趙泠挑了眼皮,試探性的看向謝逸。
恰好對雙一雙含笑的黑眸。
沒有半點窘迫。
謝逸吊着眼梢靜靜看着她,晃了晃手裏的本:“呀,被發現了,我确實沒聽課,這個……”
他頓了下,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是給你的情書。”
這紙頁上每一個字,一筆一劃,都是真心實意。
落筆的時候,每寫下一次,心底就像是含了蜜。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她的名字都覺得與衆不同,是這世上最好聽的字眼。
情書……
趙泠聞言卻是眼神一閃,神色難辨的看了一眼謝逸,後撤,回身。
身後傳來一道低低的笑聲,随後是紙頁被撕碎揉皺的聲音。
悉悉索索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不知道謝逸在幹什麽。
不過,他幹什麽都跟她無關。
快上課了,趙泠收了心思,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後面,翻出了下節課要用的歷史書。
幾分鐘後,上課鈴響起。
趙泠翻開書。
一個東西卻順着側臉的碎發飛過來,落在趙泠剛剛翻開的手裏。
是枚折紙,心形的。
用的應該就是剛剛謝逸寫她名字的那頁紙,有殘缺的筆跡露出來。
無聊。
她掃了一眼,随手扔進了筆袋裏。
不知道是昨晚洗頭發着涼還是睡覺踢被子着涼又或者二者皆有,第三節課上到一半,趙泠開始痛經。
她不常痛經。
一般只要在這個階段注意不要着涼不要吃冷的東西就沒事,就算疼,也只是輕微的。
可這次,不一樣。
腹中跟刀絞一樣,一陣接一陣的刺痛。
十幾分鐘的時間,趙泠渾身就出了一層冷汗。
連臉頰的頭發都被打濕。
痛的根本沒法聽課,手抖的連筆都抓不住。
某個瞬間,她咬着下唇,嘴裏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小聲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只短促的一下就被她掐斷。
但邊上許寧似乎聽到了,手裏的筆頓了一下,朝她看過來。
幾秒,他蹙眉,壓低聲音:“趙泠,你怎麽了?”
趙泠虛弱的搖搖頭。
許寧垂眸看了一眼她按着肚子的手:“肚子疼?要不然請假去趟校醫......”
“不用。”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泠打斷:“特殊時期,忍忍就好。”
特殊時期?
許寧愣了一下,回過神來,臉紅了一下:“哦,那你......趴着歇會兒,這節課筆記我幫你記。”
“謝謝。”
後面,謝逸趴桌上,把兩人的對話聽的一字不落。
他想起來,上節課下課的時候,趙泠似乎從課桌裏摸出個什麽東西,去了躺廁所。
所以,是痛經?
他一個大老爺們沒過這種經歷,不知道有多疼。
但看到小姑娘趴桌上,肩膀一直在空氣裏發抖。
那麽倔的一個人,都忍不住出了聲。
不知道得疼成什麽樣子。
謝逸抓了下頭發,有點焦躁。
但偏偏又幫不上什麽忙。
盯着那道背影眼神晦暗的看了幾秒,他冷靜了一點,摸出手機,點進百度,搜索女生痛經的應對措施。
終于捱到下課,趙泠一手拿了放在桌上已經沒水的水杯,一手捂着肚子站起身來。
謝逸聽到動靜收了手機擡眸。
這下,看清楚了。
一張巴掌大的臉一片煞白,唇瓣都沒了血色,額角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打濕了額前的碎發。
都這個時候,她還在逞強。
謝逸眸光又暗了幾分,他抿着唇,站起身來,不由分說的按住趙泠的肩,将她生生按回座位,然後劈手奪過她的水杯:“坐着,等我。”
“謝逸......”
謝逸沒說話,連眼睛也沒眨一下,就拿着她白色的雙層水杯出了教室。
在樓層的熱水機上接了熱水,擰上蓋,沒回教室,下了樓。
地下超市裏,轉悠了半天,謝逸在貨架上找到了紅糖。
又把不同包裝的同糖比對了一下,回憶着百度裏的內容,謝逸最後挑了一袋散裝的姜汁紅糖。
當場結完帳,找了空處撕了包裝,拿了一袋倒進水杯,晃勻了,才離開地下超市。
他身後,一群人眼見着校霸手裏拿着一個白色的保溫杯,一袋紅糖,急匆匆的走了。
教室。
趙泠趴在桌上,快上課了,才看到謝逸從外面回來。
一手拿着她的保溫杯,一手拎着一袋拆了封的紅糖。
三兩步走到她面前,男生把水杯把她手裏一塞,紅糖往她追上一放,皺着眉頭:“這麽大人了,怎麽還照顧不好自己?”
趙泠難得沒反駁。
陽光下,她看到謝逸額角和鼻尖的汗。
上課鈴很快響起,沒等到她的謝謝,謝逸也不在乎,坐回了自己座位。
趙泠拿過桌上的保溫杯,杯壁有熱度透出來。
但不夠。
她試圖擰開水杯,讓熱氣冒出來。
這樣她不僅可以驅驅冷意,還可以讓水散熱。
只是......
大概是因為痛經的緣故,她這會兒渾身沒力氣。
手上又出了一層汗,滑的要命。
擰了好幾下都沒能擰開。
許寧看了一眼,開口:“要不然我幫......”
話音未落,一支手從後桌伸過來,強勢的從趙泠手中拿走了水杯。
三兩下擰開,再遞回到她手中。
熱氣飄出來的同時,鼻尖,一股姜汁紅糖的味道彌漫開來。
周身,忽然就暖了點。
像是。
一路熨貼進了心底。
後桌,圍觀了全程的吃瓜群衆李猛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震驚,湊到謝逸跟前:“不是吧逸哥?連幫買紅糖這種事你都做得出來?”
謝逸盯着前邊那人,眼皮都沒掀一下。
李猛擡手拍上他的肩:“舔狗,絕對舔狗,你這也太寵着小姑娘了?”
謝逸終于擡了下眼皮,目光掠過李猛的手:“我的人,我不寵着誰寵?”
作者有話要說: 逸哥:你的男朋友朝你發射了一枚小心心,請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