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顆糖
抵達的時候是下午。
家裏沒有做飯用的食材，兩人坐了幾個小時的車也累得慌，索性訂了外賣。
吃過東西，歇息了一下，開始打掃家。
簡單打掃了一下，再回神時，外面太陽都落下去了。
趙泠帶了謝逸去逛超市，買晚上吃的東西。
東西都挑好，放家裏，兩人又出發去接老人家。
這個時間點，趙慶華的小飯店還沒關，遠遠看着就亮着燈。
趙泠謝逸上了臺階進了裏面，幾張桌子，寥寥坐了幾個人，一扇沾滿了油膩幾乎要看不清的玻璃窗後面，隐約站了道人影。
“吃什麽？”那人影說着，很快從裏面出來。
趙泠看着她：“是我。”
埋頭在圍裙上擦手的趙慶華擡頭，下一秒，面上笑的堆出了褶子：“泠泠回來了？”
“剛回來還沒吃飯呢吧？你等着，姑這就給你做，你進裏邊來坐着，先喝口水。”
殷勤的過分。
趙泠不太舒服的避開她伸過來的手：“不用了，我過來是來接奶奶的，她在哪兒？”
“裏面呢。”被拒絕了，趙慶華面上也沒半點不快，巴巴的，領着她進了裏面：“來。”
店面後面是他們家的房子。
進去後就是客廳。
客廳擺了一個長沙發。
此時，長沙發的一邊，劉南躺着抱着手機在打游戲，嘴裏時不時的往出蹦着各種問候祖宗十八代的髒話。
另一邊，奶奶則乖乖的坐在那裏，在看電視。
趙慶華進去後瞪一眼光着膀子毫無形象躺那的劉南，呵斥了聲：“不是讓你照顧你奶奶？你這死孩子怎麽就知道玩游戲？”
劉南頭都沒擡。
趙慶華一把搶了他手機：“別玩了，你姐回來了，快叫姐。”
游戲被迫中斷，劉南低低咒罵了一聲什麽，煩躁的抹了一把臉不情願的坐起身來，沒什麽好臉的掃了趙泠一眼，敷衍的喊了聲：“姐。”
趙泠沒應聲，只往奶奶那邊走。
趙慶華也跟着幾步走過去，當着趙泠的面假模假樣的關切了句：“媽，要不要上廁所？我帶你去？”
雖然依舊是做樣子，但好歹，這次奶奶沒有再被綁着了。
趙泠沒多說什麽，只在沙發旁邊蹲下，拉住老人家的手：“奶奶，我回來了。”
老人家從電視屏幕上移開視線，茫然的盯住趙泠的臉。
好半天，才像是認出來似得，聲音啞着喊了句：“囡囡。”
趙泠應聲的同時，卻忍不住皺了眉。
以前，奶奶很快就能認出她來的。
今天，好像慢了不少。
她的病，看起來像是比之前嚴重了不少。
正想着，餘光裏，忽然看到了奶奶手上的一道疤。
趙泠臉色一變，看向趙慶華：“姑姑，這是怎麽回事？”
趙慶華定睛一看，擺手：“這可不怪我，你奶這段日子癡呆的更厲害了，這前兩天也不知道幹了啥，給自己手劃的血呼拉碴的，給我都吓了一跳。”
看她表情不像是有假。
趙泠垂着頭，一時間眉頭皺的更緊。
好半天，在奶奶喊她的時候，她才猛地回神，擡起頭來：“奶奶，咱們回家吧？”
四菜一湯，很家常很溫馨的一餐。
結束後，時間已經很晚。
趙泠給奶奶洗了澡，哄着她睡下，自己也洗了一個澡。
坐在沙發上擦頭發，就忍不住想起有關奶奶的病情。
謝逸洗完澡出來時，就看到她機械的擦着頭發，好像在發呆。
他連着喊了兩聲都沒接應。
謝逸走過去，從她手裏拿過毛巾：“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趙泠看着他，不知怎麽，燈光下，透出幾分脆弱：“謝逸，你說奶奶的病……”
“別擔心，奶奶沒事的。”謝逸坐在她身側給她擦頭發，動作溫柔，語氣更溫柔：“她還會陪你很久很久。”
他的聲音好像有一種魔力，莫名的，趙泠安心了幾分，沒再多想。
頭發擦差不多了，謝逸在她腦袋上揉了揉：“好了，時間不早了，去睡覺。”
兩人各自回自己房間睡覺，關門前，趙泠聽到謝逸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晚安。”
她輕輕合上門：“晚安。”
安靜的一夜。
第二日，陽光明媚。
不知道趙音從哪知道趙泠回來了，一大早，小丫頭就騎着自行車過來了。
聽到敲門聲，謝逸出來開門。
一顆腦袋鑽進來，笑盈盈的看着他：“哥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謝逸也跟着彎了唇：“你這丫頭又長高了。”
“那當然。”小丫頭開心的進了房間，又跟在廚房忙碌的趙泠和奶奶打招呼：“姐，奶奶。”
趙泠從廚房探出身來：“吃過飯了沒有音音？一起啊。”
四個人一起吃了早飯，趙泠把給音音帶着禮物拿出來。
小丫頭高興的當即換上在鏡子跟前臭美，等臭美完了，又小心翼翼的疊好，捧着書跟趙泠道謝：“謝謝姐姐。”
趙泠難得親昵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臨近年關，家裏還沒好好收拾，一大堆活等着幹。
趙泠喊了謝逸大掃除。
音音自願留下來幫忙。
趙泠給她安排了任務，主要任務是照顧好奶奶，空暇之餘，幫忙涮抹布。
趁着天氣暖和，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打掃起來。
擦玻璃，擦家具，收拾櫃子裏面。
所有的高處，都由謝逸來負責，所有的低處，則由趙泠來負責。
因為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事，所以謝逸幹的非常磕磕絆絆。
眼見着他把一塊玻璃擦成了花，趙泠終于看不下去，拿了抹布踩了凳子自己上陣。
也不知什麽時候凳子上滴了水，某個瞬間，一個打滑，趙泠差點摔下去。
謝逸渾身驚出一身汗，伸手就把人撈進了懷裏。
動作別提有多自然。
把人抱懷裏了，還一臉責怪的看着趙泠，點了點她的鼻子：“不許你站這麽高了，給我乖乖待下面，我慢慢來，一天不行就兩天。”
看起來寵的要命。
在下面正玩積木的奶奶看了半天，忽的嘴一咧，蹦出一句：“孫女婿……”
陪着玩積木的趙音看着，也露出個恍然大悟的笑：“哦哦哦。”
趙泠給兩人搞的臉上一燙，從謝逸懷裏起身，咳了一聲：“繼續打掃。”
打掃到中午告一段落，謝逸點了外賣，邊吃邊休息。
是家味道很不錯的炒菜和湯。
吃到一半，趙泠手肘被輕輕撞了撞。
她回眸。
趙音朝謝逸看了幾眼，跟她眨眼睛：“姐，你跟謝哥哥是不是……嗯？”
“……”
現在小孩子怎麽都這麽懂？
看來還是學校作業太少。
趙泠抿抿唇，彈了她一下腦門：“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
“姐，你臉紅了。”
“……”
“看來這次是真的。”
“……”
趙音笑了兩聲，又看向謝逸：“以後，我是不是該叫你姐夫了？”
謝逸愣了下，獎賞了她一塊兒排骨。
趙泠：……
連着打掃了兩天，家裏終于亮堂了不少。
臘月二十九，趙泠和謝逸一起帶着奶奶上街買年貨，吃的，用的，甚至還買了家裏挂的小燈籠和小花燈。
臘月三十，姑姑家和舅舅家都打電話過來，叫他們去家裏過年，趙泠拒絕了。
挂斷電話，她和謝逸把窗花燈籠花燈什麽都貼好挂好，然後炖上雞腿和魚。
到了傍晚，又一起包了餃子。
期間奶奶就樂呵呵的坐在邊上看着她們。
晚七點，趙泠把包好的餃子煮了，開火炒菜，謝逸把家裏的燈都打開。
差二十分鐘八點，餃子蒸熟出鍋。
一涼一熱兩道菜也好了，加上排骨，魚，還有魚湯，不多不少，恰好精致的一桌。
謝逸幫忙把菜和碗筷都拿出去。
晚八點，電視裏準備傳來春節聯歡晚會開場的聲音，喜氣洋洋。
趙泠把乘好的餃子遞給奶奶。
熱氣騰騰的餃子，一年一度的春節聯歡晚會，還有窗外不知誰家小孩悄悄放炮的聲音。
這一刻，暖黃的燈光下，滿滿的，都是家的味道。
十一點多，趙泠把奶奶哄睡了，出來看春節聯歡晚會收尾。
謝逸去陽臺接電話。
電話那端，是謝國良暴怒的聲音，像是喝醉了：“謝逸你個渾小子，你怎麽能不在家過年！這個家就這麽讓你待不下去嗎！”
電視機聲音順着門縫傳來，謝逸回頭看了一眼，趙泠正抱着一個抱枕窩在沙發裏看小品，面上帶着淺淺的笑。
溫和的夜風迎面吹來。
這一瞬，他的內心忽然變得非常平靜。
再沒了往常的戾氣。
他收回視線，眸光淡淡：“對我而言，那個家，不是我家了。”
現在，他有了新的家。
一個，讓他覺得溫暖的家。
電話那端的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再沒說話。
漫長的幾分鐘後，謝逸拿下手機，發現電話已經挂斷了。
他收了手機，回到房間。
趙泠看他：“誰啊？”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謝逸坐下，伸手勾過趙泠的腰，看向電視屏幕：“這麽快就結束了？”
趙泠有些困倦的窩在他懷裏：“嗯。”
與此同時，電視裏響起了熟悉的難忘今宵。
在歌聲裏，牆面的鐘表，指向了十二點。
這一年，結束了。
謝逸低頭吻住趙泠：“新的一年，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