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顆糖
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空氣中像是含了看不見的硝/煙。
趙泠後知後覺在謝逸的視線中意識到什麽,伸手脫了身上沈岩的外套,還到他手中,疏離客套:“這個,謝謝沈老板了。”
“沒事。”沈岩接過外套,眼底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神色卻依舊淡淡:“要我送你們去醫院嗎?”
“不必。”在謝逸開口前,趙泠率先開口拒絕,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麽:“今晚還需要繼續工作嗎?”
“不需要了。”
“好。”趙泠應了聲,當着沈岩的面,扶起謝逸:“走吧,我們回家。”
謝逸看一眼沈岩,宣示主權似得,親昵伸手将趙泠摟進懷裏:“嗯。”
臨行前,趙泠側目:“沈老板,再見。”
随即,她扶着謝逸離開。
沈岩盯住兩人貼在一起漸行漸遠的背影,輕輕眯了眼,眼神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半晌,又露出個沒有溫度的笑。
淩晨一點的街角,空曠靜谧。
只有路燈昏黃的燈光流淌下來,和着微冷的夜風。
趙泠側目看着謝逸面上新添的還未愈合的傷口:“真的不需要去醫院嗎?”
“不用。”謝逸擡手蹭了下傷口,掃一眼指尖的血跡:“這附近不是有家二十四小時藥店嗎?”
趙泠點頭,沒再強求。
兩人安靜的往藥店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謝逸忽然開口,嗓音在夜裏顯得格外低啞:“趙泠,你是不是覺得,比起沈岩來,我挺……沒用的。”
像個幼稚的小孩。
只能橫沖直撞的打架。
狼狽又好笑。
他一向驕傲,在她面前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說出過這種話。
趙泠腳步一頓,看向他:“你怎麽會這麽想?”
“他有能力,又對你好,趙泠,我什麽都看得出來。”
趙泠盯住謝逸的眼睛,一向充滿光亮的眼睛,此時,有點受傷的閃爍着微光。
她家男朋友,吃醋了。
趙泠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有點無奈。
沉默半晌,她伸手摸上謝逸臉上的傷口,輕輕蹭了蹭傷口處沁出的血跡,眼神溫柔:“那你有沒有看出來,我不喜歡他?”
謝逸微微一怔。
趙泠認真的看着他,繼續道:“是,他是個很優秀的男人,也幫了我很多忙,但對我而言,今天晚上在我最危險的時候不顧一切沖過來拼命保護我的,是你。”
“所以,你不需要妄自菲薄,他只給了我力所能及的百分之十的喜歡,你卻給了我百分之百,你的所有。”
“謝逸。”趙泠抵住他的額頭:“我喜歡的只有你。”
她不擅長表達感情,謝逸從來沒聽她講過這樣的話。
乍然聽到,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當一輛車呼嘯而過,謝逸才猛地回神。
面上一點一點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他低頭,吻住趙泠,喃喃道:“這樣啊。”
趙泠手撐在他胸口,口齒不清:“有人。”
“我想親。”
“……”
果然不能太溫柔,這臭小孩會得寸進尺。
在被親的氣都喘不過來氣之際,趙泠忽視了謝逸的訴求,加大力度,一把把人給推開。
謝逸龇牙咧嘴的捂着胸口,又恢複了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謀殺親夫啊,這麽大勁。”
“……”
趙泠掃他一眼,無語的把他給扶好:“別鬧了,都幾點了。”
謝逸挑了下眉,跟只大型人形挂件一樣,重新黏在她身上。
趙泠就拖着這只人形挂件,進了藥店。
買了處理傷口的藥,兩人又往住處走。
回到房間,開燈,把人給放在床上,趙泠拆了藥,開始給謝逸處理傷口。
謝逸特別乖巧,跟小學生似得,靜靜坐她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處理完傷口,趙泠已經給他看的滿臉通紅。
她別開眼:“好了,你回家吧。”
“不想回。”謝逸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着他,聲音懶洋洋的,含了一點撒嬌的意味:“這樣回去會挨罵的。”
“……”
趙泠抿唇,一時之間,竟不忍心趕他走。
見她遲疑,謝逸立刻把聲音放的更軟:“姐姐,就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趙泠不應,謝逸就伸手扯了她的手,一把扣住她的腰給她拉懷裏,下巴壓在她肩上:“嗯?”
低沉的聲音,尾音稍稍上挑,含了一點啞。
聽的趙泠渾身跟過電似得,心都酥了。
好半天,她出聲:“可這裏只有一張床。”
謝逸想了想:“那我住你隔壁,我去問問老板隔壁有沒有空房。”
“……行吧。”
右手邊那件恰好還空着。
膩歪了會兒,趙泠就把人趕去了那邊,讓他趕快好好休息。
謝逸不情不願的走了。
趙泠關上門,正要洗漱,床上,手機響了。
接通,電話那端傳來沈岩的聲音:“喂,睡了嗎?”
趙泠垂下眼睫:“還沒,什麽事?”
“明天有空嗎?方便見一面嗎?”
果然來了。
幾秒,趙泠吐出一口氣:“方便,時間地點?”
“中午11點,伊麗莎白,要我接你嗎?”
“不用了,謝謝。”
“好,明天見。”
“明天見。”
挂斷電話,簡單洗漱了一下,趙泠熄燈躺下。
剛躺下,就聽到牆壁響了下,好像有誰在輕輕敲擊。
緊接着,就有一道聲音低低的透過不隔音的牆壁傳過來:“睡了嗎?”
“……”
趙泠輕輕扣了一下牆壁,算是回應。
那端卻再沒什麽動靜。
等了大概有一分鐘甚至更久,趙泠都準備拿手機給謝逸發微信,才聽到那邊再度傳來聲音:“趙泠,我愛你,晚安。”
趙泠的手停頓在黑暗中,好半天,再慢慢收回,放在心口的位置。
她想,也許有些事情,該有決斷了。
翌日清早。
兩人吃過早飯就一起退了房回了學校。
臨近中午,趙泠從自己的櫃子裏翻出一個精致的首飾盒。
确認了一下首飾盒和裏面的手镯都沒有什麽破損後,把東西裝包裏,趙泠離開了宿舍。
查好路線,然後坐公交車。
五站後,趙泠下車,又走了有幾百米,終于抵達。
盯着高端奢華的酒店外形看了幾秒,她吐出一口氣,擡腳踩上臺階。
進去後,很快有侍應生恭敬迎上來。
趙泠報了沈岩的名字後,就有人領她往包間走去。
走進包間,趙泠就看到了西裝革履的沈岩。
看到她,沈岩露出個笑,随即招了侍應生點菜。
是西餐廳,趙泠也不太懂,就讓沈岩作主。
沈岩體貼的幫她點了她的那份。
精致的菜品很快一道一道上來,趙泠盯着盤裏的菜品,只抿了一口清水:“沈老板。”
沈岩晃了晃杯中紅酒,溫和的看向她:“有什麽話等吃完飯再說。”
看似溫和,實則不容置喙。
趙泠沉默幾秒,沒再說什麽,拿起刀叉來。
用着不太熟練,好半天,都沒切開。
沈岩擡眸:“給我,我幫你。”
趙泠頓了幾秒,把東西給他。
沈岩折了袖口,動作優雅,不緊不慢的幫她切鵝肝和牛排。
趙泠看着他。
不可否認,雖然年紀大了些,但沈岩确實是個特別有魅力的人。
但可惜,比起她,他更愛自己。
在他眼裏,她也許只是一只寵物,想起來的時候逗弄幾下,想不起來,就用別人替代。
“好了。”
“謝謝。”
趙泠回神,收回視線,心如止水。
這樣的人,這樣的感情,她不需要。
安靜優雅的一餐飯。
結束後,沈岩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看向她:“怎麽樣,飽了嗎?”
“飽了。”趙泠擡起頭來,開門見山:“沈老板今天找我什麽事?”
“你跟那個小男生,在一起了?”
“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很清楚。”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沈岩忽的輕笑一聲:“趙泠,對于你來說,我這樣成熟的男人更适合你,我可以等。”
等她成年,等她長大。
一如他這幾年做的。
“謝謝沈老板這幾年的厚愛,但我并沒有那樣的想法,以前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趙泠頓了頓:“所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還有。”趙泠從包裏翻出兩樣東西,遞到沈岩面前:“辭職信和手镯。”
沈岩沒接,只挑了下眉:“為了他?”
“是,也不是。”趙泠把東西放在他面前:“再有幾個月,我就高三了,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想好了?”
“想好了。”
沈岩有點欣賞的看着趙泠。
他當初喜歡的就是她這副樣子。
無論什麽時候都幹脆果決,不卑不亢。
有點遺憾,但沒關系。
半晌,沈岩抿了一口紅酒,依舊是那副無波無瀾的樣子:“算了,我不喜歡勉強女人。”
也不是非她不可。
強行得來的,難免意興闌珊。
他身邊主動的女人,多的是。
趙泠面上松動一點,終于露出個淺淺的笑:“這段時間,謝謝沈老板了。”
“無需客氣,這是你應得的,一年前的事情,我還是應該為淇淇跟你道聲謝。”
一年前,趙泠救了沈岩的女兒沈淇,作為報答,沈岩給了她一個工作的機會,并且護她周全。
這也是趙泠在西西裏一直沒有人敢欺負她的原因。
想到那個她來這個城市救下的第一個小女孩,趙泠眼底浮起淡淡笑意:“帶我向淇淇問好。”
“好。”
“那……沒什麽事的話,沈老板,我就先走了。”
“嗯,回頭我讓人把工資打到你卡上。”
“謝謝。”趙泠起身:“再見。”
“再見。”
趙泠離開,手握上門把,卻聽到後面再度傳來男人的聲音:“趙泠。”
她回頭。
“如果哪天後悔了,可以随時回來找我。”
趙泠笑笑,沒說話,只輕輕帶上了門。
不會有這麽一天。
她确信。
眼見那道高挑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沈岩放下酒杯,從煙盒抽出一支煙,咬嘴點燃,深吸一口,再吐出。
諱莫如深的目光,就隐在朦胧模糊的白色煙霧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