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好喝吧?”她抿着唇笑了起來,“我可沒有騙你,別看這家店不起眼,它的湯和面可都是很美味呢。”
他喉嚨一幹,明明她更加美味。
赤司征十郎低着頭,夾着一根面吃了一口,點頭稱贊道:“的确是很特別的味道。”
“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就別吃了。”
他愣了一下,秋奈的碗裏的面已經吃了一半了,而他自己只動了上面的一點點。
“并不是不喜歡。”他舉着筷子,露出些許無措,玫瑰紅的眼睛加深,“而是……而是……”
“是什麽?”
他嘆了口氣,放下了筷子,重新垂下了頭,耳朵尖幾乎和頭發的顏色連成一片。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倒是讓秋奈越發好奇了,也無心繼續吃面了,只是用小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掻着臉頰。
“事實上,午飯我已經吃過了。”
他的眼睛就像是逢魔時刻的天空,魅光充斥期間,帶着妖氣,帶着霸道,讓人不敢直視。
“我邀請你一同吃飯,只是為了能夠跟你待在一起。”
他眼中的鋒利全都收斂起來,像是晚霞下的溫泉,水光溫柔,霞光暖融,“我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意。”
秋奈避開了視線,左顧右盼,卻怎麽也躲不開他的眼神,她低聲嘀咕:“你追的這樣緊,可是不讨女孩子喜歡的。”
赤司征十郎認真地看着她,柔和了嗓音,“可是,不追的緊一點,你會跑掉的。”
秋奈的指尖蹭過桌面,淺淺一笑,“這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說罷,她便一扭身朝櫃臺走了去,将兩個人的面錢都付清之後,拎着包就朝門外走去,臨出門前朝他微微一笑,“就當是我請你了,再見喽。”
直到她窈窕的背影溶進屋外的陽光中,他才重新收回了視線,望着碗裏的面出神。
——被女人請吃飯,這對他來說可是頭一次,不過這樣的話,就又有理由約她出來了吧?
他将自己的小指搭在碗沿上慢慢滑過,勾起了一個溫柔到骨子裏的笑容。
等到秋奈回家,坂本正坐在窗前看書,整個人籠罩在日光中,透着一種冰面下的溫柔,連睫毛都像是被刷上了金粉。
“咚咚!”
他擡起頭,秋奈笑眯眯地站在窗外沖着他擺手,他放下了書,打開了窗戶,将手遞給她。
她仰着臉,握住了他溫熱的手掌,用力一跳,他恰好抱住了她,輕輕一擡,便将她直接從窗戶拖了進來,她雙手摟着他的脖子,鼻尖貼着他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試着舔了一下。
他手臂一抖,差點将她摔下來,好在又死死地摟住了她。
“你有想我嗎?”
坂本瞄了一眼放在一旁倒着放置的書,沒有說話。
秋奈的臉頰貼着他的肌膚滑動,低啞着聲音道:“你不會直知道我有多麽想你的,嗯……我的坂本弟弟怎麽就這麽讓姐姐着迷呢?”
他嗅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拉面氣味,看來她已經吃過午飯了,即便與她相處不過短短幾日,他便已經摸清楚了她的脈門,知道她此時最想要的是什麽。
坂本一矮身,一手抱着她的後背,一手抱在她的腿彎處,用公主抱的姿勢将她納進懷中,轉身便朝着樓上走去,雖然他的腰因為那日玩的太瘋有些閃着了,可是……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在炎熱的夏季裏,互相緊貼的身體格外灼熱,即便有空調也讓人有一種要被融化掉的錯覺,秋奈就覺得自己是一根冰棒,在烈日的炙烤下,不斷融化,濕漉漉,黏答答……最終成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甜水,又被蒸發幹淨,唯獨剩下的一點白花花糖的結晶還留在冰棒的小棍子上。
他躺在她身邊大口大口喘着氣,汗水順着肌肉的紋路往下流淌,浸濕了身下藍若大海的床單,使之顏色更深了。
“你的汗流了好多啊,”秋奈趴在床上,兩條腿晃悠着,伸手去撩他額前的頭發,“流這麽多汗的話,證明身體發虛呀。”
她将下半張臉埋進胳膊下,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坂本側着頭看了她一眼,秋奈立刻作乖巧狀,滿眼無辜地回視他,他伸出手臂,水晶手鏈在他骨肉勻稱的手臂上晃動了一下,他又熱又濕的手掌蓋在了她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她的發絲。
“做什麽呀,感覺你像是在給小貓順毛似的。”
“嗯……”
他語氣淡淡的,眼中卻藏着笑意。
“好呀,你最近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看姐姐不使出渾身解數好好好整治整治你!”
秋奈一面親親熱熱地叫嚷着,一面假裝挽袖子。
他眼中的笑意加深,手上也用了力氣,直接将她壓回到了床鋪上,自己也壓了上來。結果,她下半身使勁兒蹦跶着,上半身卻被他壓得死死的。
“喂!你在這樣我可不跟你好了。”
他從她的背後抱住了她,親吻了一下她的耳垂,低聲問:“開心一些了嗎?”
“我有哪天不開心……”
她原本想要糊弄過去,卻覺察到身後沒了聲音,立刻便知道他并不滿意她的隐瞞。
“嗯,我沒關系了,雖然他離婚可能有苦衷,可我并不想再追究了,已經決定扔掉鑽石,就不會再後悔了。”
他的手臂就支在她的胳膊旁,兩人的水晶手鏈互相挨着,稍微活動一下還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坂本低頭看了一眼,猛地攥緊了拳頭,堪稱兇狠地叼住了她的後脖頸,秋奈悶哼一聲,身子小幅度地抖動。
“你在做什麽呀。”秋奈朝後面抹了一把,探到眼前一看,好啊,指尖上沾着淡淡的血漬。
他居然将她咬出了血?
明明他一直冷淡溫柔的,今兒個怎麽會做出這樣兇殘的事情?
秋奈抱着枕頭,也不該随便倚着東西,後脖頸還在絲絲泛疼,她控訴道:“你怎麽了啊!”
坂本看了一眼,剛才不小心撞到床頭卻沒有引起她一絲注意的手鏈,垂下了眼睫,“抱歉。”
在上床的時候他就摘掉了眼鏡,而他現在的目光兇狠泛着紅光,連眼尾的淚痣也咄咄逼人起來,“我只想……之前,多讨一些。”
“什麽?”
她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就直接被他按在了床上,床板再次發出“吱呦吱呦”的聲響。
日子也在這樣的聲音裏慢慢溜走了,秋奈的配音工作也告一段落,與朝日奈棗也成了朋友。
“既然這是你第一份配音工作,不如一起去慶祝一下?”他滑動手機翻看着自己的工作安排,看自己什麽時間下班。
秋奈卻雙手合十放在鼻子前,朝他不斷鞠躬,“抱歉抱歉,我今晚有事情,咱們換一個時間約好不好?”
朝日奈棗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你做什麽啊,有事情你就去做好了,朋友之間沒有什麽需要道歉的。”
“啊,你人太好了。”秋奈發出可愛的贊美聲。
“哈,這算什麽。”他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耳朵,像是一時都閑不下來。
秋奈朝他揮了揮手,耳邊微卷的碎發晃動着,杏色的高跟鞋敲擊在白色的地面上,宛如杏花春雨一般離場。
她坐在計程車的後座,對着手機屏幕上的訊息陷入了沉思——
今天下班早點回來,我有事情要對你說。
這是坂本留給她的訊息,有什麽事情早上沒有說,偏偏發出一條訊息做出正式的邀約呢?
她有了不好的預感,真是煩人啊……明明今天晚上大家打算帶她去新開的一家夜店試試的,果然再好的男人也是有保質期的嗎?
秋奈煩躁地拂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胳膊抵在車門上,手掌支着臉頰,百無聊賴地朝外望去,天色昏暗下來,車窗玻璃上不斷往下滑落着水珠,玻璃上影影忽忽倒映着她的手臂和她的面容。
“咦?”
她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有地方不對,可到底哪裏不對,她翻來覆去地想,幾乎抓破了腦袋,才終于“嗷”的一聲。
她手上的水晶手鏈不見了,可究竟是什麽時候、什麽地點不見了她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算了,掉了就掉了吧,秋奈懶得用這樣的事情來折磨自己,便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等她到家,天色早已黑了下來,馬路上的路燈都一盞盞亮了起來,她在屋外望去,發現坂本家居然漆黑一片。
“什麽呀,都沒有回來的,還把我這麽早叫回來。”
秋奈低聲嘀咕着,自己開了門進來,屋子裏漆黑一片,又安靜至極,就像是一個随時将人吞噬掉的黑洞,她握着門把手微微發抖。
“咔嚓——”
即便是關門的聲響此時聽來也格外吓人。
她找男朋友,追尋他們的體溫,就是為了避免一個人,既然沒有人她還是随便找個地方打發時間吧。下定決心準備換身衣服就走,可剛将客廳的燈打開,就被驟然出現的身影吓了一跳。
“啊!”
她撫着“撲通撲通”亂跳的心髒抱怨道:“既然你在為什麽不開燈啊,真是被你吓死了。”
他坐在窗前,手裏沒有拿任何東西,不知道在思考着什麽,身邊豎立着一個行李箱,沙發前的茶幾上放着護照和飛機票。
秋奈原本嬌嗔的神色驟然一變,她一只手随意玩弄着自己的頭發,一只手抱在胸前,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哦豁?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事情吧?你要出國了?”
他回過頭來,雙腿并緊,手掌放在大腿上,這樣板板正正的坐姿,就好像一個理虧的學生,面對着一個嚴肅的教導主任。
“是的,我要去美國了。”
“我明白了。”秋奈将手掌樹在眼前,慢條斯理地将食指上的那枚戒指摘了下來,随意仍在了桌子上,而後起身道:“你等我一下。”
她“登登登”跑上了樓梯。
坂本側耳聽了一下,才走到茶幾前半蹲下來,指尖緩慢地撫摸着那枚廉價卻包含深情的戒指,手腕上的水晶手鏈滑落下來,“誇嚓”一聲撞上了茶幾的玻璃面上。
他被吓了一跳,忙仔細檢查它有沒有被劃傷,發現沒有問題後,才舒了一口氣,又将這枚手鏈使勁兒往上撸了撸,讓它正好卡在他的手臂上,襯衫袖子一遮下來沒有人能夠看得到。
“我不明白。”
坂本猛地擡頭朝樓梯上望去,秋奈雙臂搭在欄杆上,歪着頭看他,也不知道她在那裏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秋奈的手指像是身着白色舞裙的芭蕾舞者,翩然在欄杆上舞蹈,她白皙的腳掌從欄杆縫隙中探出,腳尖繃緊在空中一探又立即收回。
原來她是把鞋脫掉了,才讓他沒有聽到聲音,算到這個地步,該說她太了解他了嗎?
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低聲道:“你不明白什麽?”
“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扮演惡人呢?”她的臉頰貼上胳膊,微笑道:“明明你并不是這樣的人啊,你可是比你的外表要溫柔多了。”
“因為太過溫柔才看出我厭倦的真相了吧?因為太過溫柔,所以擔心如果由我提出來分手,那別人對我的印象會很差吧?”
她身子前傾,腹部抵在欄杆上,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幾乎下一刻就會翻下來,坂本忙上前幾步,站在樓梯欄杆下,仰望着她。
她的身後是一副天使畫像,而她恰好站在畫像中央,就像她憑空生出了一雙潔白無垢的翅膀,就像是引領飛升的女神,就像是高坐雲端之上的天使,暖黃色的壁燈照在她的銀發上,就像為她蒙上了一層金紗。
“坂本,你實在太溫柔了啊……”
她的嘆息如雪花,落到了他的鼻尖上。
“不過,名聲和別人的看法一類,我通通是不在乎的,你不必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
“還有對不起,我将那串水晶手鏈弄丢了。”
坂本搖了搖頭,終于出聲道:“你無需對我道歉,反倒是我要感謝你,讓我用了這樣一段畢生難忘的經歷,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會幸運如帕裏斯王子,被海倫所選中。”
“你難道不認為被選中是一場災難嗎?”
秋奈整個人都趴在了樓梯欄杆上面,他的視線如有實質在她的指尖落下,淡淡道:“不會,這反而是上天給予的饋贈,生命裏最美好的時光。”
他們讨論的并非是海倫和帕裏斯王子,而是他和她。
“你看,即便這個時候你也依舊如此讨人喜歡。”
“但是,你已經厭倦了不是嗎?”他扶了一下眼鏡,“我并非是貪心的人,我能夠讓你重新快樂起來,打起精神上路,這便已經足夠了。”
早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便知道她是色彩斑斓的毒物,并不是他能夠留住的人,能夠抛棄鑽石,她也同樣能夠抛棄水晶,還不如在恰當的時候分開,以後,再見也能保有一絲絲甜蜜。
他從始至終都是一個理性的人,懂得何時放手。
她也明白了他的成全。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了……那,坂本,我們分手吧,理由就是……”她的食指點在臉頰邊,笑道:“在一起這麽久你都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這也太糟糕了。”
他低下頭,露出無奈的笑容,“啊哩,這樣确實不對啊,那……”他突然一下子蹿起,像是壁虎一樣趴在樓梯一側,又用力向上一蹿,握住欄杆一個翻身躍過,穩穩地站在她的身邊。
“哇哇,果然每次看都很玄幻呢。”
他彎下身,伸手扶住了她的臉龐,嘴唇貼着她的耳朵動了一下,而後,後撤一步,朝她微笑。
“這個世界只有你知道我的名字,不要告訴別人。”
他将手指豎在唇前,秋奈卻突然探頭在上面吻了一下,眼眸一轉,水光潋滟。
“這是我最後的告別禮,再見了,我的前男友,坂本……”她只是朝他作了口型,并未出聲。
“你上去收拾東西吧,我看着你離開。”
他知道她害怕一個人,也體諒她這點。
等她收拾完下來的時候,坂本正在看他手腕處的那串水晶手鏈。
“這有什麽好研究的?”
“因為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把我比作水晶。”
秋奈眉眼彎彎,“我才不會對前男友解釋。”
他點頭,“這樣很好,請把前夫也加上。”
他拖着自己行李箱,又接過了她的行李箱往門口走。
“對了,鑰匙要還你。”
“不用了,”他意有所指道:“既然你跟你前夫是朋友,跟我想必也是了?拿着朋友家的鑰匙也沒什麽的。”
真是沒發現,他話多起來也能噎死人了。
正所謂: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路過,愛過,說再見,用更好的姿态面對世界才是正确的選擇。
“叮咚——”
秋奈按響了門鈴之後,就在門口蹲了下來,雙手捧着臉頰,眼睛水汪汪地透着渴望,就像是等待收留的流浪貓一樣。
“咔嚓——”
開門的男人吓了一跳,“喂喂!你怎麽會蹲在這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