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丨
艾嘉現在簡直就是超級英雄的待遇了, 畢竟他讓林星沙平靜下來也算是拯救了世界。
現在他一出門,森島的居民就會用“辛苦你了”的眼神上下洗禮他, 而他們也對森島主人越發恭敬了,誰也不希望自己一直以來生活的地方被海水淹沒。
辛瑷看着這魔幻現實主義的一幕幕頗覺得有一種諷刺的意味。
“看,艾嘉他都動搖了,小姐姐,你還是相信他的嗎?”關鸠趴在咖啡店二樓的露臺欄杆上, 無精打采道。
“這一回, 不由得他不從。”關雎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
辛瑷看着樓下正低着頭走路的艾嘉,什麽也不肯說。
“島主夫人好!”
艾嘉猛地擡頭,卻看到道路對面江斯年正笑着朝他招手。
“咦?艾嘉你的臉色好難看啊, 是生病了嗎?”江斯年笑着捅了一下他的胳膊, “還是晚上操勞過度啊?”
艾嘉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江斯年露出完美無缺的笑容,“你又死撐着做什麽?林星沙好歹也是一個資料片女主, 又一心一意喜歡你,這不是很好嗎?”
艾嘉扭開了頭。
他這副樣子卻一點都沒有影響到江斯年的好心情,畢竟情敵還是少一些為妙。
“嗨!你們都在啊!”夏光晨一聲歡呼, 小跑着過來。
“哈哈,沒想到會在晨練的時候遇見你們呢。”夏光晨摸着後腦勺露出金光閃閃的笑容。
“艾嘉,真是恭喜你了,沒想到你居然把林星沙給攻略了,很厲害嘛!”夏光晨哥倆好地拍了拍艾嘉的肩膀。
艾嘉快被他的話氣出了內傷,可是,看他這副陽光天然的模樣又不像是故意的。
“你現在這又是什麽表情?”莊良從他背後的方向走了過來, 路過他的身邊連腳都沒有停,只是說道:“你就是想要留在這個世界嘛,那就趁着這個機會離辛瑷遠一些。”
江斯年接口道:“你該不會是後悔了吧?”
艾嘉抽了抽嘴角,艱難的笑了一下,從諸位情敵面前走開,只是腳步比來時要更加沉重了。
一片在風中打着旋兒的黃葉落在了他的肩頭,艾嘉拍掉落葉,偶然擡頭,正與辛瑷的視線相對。
他的嘴唇在寒風中哆嗦了一下,辛瑷也沒有聽他說什麽,便轉身從欄杆前走開,很明顯在躲着他。
艾嘉的臉色更加灰敗。
關鸠笑眯眯道:“你不走還在等什麽?難道在等着辛瑷叫住你嗎?”
關雎翹了一下嘴角,揚起一抹勝利者的笑容。
艾嘉感覺眼角有些發燙,他擡手輕輕蹭了蹭一下,卻感覺到一絲刺痛,低頭一看,指尖上還沾着淡淡血痕。
他頭一次連禮貌也顧不上了,轉身離開。
艾嘉前腳剛走,辛瑷後腳就從咖啡店裏走了出來,她擺脫掉這些攻略者,一個人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
沒錯,她剛剛就是故意的,她要躲着他,她要讓他的心烤焦,她要讓他不由自主的将最後10點好感度漲上去。
可是,艾嘉卻覺得自己要瘋了。
在辛瑷剛剛開始疏遠他的時候,他就瘋掉了。
每次迎面遇見,卻假裝看不見;他的蛋糕店她再也不光顧;他去圖書館,她就找借口避開;當他找到她家去的時候,她偏偏還能假裝自己不在家。
艾嘉坐在路邊的消防栓上,默默地看着辛瑷家的小別墅,二樓亮着燈的窗口晃動着一個女人的身影。
明明在家,看到他敲門卻硬是假裝不在……
他難過地吸吸鼻子,雙手抱着胳膊,慢慢蜷縮起來。
好痛苦……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真的好痛苦……
他将頭埋進臂彎中,就像是為自己樹立起堅固的壁壘,以為這樣就能抵擋住疼痛,卻不知道深夜已經将他純淨的眸色染黑。
辛瑷看似處處躲避,卻是步步緊逼,逼着艾嘉認清自己的心意,逼着他表态,節奏全都掌握在她的手中,而另一方面,辛瑷卻感覺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成了別人眼中的一出戲,看戲人看着她惡俗的表演,卻總是讓她找不到蹤跡。
這天夜裏,風大雨大,深秋夜雨,格外凄涼。
辛瑷仰面躺在沙發上,正調戲着手中的小窪,小窪則像是一條蛇一般在她手中蜿蜒,糾纏。
“小窪,你有沒有覺察到偷看我的人?”
小窪搖了搖頭。
辛瑷彈了一下它的頭,淡淡道:“撒謊。”
它将自己盤成了一坨,一動不動地裝死。
“那個暗中觀察我的是攻略者,還是世界意志?”
她狀似自言自語着。
其實,她倒是希望是攻略者,這已經是裏世界之前倒數第二個資料片了,僅僅只剩了一個資料片就要進入裏世界了,如果攻略者還不出現,她擔心自己的時間不夠用,如果功虧一篑,那實在太可惜了。
更何況,現在出現的變數如此之多,她擔心自己根本撐不到下一次游戲重啓。
辛瑷輕聲嘆了口氣,盯着天花板發呆,大腦卻格外的活泛。
——有問題的小窪,神秘的懸崖別墅管家,詭異的方簡,身份有所關聯的攻略者,熟悉的顧秋水和蘇病已……最重要的是她居然連自己也看不清了。
正在這時,小窪的一端在她的手心上寫下兩個字——
“來了。”
辛瑷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
“叮咚——”
門鈴被按響了。
辛瑷從沙發上坐起,她抱着小窪,就像是逗貓一樣,撓了撓小窪的身體,小窪柔軟的身體相互磨蹭着,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聲響。
等到門鈴第二次被按響的時候,辛瑷這才拖着柔軟可愛的小兔子拖鞋走到門前,來開了門。
小窪在她拉開門之前,就爬上了門楣,把自己盤成了一個裝飾用的榭寄生的模樣。
門外,瓢潑的大雨,呼嘯作響的大風。
“你……是誰?”辛瑷茫然地問着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頭發如夜一般黑,深邃的眼眸如同老坑翡翠一般,潤的要滴水了。
“吧嗒。”
從黑傘上掉落下的水珠砸在了門口的臺階上。
他白衣黑褲,就像是暈染出的一副黑白水墨畫,因為門口的潮氣而變得模糊神秘起來。
“辛瑷小姐?”他聲音帶着一股子格格不入的冷漠,就像是冰塊碰擊出來的聲響。
“是……?”辛瑷遲疑的回複。
他伸手□□褲兜裏,掏出一張一角被雨水打濕的信封,“這是你母親讓我交給你的。”
辛瑷接過信,拆開信封,展開一張素白的信紙。
他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甚至沒有趁機擡頭偷看。
等辛瑷将信讀完,簡直要忍不住搖頭苦笑了,這個游戲在她的身上居然還安排了這麽一個隐藏背景,以前可從未遇到過……這樣緊密的關系,恐怕比關雎和關鸠的懸崖別墅主人身份還要難得,這個人居然能夠得到,可還真是不一般啊。
辛瑷用眼角的餘光打量着他,他卻極其敏感地皺了皺眉,淡淡道:“怎麽了嗎?”
“不……”辛瑷湛然一笑,連盛放的薔薇,天上的霞光,和荷塘裏的春雨都及不上她一笑的美麗。
他望着她,眼中的翠綠跳動了一下,就像是兩團幽綠色的火焰。
辛瑷側着身子,朝他一攤手,笑眯眯道:“叔叔,請進。”
信上說他的母親是她奶奶的好朋友,自然算的上是她的叔叔,因為他正好有事情要來森島,她設定上的母親便邀請他來家裏住,并拜托他照顧一下自己的女兒,還警告辛瑷不要給這位叔叔添麻煩。
辛瑷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英俊男人,眼中的笑意更濃了,聲音柔軟道:“外面雨下的這樣大,叔叔還是快些進來吧。”
雖然他全身上下看不出一點貴的東西,可是他偏偏給她一種貴不可言的感覺。
他“嗯”了一聲,那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在她的身上滾了一圈。
這位清貴的新攻略者有一個色~氣至極的名字——馮小憐。
玉體橫陳馮小憐啊……
“你可以不要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嗎?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
他拉着行禮箱子,跨進了門裏。
辛瑷一怔。
“這沒什麽好吃驚的,我不懂什麽讀心術,只是知道一些微表情知識而已,而且大多人聽到我的名字和你的反應很相似。”他将行李箱拉到一邊,又将手裏的黑傘收起,在外面臺階上甩了甩,口中卻發出一聲嗤笑。
辛瑷莫名感覺被鄙視了。
她看了看他頭頂上的0好感度,越發感覺自己是遇上了一個假的攻略者。
“有什麽好不可置信的,”那人轉過身,一張白若霜的臉正對着她,被門外的雨色一晃越發帶了幾分不确定感,“數據都是人寫的,難道人就不可以騙數據了嗎?”
馮小憐的話音剛落,他頭頂上的好感度卻陡然蹦到了100。
辛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簡直像是見到了最不可理解的事情。
馮小憐薄唇一勾,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意,轉瞬好感度就重新歸零,就好像她剛剛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辛瑷垂下眼,心中卻覺得眼前這個攻略者實在棘手極了,偏偏只有兩部資料片的時間來攻略他,實在時間緊迫。
她倒退着,壓着門,“咔嚓”一聲将門合上。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雖然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是我都不會說出來的,畢竟……”他似笑非笑道:“我倒是也挺希望那些蠢材倒大黴的。”
他所指的蠢材該不會是其他攻略者?
辛瑷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聲音是少見的柔軟,“你這人可真是讓我無可奈何。”
“你這套在我身上時沒用的,且收了你的小心思吧。”
辛瑷重新垂下眼,低聲道:“好吧。”
她剛剛說完這話,卻趁他毫無防備之時,突然上前一步,纏上了他的脖頸,馮小憐推拒的手已然擡起,卻感覺到唇角處一片柔軟馨香。
他的手臂上突然就像是系上了千金,重的難以擡起一寸。
她的香氣像是森林裏濕漉漉的霧氣,夾雜着芳草野花的清香,卻又極淡,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了。
等他再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正倚在門上,玄關白晃晃的燈泡晃得他眼前發黑。
“叔叔,你還在等什麽嗎?”辛瑷笑得像是偷了腥的貓,那是他跟蹤了她好幾日也未發現的她的另外一面。
“你想要這樣打亂我的頭腦。”他聲音冷淡,言語直白,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辛瑷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頭頂上的裝飾物,笑道:“只能算是巧合。”
馮小憐擡頭一看,一個怪模怪樣的榭寄生正懸挂在他的頭頂——站在榭寄生下的人是不能拒絕他人的親吻的。
那雙如翠玉寒潭的眸子沉沉地凝視着她。
辛瑷抱着雙臂,倚在牆上,用暧昧的聲音喚道:“叔叔,快點做飯吧。”
馮小憐眼中閃過一道光,淡淡道:“乖侄女,叔叔從來沒有做過飯。”
“那洗衣服呢?”
馮小憐搖頭。
“你該不會告訴我,你什麽都不會吧?這就是我母親說的要你來照顧我?”
他穿上鞋櫃裏的藍色拖鞋,大搖大擺地登堂入室,直接躺在了辛瑷柔軟的沙發上,兩條大長腿潇灑一伸,架在了沙發扶手上。
“啊,我就是什麽都不會。”他伸手拂了拂劉海兒,冷淡至極。
這人光明正大說出無異于吃軟飯的話,居然還沒有一絲臉紅,究竟還有沒有羞恥心了。
“羞恥心那東西只是無用的情感罷了。”
他兩腿搭在一起,整個人幾乎陷進了沙發裏,可即便這樣,卻也讓他的姿容更添了幾分誘人的慵懶。
“你至少要會做飯,否則,你就別想在這座房子裏安安生生住下去。”
馮小憐看着她,辛瑷眼眸中的霧氣更盛。
見她十分堅持,馮小憐攤手道:“好吧,我沒有問題。”
他像是一只大貓一樣伸展了一下身體,矯健地跳下了沙發,朝着廚房走去。
辛瑷盯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從來沒有做過飯啊……希望不會太糟。
事實證明她錯了。
他做的菜居然不亞于蘇病已,實在太好吃了,她、她的舌頭還在嗎?不會因為太好吃而自己吞掉了吧……
這麽美味的飯菜他卻僅僅用了幾口,實在暴殄天物。
馮小憐“啧”了一聲,放下了筷子,“你不要這麽看着我了,都讓給你好了。”
辛瑷忙着吃飯根本沒有功夫說話。
馮小憐一口一口喝着玻璃杯裏的涼開水,喉結上下移動,那凸起的膚色在柔色燈光下顯得格外色~情。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結,遮擋住了辛瑷的視線。
“從來沒做過飯不意味着做的飯不好吃,我不做只是因為我不想做,并不是因為我做不好。”
他說出這句話時的模樣着實傲慢極了。
辛瑷慢慢咽下嘴裏的食物,“你再露出這副表情,我就将菜扣到你的臉上去,或者,你想要吃爆炒小勾勾?”
“咳噗——”
他劇烈地咳嗽着,差點被水嗆到,連他也無法猜測到這朵高嶺之花居然敢當着他的面開黃腔,他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一條腿架在另外一條腿上,遮住了自己的私密處。
“你終于不裝了?”
辛瑷攤了攤手,“我還沒有到可以控制好微表情的地步,所以在你面前我就盡情展示真實的自我好了。”
馮小憐突然感覺一陣不好,似乎他不小心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這一眼可融進了她深不見底迷霧般的眼眸中。
翌日,清晨。
辛瑷從樓上下來,卻看到馮小憐正歪在沙發上看着一本書,屋子裏還有未散的香氣。
辛瑷吸了吸鼻子,走進餐廳,果然看見了他給她留的早飯。
“你起的還真早啊。”
“早些起床才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辛瑷心道不好,口中叼着三明治,歪着頭朝馮小憐望去。
他放下手中的書,食指交叉貼在胸口,淡淡道:“你看我也沒有用,該發生的還是要發生,你放下了魚餌,魚兒要咬鈎了。”
要說她最近放下的魚餌也只有在艾嘉身上了。
“咖啡店的老人和街上的流浪漢果然是你。”
馮小憐自言自語道:“我早該知道的,不該離你太近,不該太過急切,可是,太有意思了,你的身上掩藏着層層迷霧,實在太有意思了。”
辛瑷蹙眉,決心警告他一番,她頭一次面對美食不為所動,甚至抛下美食站到馮小憐面前。
“我告訴……”
話還未說完,地面突然一陣顫動,辛瑷腳下不穩,一下子摔倒在沙發上他的身上,沙發咚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位攻略者馮小憐鄭重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