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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

吃食就在面前,若是杜淩的,她一口就接了,可換作賀玄,便有點猶豫。

賀玄道:“這扁肉在長安鮮少見,就是有,味道也不太地道,你真不要吃?”

他一直舉着,平平穩穩毫不着急,目光專注的看着她。

四目相對,她是絕對沒有他這樣的鎮定的,有心推卻生怕拂了好意,真吃又覺得害羞,猶猶豫豫舉棋不定,他問:“是不是怕燙?”

笑容竟是暧昧,好像還要給她吹一吹,杜若忍不住的臉紅,連忙就着調羹吃了下去。

眼看着賀玄喂了妹妹,杜若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又見他把調羹放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又要喂,實在看不下去了,站起來道:“天色也不早了,皇上,請準許微臣告辭。”

賀玄目光投向門外。

晴好的天是不太明亮了,太陽已經西斜,橘紅色的晚霞給花木都染了一層柔和的光。

周遭靜悄悄的,偶有幾聲鳥啼。

他手離開碗邊,看着杜若道:“女嫁男,前夕都有習俗,你也給我做雙鞋子罷。”他又一笑,“原此話不該由我來說,不過你不是欠了我一個人情?”

杜若怔了怔,但很快就想起來了,他是說上回鬥草呢。

歷來女方在出嫁之前,是要做鞋送予男方的,一來為顯示女紅,那是女子的基本功夫,二來鞋與和諧,白頭偕老同音,取其吉祥的意思。

賀玄提了這個要求并不算過分,杜若咬一咬嘴唇:“說來是我本份,做也應該的。”她頓一頓,還是有些不自在,輕咳聲,“那我量了尺寸走,行嗎?”

賀玄笑起來,叫元逢去取一雙幹淨的鞋與尺子。

杜淩皺眉看着妹妹:“你欠他什麽人情了?”

原是來挑住的地方的,現在竟然又要做鞋子,她還偏偏同意了。

杜若道:“他給我……”差點說拔了雞骨草,可擡眼間瞧見賀玄身穿龍袍的樣子,能想象到他每日處理國事時的威嚴,委實覺得這行為有點兒搭不上邊,聽起來是那麽的幼稚。

身為皇帝還去拔草呢!

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含糊道:“就是一個小忙,反正我量一下尺寸就回去的。”

竟然還瞞着,杜淩氣得想去揪她耳朵。

元逢取了東西來。

他們從飯桌移到旁側的桌案前,杜若拿起尺子在那鞋子上仔仔細細量了一下,量好了又問:“你喜歡什麽花樣兒?這兒有花樣圖嗎,你選一個。”

宮裏自然什麽都有,元逢又去找,這樣一耽擱,天色都開始暗了,杜淩忍不住又要催,可瞧着他們兩個,杜若坐着一頁頁的翻圖,賀玄站在旁邊,微微彎着腰同她一起挑選,說這個太繁複,又說那個太簡單,雖是挑三揀四的,可卻很溫和,語氣裏透着笑意。

杜淩呆呆看着,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格格不入!

他皺眉道:“難道皇上要留我們到晚上嗎?”

賀玄一時沒有接話,他垂眸看着杜若的手,她的手指修長搭在花樣圖上,露出的一截手腕戴着碧綠的镯子,有種驚心動魄的美,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

有一陣子沒見到她,也真有很深的思念,扪心自問,是恨不得将她留在宮裏的。

“若若明年出嫁,雲志你也要行冠禮了,是不是該考慮下終身大事?有合意的,與朕說,朕一定會成人之美。”

那是要賜婚的意思!

杜淩嘴角牽了牽,他可還沒有想過成婚呢。

耳邊聽賀玄又同杜若道:“庫房有座珊瑚石山,工匠不曾如何雕刻,依着原先在海裏的模樣只打了個底座,你要是喜歡,我就使人搬到春錦殿去。”

就是方才選的宮殿。

杜若吃驚:“深海裏的珊瑚山?有多大呀?”

“有這桌案兩倍大,顏色很漂亮,像雪一樣。”

杜若只見過紅珊瑚,白的還不曾見過,一下就好奇起來。

杜淩插不上嘴,躊躇會兒踱到門口。

賀玄道:“到底是何樣子,等那一天你便知了。”他手指點點花樣,“還選不選?當真今兒要留在宮裏嗎?”

明明是他自己說起珊瑚的,杜若輕哼一聲,翻到一頁畫了聯珠紋的道:“就這個吧!”

珠紋圓潤顯得有幾分可愛,賀玄好笑,他堂堂皇帝穿這種鞋子?不過竟是依了她,這一雙鞋子好比定情之物,多數只是拿來看的,打量她側臉,又見嘴角翹着,便知她是頑皮故意如此,低下頭道:“只要是你做的,什麽花樣都行。”

嘴唇幾是擦着她臉頰。

她本是玩笑,可他卻來這樣調戲,一時不知如何回話。

他輕輕吻得一下便擡起頭來。

鼻尖充盈着女子馨香,怕忍不住會做些別的事情,或許在她嫁過來他也不應該再見了,今晚一別,他又多添愁緒,只會後悔把婚期定得晚。

“就這個罷。”他道,“你早些回去。”

說到習俗,成親之前也不宜多見,指不定未來岳母也在不滿呢。

杜淩見他們總算好了,來接杜若出宮。

回去的路上,他輕聲道:“你不怕住在宮裏嗎?”

好像家裏每個人都會這樣擔心她,那她更不能露出猶豫了,杜若搖搖頭:“不怕,你們就在附近,又不是在別的城縣,有什麽好怕的呢?再說玄哥哥,他可是同我們一起長大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有這樣的情分,他們又能料到賀玄會成為皇帝嗎?

父親甚至還做了他的下屬!

杜淩暗暗嘆口氣,笑一笑道:“也罷了,反正他若待你不好,我定會為你出氣的,你只要記得這句話就行。”

杜若卻是聽得膽戰心驚。

若是以前那個賀玄,興許能出氣,然而他如今是一國之君了,怎麽出氣?還能指着鼻子罵,或者打一頓嗎?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再者又是将來的事了,誰能預測得了?就算她的夢,好些也是不準的,可見人能改變很多事情,只要她好好的盡到做妻子,做皇後的責任,也能一生平平安安幸福美滿。

她隔着車窗道:“哥哥,別說我了,你自己的事情呢?你明年可也是二十了呢!”

二十稱為弱冠,男子到這年紀是要娶妻的。

等到她嫁出去,長輩們定然是要給杜淩挑選妻子了。

杜淩聽到這事兒就頭疼,伸手将車簾拉上來擋住妹妹的臉:“你就別給我瞎操心了!”

杜若撲哧一笑。

二人回到家,謝氏自然是要問的,杜淩道:“選了春錦殿,我看過了,風水不錯,原先是保寧公主住的舊居,若若也很喜歡。”

保寧公主那是受萬千寵愛的,她本人又是文武雙全,史書上都有提及,謝氏頗是高興:“這樣就好。”

“皇上又讓若若做鞋子。”杜淩不忘告狀。

謝氏斜睨杜若一眼,卻是當沒聽見。

婚事都定了,她還能如何?便是今日賀玄接杜若入宮,作為母親都是不好拒絕的,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謂跟他過不去。

倒是杜若見杜淩那麽快就說出來,哼了聲道:“娘,玄哥哥說要給哥哥賜婚呢,讓他趕緊選一個喜歡的。”

“你……”杜淩氣結。

謝氏笑了起來,其實心儀兒子的家族不少,她心裏有數,就是不知定哪家的姑娘,便打趣道:“皇上這話說得也不錯,淩兒,你是該想一想,你同鳳翼那麽好,年歲也相當的,可他下個月就要當父親了!”

他又不羨慕!

“再說吧,我要去練武了。”杜淩搪塞一句,快步就逃離了上房。

謝氏看着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別家母親是怕兒子成熟的早,闖出禍事,身邊丫環都是挑了又挑,可杜淩呢,對胭脂堆一點兒興趣都沒有,杜家不缺漂亮丫環,他從不正眼相看,謝氏為此很是安慰,只是一年又一年過去,眼見兒子年數不小,又有些擔憂起來。

“淩兒可曾與你提過哪位姑娘?”她向杜若打聽。

杜若想都沒想:“從來沒有!”

哥哥以前只知道玩,同章鳳翼幾個鬧在一處,而今又是喜歡打仗了,她是沒有見過他接近過什麽姑娘的,一句誇贊姑娘的話都沒有。

謝氏眉頭一擰,這兒子恐是有些愚鈍了!

分明歲數相差不大的男兒,像章鳳翼,賀玄,都早早就有意中人了,也都想方設法的娶到手,他這個兒子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他這倔驢子一樣的脾氣,到時候她選好了但他看不上,定是要不成的!

她叮囑杜若去歇息,拔腳就去找杜雲壑了。

五月一過,六月更是炎熱,地上好像流着火一樣,便是有冰鼎,也融化的極快,可偏偏杜蓉是在這個月生産。

今兒早上,杜若才起來,還有些懵懂呢,玉竹就同她道:“姑娘,大姑娘昨兒晚上就有要臨盆的跡象,可到現在還沒有生下來呢,老夫人……”

“什麽?”她一下清醒了,伸腳搭上木屐,着急道,“晚上?晚上什麽時候?”

“好像是巳時。”

巳時她已經睡着了,要是從巳時到現在,那可是有六七個時辰了!

這麽久的時間,杜蓉還沒有生下來嗎,那得有多疼啊,她心都揪了起來,說道:“快些備轎,我這就去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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