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9
剛才門關着,鶴蘭玉竹守在外面,杜莺一來便察覺不對了,只奈何杜繡已經開口,玉竹又要去傳話,往回走并無必要。
倒是真的打攪了。
她有些歉然,行禮道:“見過皇上,娘娘。”
杜繡,謝月儀也跟着行禮。
大齊最尊貴的兩個人而今就站在面前,其中一人還是她的堂姐,杜繡目光落在杜若身上,瞧見那一身的雍容華貴,比陽光還要刺眼,反倒賀玄不曾穿皇帝的龍袍,顯得在襯托杜若一樣,心裏免不了又有些發酸。
因這等榮寵實在超出她的想象了,早知當初,她應該多親近親近賀玄,有那麽多年的感情,今日結局就會不一樣,或許父親也不會被趕出長安了,弄得她被杜莺牽掣,白白錯失了一段好姻緣。
在她看來自然是好的,這楊家再怎麽說也是侯府,楊雨謙還是嫡子,她一個庶女有何可挑的呢?
別說楊家借機攻打長公主府,而今他們能保住侯府的爵位便是自憑本事,杜莺憑什麽替她拒絕了楊家的好意?真沒見過這樣坑害姐妹的!
“娘娘越發漂亮了,三日不見,更像是堕入凡間的仙子呢!”杜繡疾步上去拉住杜若的手,“今日聽到這消息,我跟做夢似地,真的沒想到您能回門,娘娘真是好福氣呀。”
那手緊緊抓住了她的,杜若有點不習慣,笑一笑道:“是皇上的恩典。”
“皇上可真疼娘娘。”杜繡又朝賀玄笑,“也不枉娘娘往前對皇上好了,我記得皇上以前來我們家裏,娘娘有好吃的,總會第一個送給皇上。”
賀玄低頭瞧了瞧杜若,想起她九歲時的樣子,微微一笑。
那時候她是正貪吃呢,臉生得圓圓的,粉粉的好像水蜜桃,講起話來奶聲奶氣,不若後來是透着少女的嬌美,個頭也是抽條似的一下就變得高挑了。
從襄陽回來,他差點認不出她。
他看着自己笑,杜若卻還在為馬車的事情生氣,早知道才不送吃的給他,她該不認識他才好,沒想到年紀越大越是壞了,他以前冷冰冰的哪裏會調戲她欺負她?
杜若擰眉道:“什麽娘娘娘娘的,你們要再這樣叫,我現在可就要回宮了。”
杜莺輕聲一笑。
一說話就露餡,恨不得要跟她們撒嬌呢,她道:“好,好,不叫娘娘,我們也是過個場罷了,還不知道你的脾性嗎?”
“是啊,三姐,誰不知道呢?你就算是當娘娘,我們的情誼是不會變的,走,我們去你屋裏敘敘舊。”杜繡道,“我聽說你是住在春錦殿?我們都不曾見過呢,三姐,你何時請我們入宮看一看呀?”
杜若道:“過陣子就請你們來。”
姑娘們叽叽喳喳的,賀玄作為男人也實在不方便待着,便先離開了此地。
“不光你們,大姐我也要請的。”杜若笑着道,“最近與大姐真是見得少了,她要帶妙兒總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
“可不是?嫁人便不一樣了。”杜繡目光朝謝月儀臉上打了個轉兒,“月儀表姐,你很快也要嫁了罷?我可是聽說媒人将你們門檻都踏破了呢。”
比起自己這庶女身分,謝彰因杜家的關系青雲直上,謝月儀也跟着沾了光,而今住在大宅院裏,身邊也添置了好些奴婢,一點兒不比大家閨秀差,也變得很是搶手!
衆人都朝謝月儀看過去。
想到昨日父親與自己提到的吳公子,言辭間便是有定親的意思,只是問問她的意見,謝月儀臉色便是一變,她現在當真不希望有人來提親,她恨不得自己嫁不出去才好,低垂着頭道:“才沒有什麽踏破門檻,我年紀還小……”
杜繡笑起來:“你比我大一歲,今年就要及笄的小什麽?”
謝月儀臉紅了,不知道說什麽好。
四人坐得會兒,又去園子附近散步,謝月儀因提親的事情不安,并無心情,偏偏杜繡還總拿她打趣,尋了個借口就遁去別處了。
桂芳道:“四姑娘是看姑娘好欺負呢,不過姑娘又有何怕羞的?一家有女百家求,姑娘可是比她吃香多了,她嘴裏恭喜,心裏還不是嫉妒您?”
謝月儀嘆口氣,她一點不想被杜繡嫉妒,若是可以,讓杜繡代替她嫁出去都好。
她坐在池塘邊,看着水裏的游魚。
遠處杜淩走過來,他将将試了弓,射中了天上的飛鳥正是滿心高興,見到謝月儀就叫道:“表妹,你怎麽在這兒?不曾去看若若嗎?”
沒有絲毫的準備就遇見他,謝月儀的心砰砰跳起來,都不敢回頭看。
杜淩奇怪,但也并不在意,就着水取一把匕首出來将鳥殺了拔了毛。
水邊都紅了,謝月儀看一眼,有點驚懼,不過因是杜淩做的又好像很有男兒氣,她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雙手很大,手指也很修長,不比父親的手差,不過父親沒有練過武,而杜淩的膚色卻幾乎是古銅色的了,不像她剛剛來長安,他還是白皙的,是不是近日太陽曬得多了?
“你這鳥兒……”她小聲道。
“才射到的,殺了給若若添菜。”杜淩擡頭瞅她一眼,“烤着吃很香,你一會兒也記得嘗嘗。”
謝月儀嗯一聲。
杜淩洗幹淨把鳥扔給随身的小厮,這就要走了。
這一次相見,不知道何時又能再見,她知道往後肯定是越來越難了,心裏着急,眼看他要走遠,她疾步追過去,不料腳下就是一崴,疼得她輕呼起來。
“姑娘!”桂芳,桂枝連忙來扶她,“姑娘,您小心點兒。”
桂芳的聲音大,杜淩回頭看去,才發現謝月儀受傷了,挑眉道:“剛才還好好的,怎麽那麽一會兒功夫你就傷到了?”
她從來做事都很謹慎,可因為他,卻連走路都沒有走好,謝月儀的耳根都紅了,輕聲道:“沒什麽,只是崴了下,沒什麽的……”
她站起來要走,可一碰地就鑽心的疼。
河邊好些碎石,繡花鞋軟,她站不穩,腳腕磕到石頭了。
見她好像烏龜一樣的挪動,池塘離正房又遠,這樣不知何時能走到呢,還得請大夫來看,杜淩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我背你過去,你這腳最好就不要用力了,不然會更嚴重。”
年輕男人寬厚的後背對着她,好像一種誘惑。
男女授受不親,她原是該拒絕的,哪怕是自己忍着疼,或者叫丫環背她,可鬼使神差的,她還是靠了過去,杜淩反手壓住她的腿,疾步朝前走了。
她的心跳得要蹦出來,跳得有些疼。
他身上出過汗,有着濃重的體味,但她一點兒不覺得難聞,伏在他背上好像在天上飄着似的,整個人都暈眩起來,明明是歡喜的,可不知為何,那瞬間又極為的悲傷,眼淚突地就落下來。
一串串的止不住,滑過她臉頰,有些許濺落到杜淩的脖頸,耳側。
他吃驚:“傷得很重嗎?”
謝月儀沒有回答。
杜淩徑直将她背到了老夫人那裏,把她往椅子上一放道:“祖母,快些給月儀請個大夫,她傷到腳了。”他擦一擦汗,“你看她都哭成這樣了,肯定很痛。”
謝月儀羞愧的恨不得把頭埋起來。
得知這個消息,杜若等人也趕到上房,杜繡奇怪道:“剛才見你落在後面,還以為你走累了,怎麽就受傷了?”
還正好遇到杜淩,讓他背回來。
桂芳對杜繡有些惱火,回道:“姑娘是在池塘邊歇息會兒的,怎奈何碎石多,不小心便是崴了下。”
一個奴婢也來插嘴,杜繡心想謝家沒有主母,也是沒有規矩了!
正當大夫來,她們便讓開叫謝月儀療傷。
杜莺覺得杜繡今日話未免過多,提醒道:“月儀表妹性子好,你也莫要咄咄逼人,她嫁不嫁人,自有他父親做主,你總提了作甚?”
現在她是說話都沒有自由了,杜繡微微一笑:“二姐說得極是,我最好将嘴巴都縫上呢。”
她眸中冰冷。
杜莺偏過頭不再理會她。
父親已經不在家中,她是不會慣着杜繡的。
杜繡瞧着一屋子的人,老夫人,謝氏,杜若,杜莺,她們哪一個會真心關心她呢?沒有了,老夫人寵着杜莺,絕不會幹涉她,整個杜家恐怕也只剩下她的生母唐姨娘,還知道記挂着自己了,只可惜她們連見一面都難,可惜自己也只能忍着,忍到那一天,她可以嫁人。
杜若見大夫出來,頭一個坐到謝月儀身邊,看到謝月儀眼睛都是紅的,妝容也花了,只當比自己想得還重,就要去褪她羅襪看:“是不是很痛?有沒有傷到骨頭?要是不好,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叫禦醫來給你看,畢竟是腳,走不得路可不行……”
她滿懷的關切,可自己卻騙着她,騙着姑母,騙着老夫人,騙着父親,騙着自己,謝月儀眼淚又忍不住落下來。
杜若大驚:“怎麽了,難道那大夫一點沒看好。”
“不是。”謝月儀伏在她肩頭,抽泣道,“若若,我,我喜歡表哥……”
杜若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謝月儀不敢把臉擡起來,眼見其他人也紛紛進來了,她用蚊蠅般的聲音道:“我自知無望,才會那麽傷心。”
小姑娘的聲音如此悲切,叫杜若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
她怎麽一點兒沒有看出來?
原來謝月儀竟然喜歡哥哥!
怎麽會喜歡哥哥呢?她怔怔的朝杜淩看去,杜淩站沒個站樣兒,斜靠在門口,手抱在胸前,陽光灑下來,他眼眸好像寶石,五官亦是俊美,竟是挑不出缺點。
哥哥是個美男子啊,做什麽都不難看。
他而今還是副指揮使,年輕有為,杜若才發現哥哥的優勢,這樣的年輕男人,是不缺女人喜歡的,謝月儀同他還曾在一個屋檐下住過,生出情愫也是人之常情。
可看哥哥的神情,他并不知曉。
她該怎麽辦呢?要告訴母親嗎?
懷着這心思,一直到離開的時候,她都還在猶豫。
在二門處,謝氏叮囑她:“等回宮了,記得要請葛家做客,那可是皇上的外祖母,舅父舅母,照理你也該敬茶的,知道嗎?”
杜若點點頭,她還記得葛老夫人做得扁肉呢,真的很好吃。
母女二人依依惜別,杜淩道:“也記得請我去,或者皇上賞我一塊禦前行走令牌罷,這樣我就可以随時入宮了。”
杜雲壑聞言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杜若撲哧笑起來。
賀玄可記得杜淩那時候有多讨人嫌的,杜雲壑自由出入他不管,杜淩絕對不行,誰知道他會不會真的那麽厚臉皮來粘着杜若呢?
置之不理,他與長輩告辭,同杜若坐到了馬車上。
杜若還在想那件事情,今日回門已經叫母親吃驚了一回,謝月儀的事情或許再等一等,反正過陣子就要請家人過來,到時候說起哥哥的終身大事,可以順着就提出這個建議,因她自己是很喜歡表妹的,親上加親何樂不為呢?
杜若側頭思忖,冷不丁突然就被賀玄抱着坐在了腿上。
男人的手一下子箍緊了自己的腰肢,面對着那雙眼眸,杜若才想起此前犯的錯,胡亂答應的承諾,心裏跳得七上八下,自己可是大家閨秀出身,怎麽能真的在馬車上呢?她假裝忘掉了,身子前傾,把頭靠在賀玄的肩膀上軟軟道:“玄哥哥,突然覺得好困呢。”
頭發觸到了他的鼻尖,滿溢着清香,賀玄看着要耍賴的杜若,淡淡道:“那你睡罷。”杜若心頭一喜,自然想要趕緊睡着,把眼睛閉了起來,可耳邊又聽他道,“我做自己的就行。”
她驚得差點跳起來,可被握住了,怎麽動得了,只得竭力壓低聲音:“玄哥哥,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怪你不告而別,我也不該不理你的,玄哥哥……”
杜若的聲音本就甜美,讨人喜歡,而今刻意撒嬌,更是如同添了蜜糖一樣,黏糊糊的落在他耳朵裏,他心頭就有半分的酥,然而要将她壓倒的欲望始終更盛一些,忍不住擒住她嘴唇,将聲音都吞沒在舌尖,不讓她幹擾自己。
馬車仍是不疾不徐的行駛着,穿過大街小巷。
隐隐的好似有姑娘求饒的聲音傳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美人兒橫躺在自己懷裏,衣裳淩亂,他并不急于真的攻城掠地,生怕将她弄得太疼又要功虧于潰,只是親吻她輕撫她,将那一寸寸肌膚都揉在手掌之下,讓她為自己徹底綻放開來。
越是這般撚揉的久,她越是頭腦糊塗了,起先還知抗拒,後來随波逐流,也不知今夕何夕,待到跨在賀玄腿上時,便覺在夢裏一般,有好幾次都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那是好像黃莺般的婉轉輕啼,聽得一聲便令人情動,令人忍不住的想要沖鋒陷陣,不停地撻伐。
瞧見她眼波橫流,明媚春天般的美,他忽地一下捂住了她的嘴唇,阻擋住那紅唇裏時斷時續,無法自已的聲音。
這種聲音,他是一點兒都不想讓別人聽見的。
可他自己卻又想聽,想讓她發的更大聲,更高一些,以至于填滿整個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