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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因一早便與家人說過,要請他們入宮做客的,杜若與賀玄提了提,這日看天氣晴好,便使人去傳話,哪怕是章家,也在其中。

衛國公府得了懿旨,老夫人喜笑顏開:“快些去看若若罷,我也惦記着她,上次回門,這一晃眼都要一個月了罷?也不知胖了瘦了!”

“禦廚燒得俱是美味珍馐,她會瘦才怪。”謝氏最了解女兒,“又無處溜達,定是吃得不少。”

宮裏有冷清的壞處,可嫁到別家,又有熱鬧的壞處,夫家親戚多,女兒疲于應付,而今雖在深宮,多往好處想想,也不是一無是處的,許是沒有煩心事兒,唯一的缺憾便是出來不便,頂着娘娘的身份,到哪裏都得惹來注目呢。

幸好賀玄對杜若縱容,他們常去宮中看看也罷了。

謝氏将前幾日親手做得鞋子給杜若捎上,扶着老夫人往二門去。

也是挑得休沐日,杜雲壑,杜淩都在,老夫人看到孫兒,側頭便低聲問謝氏:“那金姑娘要模樣有模樣,書香門第出身,寫得一手好字,提着燈籠都難找的,淩兒他瞧過了,到底怎麽說?”

謝氏滿臉無奈:“說是都不曾看清楚,氣得我呀!”

老夫人捏一捏眉心:“都打照面了,還看不清,難道得貼他臉上去,這孩子怎麽一點兒不像他父親呢,雲壑早先前也說不急,可瞧見你就改口了,而今這麽好的姑娘,他還不松口。”

婆媳兩個都朝杜淩看,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四月芳菲濃,垂花門口種了薔薇,開着粉色的花兒,這種時機原是最适合踏春,但是杜淩真的不太願意出門了,在家裏長輩盯着婚事,在外面,遇上親朋好友,也總不忘提一提,他就不明白,人怎麽就非得成親呢?他也不過二十。

什麽金姑娘,江姑娘,都是些胭脂俗粉,他就是看了也沒半點兒的想法。

衣袖一拂,他翻身欲上馬。

杜雲壑朝他一瞪眼:“你母親勿論說什麽,你都不準給我沒耐心!”

兒子大了翅膀硬了,做得指揮使更是傲氣十足,妻子在他面前沒少提,多是關乎婚事的,作為父親怎麽能不管?他也就一個獨子,心裏也是希望兒子能早些開枝散葉。

他發脾氣,杜淩倒是不敢嗆聲,低頭答應。

衆人坐轎子的坐轎子,騎馬的騎馬,陸續往大門而去。

府裏一下子靜悄悄的,唐姨娘坐在院子裏繡花,她最近繡的帕子都得幾十條了,哪裏用得完,桃仁嘆口氣給她倒了盅茶,往外看一眼,只覺這地方隔絕了世事,什麽都與他們無關。

“不曉得皇宮到底是何樣子。”桃仁嘆口氣,極其的羨慕。

唐姨娘沒有做聲,繡得會兒花,站起來将茶水倒在牆角,她閑來無事,便是種花種草,小小的院子四處長滿了,将冷清也填滿了。

這是她唯一的愛好了。

門外忽地傳來一聲輕響,她擡頭看去,只見杜繡探了個頭進來,她大喜:“繡兒。”

也是難得的機會,連老夫人都出門了,杜繡心裏苦悶沒處說,趁機溜到唐姨娘這兒,她反身關上門,悄聲道:“我也只能來一會兒,馬上就要坐車去宮裏。”眼眸微微眯了眯,“二姐而今威風的緊,我要是慢一些,就要被她訓斥的。”

“什麽?”唐姨娘握住她的手,“你總被她欺負嗎?夫人呢?”

劉氏算什麽夫人,以前父親在,屁都不敢放一個,而今輪到杜莺,更是她寶貝女兒,看見也是當做沒有看見的,杜繡咬牙道:“便是老夫人又能如何?二姐可是當家的了!”想到傷心處,她伏在唐姨娘肩膀上哭起來,“她還要做主我的婚事,上回吉安侯府有意結親,都被她趕了出去。”

那是最戳她心窩的事情,至死都不會忘掉。

唐姨娘見女兒哭得傷心,心裏鈍痛,輕撫她後背:“繡兒,你生得漂亮,人也聰明,切莫做傻事,二姑娘興許是你好……”

“為我好?”杜繡恨不得跳起來,心想唐姨娘是不會被關得久了人也傻了,竟然還說杜莺的好話,她推開唐姨娘,“我走了,可是沒有時間再待着!”

“繡兒!”唐姨娘喚她。

杜繡不回頭的走遠了。

唐姨娘立在門口,緊緊握住了手裏的帕子,杜莺是會耍手段,也稱得上狡詐才能讓自己落得這個境地,可杜莺為人不壞,能顧全大局,照理說不會苛待女兒,可女兒今日怎麽會這麽說……難道她到底也是看走了眼?原以為自己老實些受着苦,杜莺看在與杜繡同父的情面上,能把舊怨揭過去。

杜繡好歹也是杜家二房的閨女,借着杜雲壑的身份,姻緣應不會差,除非她真是看錯了,除非杜莺還想算一算舊賬,與杜繡過不去。

她心裏一陣陣的冷。

這幾家,還是章家最先到的皇宮,杜蓉抱着妙兒給杜若看:“早上将将吃飽了,在車上就睡了過去,你瞧瞧,怎麽撥她眼皮兒都不醒。”

小姑娘長得越來越像杜蓉,醒着的時候眼睛大大的,十分有神采,睡着了睫毛又長,蓋在眼睑上,皮膚白裏透紅的,好像水蜜桃。

杜若碰碰她的小臉蛋,愛不釋手:“聽說都會說話了,是不是?”

也不曉得是不是被她碰了,小姑娘哼哼了兩聲,滿是奶香味。

“太可愛了。”杜若拉着杜蓉的袖子道,“你們娘兒倆就住在宮裏幾天吧!”

不等杜蓉回答,章鳳翼聽見了,不滿的輕咳了一聲,那是他的媳婦兒,怎麽能留在宮裏?他一天看不見就睡不着,還有他的親親女兒也一樣。

那聲響不小,杜若擡頭朝章鳳翼看了看,暗想真是小氣,當初她夢到他們倆的事情,可是擔心了一陣子呢,她也是出了功勞的!

“大姐夫是不肯嗎?”杜若挑眉。

皇後發威,章鳳翼忙躬身道:“臣不敢,只是妙兒還小,怕水土不服……”

杜蓉一下朝他胳膊拍來:“都在長安的能怎麽水土不服?若若也是喜歡妙兒,才說這等話,”自是開玩笑的,哪裏有臣婦住在宮中的道理,自家丈夫也是頭腦不清了當真,她打趣,“娘娘您這麽喜歡小孩兒,趕緊快些也生一個罷,憑着皇上與娘娘的容貌,定是比妙兒還要漂亮好幾分呢!”

杜若的臉紅了,卻也不好回什麽。

以前她們開玩笑時她尚未成親,現在嫁人了,是可以生孩子了。

可這段時間她好像沒有想過這件事,賀玄也沒有提過……

會不會真的有?她下意識輕撫了一下肚子,不對,這個月的小日子是準時到的,聽說要是有了,便不準時了呢。

那以後她會不會有,她跟賀玄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呢?是男孩還是女孩?賀玄是皇帝,若是男孩,是不是就是皇子了?

一時心情竟是極為的複雜。

老夫人與謝氏等人很快也到了,還有劉氏,謝彰一家。

謝氏看着女兒,與老夫人道:“母親您看,我說必是胖了。”

杜若的氣色極好,皮膚看起來水光盈盈的,比起在家中兩頰豐盈了一些,精神煥發,只聽到說她胖,卻是有些不滿:“哪裏胖了,娘,我才沒有呢!”

年幼時生得再圓滾自己也不會在意,一旦大了便總希望自己總是那樣的苗條。

謝氏哄道:“是了,是了,沒有胖。”

杜蓉撲哧笑了起來,暗想這三妹總是一個樣子,性子絲毫未變,大伯母也還是跟以前這樣的寵着她,她走去跟杜莺說話,挽着妹妹的手悄聲細語。

看到大姐過得幸福,杜莺也是滿面笑容。

謝月儀站在她們身後,有點兒不敢去同杜若說話。

當初她忍得辛苦,忍無可忍到底與杜若說了真心話,事後想起來卻是極為後悔,這種話告訴杜若,定是會讓她困惑的。怎麽自己就不能再忍一陣子呢?也許見到合意的公子就可以嫁出去了,那麽誰也不會知道她對杜淩曾經動過情。

高幾旁,她孤零零的站着,杜若其實一早就看到她了,見狀朝她笑道:“月儀表妹,你快些過來!”

謝月儀心頭一震。

“快來呀。”杜若催促。

謝月儀期期艾艾的道:“娘娘。”

杜若叫她坐在旁邊。

謝月儀越發的局促不安,尋到機會,小聲與杜若道:“若若,上次的事情求你千萬不要告訴伯母,我是崴了腳,可頭也疼暈了,才會胡說八道的。我都不記得自己說什麽了,還請你不要放在心裏,”她着急,眼睛都紅了,“好不好,若若?”

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她為什麽要這樣?

杜若有些奇怪,她站起來拉着謝月儀走到殿外,假做是指給她看什麽,詢問道:“表妹,你難道不想嫁給哥哥嗎?”

怎麽會不想,可行嗎?謝月儀鼻酸,不想兩個字湧到嘴邊,說不出口。

那又是違心的話了!

杜若道:“你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若若……”謝月儀咬一咬嘴唇,反複呼吸了下才道,“我配不上表哥。”

心好像被刺了下,說不出的疼。

這是她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一直在逃避,一直在騙自己,但杜家乃是國公府,憑着杜淩而今的身份,大齊什麽樣的姑娘不能娶呢?她算得什麽?她沒有哪一樣是出色的,除了有個出色的父親,要是自己有父親一半的優秀,也不至于要退卻。

父親會彈琴,會書法,父親還在翰林院任侍讀,做講官。

她差些落淚。

杜若怔了怔,半響道:“月儀,我可是很喜歡你的。”

同是女人,可被她忽地這樣告白,謝月儀也忍不住臉紅,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眼見謝氏走過來,她轉身去了別處。

杜若看着院子裏的木樨花出神。

表妹生得秀美不說,人又溫柔可親,舅母去世之後,她一個人關心舅父,照顧謝詠,這樣的人怎麽會配不上哥哥呢?謝月儀比起自己可是堅強多了,她也不過是仗着祖上的功勞,才占着世家小姐的身份。

“娘。”回過神,她同謝氏說話,“娘有沒有中意的兒媳婦了?”

女兒都知道關心兒子的婚事了,可見這事兒有多必要,謝氏長嘆口氣:“我是管不了他了,這陣子叫他看得好幾個,他一應的拒絕,要他說個理兒,又說不出。”

明明成親時他答應過的,怎麽會食言!

杜若有些生氣。

“那娘準備怎麽辦?”

“能如何?還能押着他成親嗎?只能再等一等,反正得六月才行冠禮呢,只願他到時候能懂事些兒,好好的放些心思在上面。”

看母親也是沒有辦法,杜若心想就算告訴母親,還能強迫哥哥嗎?萬一弄得兩家長輩都知最後又不成反而傷了和氣,當務之急,還是要知道哥哥的心思呢!哥哥一點不開竅,傻大個一樣的,就算提到謝月儀,定也不會知這是謝月儀的想法,杜若打定主意,詢問到杜淩在哪裏,便獨自去尋他。

杜淩正同章鳳翼在說話,見到妹妹來了,笑眯眯的道:“若若,你不陪着祖母與母親,怎麽到這兒來了?我正要跟姐夫去射箭。”

來宮裏還不忘練功夫,近日他可真的勤奮呢,杜若叉着腰道:“我是有話跟你說!”

看這架勢不像是好話,章鳳翼握空拳放到嘴邊咳一聲:“雲志,我去前面等你。”

見章鳳翼走了,杜若徑直到杜淩面前,往他胸口狠捶了一拳,質問道:“我出嫁前,你答應過我說要娶妻的,你怎麽能反悔?”

當時背着她,滿心的不舍,自然她說什麽都答應,杜淩擋住妹妹的小拳頭,皺眉道:“你便好好當你的皇後罷,盡管到我身上做什麽?我說娶妻就能立刻娶嗎?若若,你也講點兒道理!我已經夠煩的了,在家裏耳朵就不能清靜,到你這裏你也要提。”

“怎麽就不能立刻娶?”杜若道,“大齊那麽多姑娘你找不到一個合意的?”

“找不到。”杜淩挑眉,“怎麽着,你是想強迫我娶個不喜歡的?那若是第二日和離,可怪不得我。”

瞧瞧,就是這個德性了,難怪母親如此無奈。

杜若眼睛一轉:“你想找個什麽樣兒的?”

不依不饒了,杜淩想到這些天的心煩,惱火道:“你在家的時候我可沒有逼問過你想嫁個什麽樣的男人,你便是在家裏住一輩子,我也不會要你嫁的,只要你願意,只要你……”

只要她喜歡,他絕不會逼她做任何事情!

他眸中帶着火,不像開玩笑,

杜若一怔。

兄妹倆個大眼瞪小眼,半響杜若軟了下來,拉住杜淩的袖子搖一搖:“我也是為你好呀,哥哥,我希望有個大嫂疼你。”

“疼……”杜淩嘴角一扯,“胡說什麽你!”

他臉有點發紅,一個大男人還要人疼嗎?虧的妹妹說得出口,他斜睨她一眼:“那你在宮裏是不是好好疼皇上了?”

“怎麽疼的?”

結為夫妻,妻子自然是要關心丈夫的,杜若大言不慚:“天天的疼,從早到晚的疼,有妻子的好處,等你成親自然就會知道了。”

杜淩嘴角抽了抽,無法想象杜若還能疼人。

作為哥哥,他好像沒被她疼過,倒是被她各種欺負,他上下打量杜若,看得她心裏發毛,忍不住道:“哥哥,我們好好說話,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杜淩眯起眼睛道:“不知!”

“怎麽會不知呢。”杜若道,“你也認識好些姑娘了,多想一想……”她歪着腦袋,“我說,要是像表妹那樣的,就是打個比方,月儀這樣的姑娘你可喜歡?”

謝月儀?

表妹比起妹妹可是溫順多了,長得也不差,說起話來很溫柔又很容易臉紅,比起母親讓他看得姑娘可是順眼多了,他道:“還行吧。”

“還行是什麽意思?”杜若追問,“哥哥,你就沒個準話?”

“沒有。”杜淩實在怕這個話題了,疾步就朝月門走。

見他逃避,杜若追上去,豈料一到外頭,便看見靠牆站着賀玄,顯是才從文德殿過來,杜淩已經在行禮了,她吃了一驚,不曉得他是什麽時候到的。

杜淩行完禮,生怕妹妹又問,便道:“想必皇上與娘娘有話要說,臣先告退。”

見他一溜煙的跑了,杜若差點跺腳,惱道:“哥哥也真是的,說話含糊不清!”

男人女人的事情,最初是有些模糊的,未必自己就能弄個明白,賀玄将将到得一會兒,原是要進去,正巧聽到杜若說什麽疼不疼,他一時就停在外面了,此番将她拉過來道:“我怎麽沒覺出你從早到晚的疼我呢?”

杜若一下鬧了個大紅臉。

堂堂皇帝竟然偷聽別人說話,她只是為了哄哥哥,讓他對成親有點兒向往,才會說娶妻的好處,而今賀玄直接問出來,她怎麽好意思細說?杜若支吾道:“我有些事,我要去找哥哥再問一問。”

賀玄輕聲一笑,疼不疼的事情另說,不過杜淩的終身大事,他作為妹夫也不能置之不理。

“雲志的個性,便是說上千遍萬遍也未必能說動他,更何況,他尚沒有意中人,”他看着杜若,“你越逼他,越會适得其反。”

“那如何是好?”她嘆口氣,謝月儀怎麽辦呢,難道一直等着哥哥開竅嗎,可若是他哪日喜歡上別人了呢?

她心頭一沉,那表妹可是要難過死了!

這事兒可真是有些令人頭疼呢。

看她神情變來變去,賀玄正當要說什麽,遠處疾步走來一個宮人,在鶴蘭耳邊說得幾句,鶴蘭連忙上來,輕聲與杜若道:“娘娘,四姑娘不知道怎麽回事,竟是在殿內暈倒了,娘娘,是不是趕緊宣太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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