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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132

車輪滾滾而前,車廂裏卻并沒有聲音。

這個夢帶給杜若的刺激甚大,使得她好一陣子都不想開口,因心裏實在有太多的疑問了,夢裏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取她的性命?

她又怎麽會去山頂?

這個夢在将來會不會真的有可能發生?

腦袋裏好像硬被塞了一團漿糊,怎麽也理不清楚,可事關自己的命,比以前任何一個夢都要來得重要,她又怎麽可能不去細想呢?她可是才嫁給賀玄,才做的皇後娘娘,甚至還沒有生兒育女,這樣的年輕,如何會甘心去死?

瞧見她一對秀眉擰了起來,賀玄也是給她足夠平緩的時間了,此刻又再一次詢問:“到底夢到什麽了,如此心神不定?”

他伸手輕撫下她的眉毛。

真是很少看到她煩惱的樣子。

杜若握住他的手,拉到身前:“玄哥哥,我夢到有人要殺我!”

難怪害怕呢。

賀玄将她擁在懷裏:“怪不得差些哭鼻子,不過你既然知道是夢,便知是假的,還能當真不成?許是剛才累着了,要不要再睡一覺?別怕,這回我抱着你。”

手輕輕拍着後背,一下下的,竟是在哄她入睡。

車廂裏半暗的光使得他輪廓更為深刻,也好像越發俊美了,杜若瞧得一眼,臉兒微微發熱,聽從的趴在他胸口。

看她的樣子像是要睡了,賀玄便在想秦氏的事情,誰料杜若忽地道:“玄哥哥,你還記得我在家中說過你造反的事情嗎?”

“記得。”

說起這一茬,他倒是想到她私自從晉縣回長安的那天,她提到杜雲壑,竟是以為他們之間是仇敵的關系,還有杜雲岩,她也提醒他,說杜雲岩要謀害兄長。

“你到底是從何處得知的?”

“做夢夢到的。”杜若道,“所以剛才夢到有人要殺我,才十分的害怕,我,”她頓一頓,下決心不再瞞着賀玄,“我有時候做的一些夢,會成真。”

賀玄垂眸盯着她看。

她是在說她能預知嗎?就好像寧封一樣,想到這個人,他面色顯得極為的嚴肅:“你是為此才會接近寧封嗎?你可是告訴他了?”

杜若有些心虛,咬着嘴唇道:“我們是在說做夢的事情。”

他一下捏住她下颌:“看來是真告訴了,你這……”他差些要訓斥她,只見杜若露出幾分愧色,拿水汪汪的眼睛瞅着他,到底還是忍了回去,只是手指用力了些,“你都告訴他什麽了,又夢到了什麽?”

“他只是知道夢的事情,別的都不知,其實我夢的也不多。”她頓一頓,奇怪的看着賀玄,“你沒有一點兒懷疑嗎?或者,你不覺得……你怎麽這樣鎮定!”

賀玄淡淡道:“我鎮不鎮定得取決于你說的将來,你夢到中原是如何統一的嗎?”

心懷國事,只知道問這個,杜若搖搖頭。

“那我沒什麽要問的了。”

杜若氣得咬牙:“我夢到你提劍對着我,把我抓到皇宮裏了,還不放我走!”

這般的荒唐嗎,賀玄輕聲笑起來,有點懷疑她所謂的預知是假的,他們已經成親,他為何要抓她呢?這樣多此一舉,除非……他挑眉:“難道夢裏你不是嫁給我?還是又從宮裏逃走了?不然我何必要抓你入宮?”

嫁給趙豫她是死都不會說的,可這一句,竟就被他聽出端倪來,杜若心慌慌,并不想惹賀玄吃味,到時自己又得遭殃,連忙道:“我的夢有真有假,要都是真的,我都不敢睡覺了,但是今日做的夢,一定是真的,我可以分辨得出,就是可惜沒有看清楚那人是誰!”

可她這樣的性子,誰會害她呢?賀玄思來想去并不能預測到杜若的仇人,沉吟片刻問:“那些夢都成真了嗎?”

“自然沒有,有些生了變化,像父親因我回來的及時……”

“便是你不曾回,你父親也不會有事。”

杜若撅起嘴:“反正我是有功勞的。”

賀玄笑一笑:“等回宮我便調幾隊禁軍随身保護你,便是出行也叫他們不離你左右,既然你說會變化,可見就不是注定的,只要多加小心便不會有事。”他耐心道,“你想想打仗的将士,誰不是時時陷入危險呢?可難道整日的擔驚受怕不成,這樣只會引來更大的恐懼。你要知道,這個時候最需要克服的就是害怕,冷靜下來才能把事情解決。”

他這人當真好像是不會受到驚吓的,不過說的話卻也有道理,杜若點點頭,閉起眼睛:“我歇息會兒,冷靜下!”

呼吸比起剛才真的平穩多了,他手摟在她腰間,見她眼珠兒時不時的還會在眼簾下動一動,便知仍沒有睡着,略略低下頭問:“可夢到我們生了孩子?”

杜若的臉霎時紅了,嗔道:“沒有夢到!”

她側過頭,把半邊臉都埋了起來。

他手掌隔着衣裳,在她小腹上撫了撫,要說孩子的事情他也真的想過,倒是抱着可有可無的主意,碰到有就生,沒有便等一等,不過剛才那念頭真的是突然升出來的,不知五年十年後,他們會有幾個孩子,不知那時候,她又是什麽樣子。

但願人長久……

龍辇行入宮中,賀玄便去了文德殿,把禁軍統領招來吩咐了事宜,又與元逢道:“不管是禦膳房還是尚宮局,但凡涉及到伺候娘娘的司局,”他頓一頓,“不,将宮內所有人的底細都複查一遍,有任何疑慮的地方一應驅逐出宮,往後再挑選下人,必得經過朕的首肯。”

元逢吃了一驚,這種事情,身為皇帝還得親自過問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難道有人要行行刺之事?他倒是先神經兮兮起來。

賀玄最後才單獨見了元貞:“朕遵守承諾,你将趙倫等人押送去湖州,置辦地方予他們住,信也交與趙倫,他生性敦厚,應知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沉吟間,眸中寒芒一閃,“也只得這個機會,但凡有一絲別的念頭,殺無赦。”

“是,屬下會妥當安排。”元貞領命而去。

端午節之後,天氣越發熱了,老夫人早上吃得兩個玉米卷兒,便是不要吃了,曾嬷嬷在旁邊伺候了會兒,輕聲道:“四姑娘又來請安了。”

杜繡這兩日來得勤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不曾分家,晨昏定省,老夫人擺擺手:“這麽熱的天,讓她回去罷,便說我還不曾起,不用等着。”

曾嬷嬷答應一聲。

聽說已經走了,老夫人端起茶喝得一口,默不作聲。

“您是想讓四姑娘好好想一想罷?”

“可不是要想?”老夫人淡淡道,“她是弄不清楚自己哪裏做錯了,上回收了楊家的傘可說無心,可怎麽也不該親自去還傘,姑娘家身邊多得是奴婢,用得着她嗎?也不聽聽楊家的名聲!這孩子往前慣是喜歡探聽消息的,我就不信她不知道。”

幾個姑娘什麽脾性,她還是清楚的。

這麽多年杜繡沒犯大錯,不似別家有些庶女不知天高地厚上蹿下跳的,她仍是想把杜繡與別個兒孫女兒一視同仁,結果她偏就想歪了。

老夫人道:“等過得會兒,你扶我去看看莺莺。”

這二孫女兒她是一直放在心上的,也是費心在選姑爺,可偏偏沒個合适的,她心裏清楚,那些好人家的夫人們,一聽杜莺的名字便是在打退堂鼓了,沒有誰敢冒這個險,那麽剩下的,怎麽可能沒有半點企圖呢?在這些人中間選,真是如履薄冰,老夫人怕不慎害了杜莺,越發的謹慎,但這陣子這孫女兒也實在是太過安靜了,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得去問問清楚。

聽說老夫人來了,杜莺連忙放下手裏的書卷,與杜峥一起站到門口迎接。

遠處祖母的身影有點兒蹒跚,許真是年紀大了,走路都不是十分的穩當,杜莺眼睛一紅,快步過去道:“祖母,您要見我怎麽不使人說一聲呢,還親自過來?”

杜峥也上去行禮。

“哎喲,峥兒也在呢?”老夫人笑眯眯道,“你們姐弟倆在做什麽?”

“姐姐在教我溫習功課呢!”杜峥道,“姐姐說,等弄明白了,我就可以去找詠哥哥玩的。”

比起以前,杜峥好像是更活潑了一些,老夫人點點頭:“祖母現在就準許你去找泳兒玩,我正好與莺莺說說話,”她摸摸杜峥的腦袋,“走吧,記得別玩得太瘋,累着了。”

“是,多謝祖母。”杜峥笑一笑,彎腰行禮告別。

杜莺上來握着老夫人的手。

“別說什麽不使人過來,我就是想看看你整日在家裏做什麽。”老夫人斜睨她一眼,“連端午節都不出去觀龍舟,三月清明節,正月上元節,你沒有一次出去的,真個兒是不舒服?”邊說邊走進去,卻見杜莺的廂房裏搬了許多的書來,角落的書架上都恨不得放滿了。

得有上百卷了罷?

“你是打定主意要做書蟲了嗎?”老夫人打趣,“可是想考個女狀元?”

杜莺輕嗔:“祖母您就別打趣我了,只是近日越發覺得念書有趣,踏青游玩什麽的都比不上,不過陪祖母我是最喜歡的。”

老夫人道:“祖母還能陪你一輩子嗎?”她正色,“莺莺,你該嫁人了,你這樣你母親很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杜莺沉默下來。

可經過那麽多事情,她真的對嫁人沒有什麽念想了,又正逢杜若嫁給賀玄,成為皇後,她的身份越發的尴尬,就算有真心的只怕也會害怕被人說貪圖杜家的富貴,更何況,這樣的男人又怎麽會有?家族都重視子嗣,便是她自己,都有這種擔心。

何不過得潇灑些呢?

“祖母,還請您不要再操心了。”杜莺突然跪下來,“孫女兒這些年讓祖母日夜擔心,而今真的想求祖母把這樁事情放下。”她拉住老夫人的袖子,“祖母,我這陣子不再想終身大事,卻是過得前所未有的輕松,祖母,求您成全我罷,讓我陪着您過一輩子。”

竟然真的是……

老夫人早前便有些猜測,可萬萬沒想到杜莺真是打了這個主意!

那是她最心疼的寶貝孫女兒,這些年為了她,花了多少的心思,結果她竟然不要嫁人,老夫人一時難以接受,厲聲道:“你這樣聰明的姑娘,怎麽會生出這等想法?你如何對得起我,對得起你母親?你不要再說了,我必會替你挑個逞心如意的夫婿!”

說完這段話,老夫人不再多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從來沒見過祖母會這樣的生氣,杜莺一時錯愕,便想追上去,可走到半途又停下來,祖母在氣頭上許是不會聽她辯解,這時候該讓祖母冷靜冷靜,到時她再去求求大伯母,或者能讓祖母靜下心來,認真考慮她的決定。

她嘆口氣,又折返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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