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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141

放在以前,也許他不會那麽的苛刻。

可自從杜若說過夢裏的事情,他對任何有可能造成危害的事物都在意了起來,別提而今還是非常時候,她懷了孕,更是不一樣。所以即便出自葛家,也是沒有理由去疏忽的,畢竟葛家人多手雜,要是有什麽混在其中,防不勝防。

他目光仍落在食盒上。

林慧咬住嘴唇,低垂着頭,她是恨不得要說賀玄,可他高高在上,憑她的身份如何能說?只怕還會連累葛家。

氣氛一時有些僵,杜若自然也看出來了,她倒是不怪林慧的反應,怎麽說葛家也是好意,若是換做她,祖母親手做了吃食送予別人,別人還懷疑,自己也會忍不住生氣的。但是賀玄,他又是為自己好,就是好的有點不顧旁人的想法。

她連忙喚鶴蘭過來,笑着道:“扁肉是外祖母親手做的呢,你快些拿去膳房,讓他們燒了端過來。”又與林慧說,“外祖母真是辛苦了,這般年紀還勞心勞力,這扁肉我一定與皇上都吃光了,才對得起她老人家呢。”

比起這絕情的皇帝,杜若真是太和善了。

也不枉費外祖母的關心,林慧深吸一口氣,笑着道:“娘娘只要吃得開心,外祖母便說是值得的了。”她不忘說好話,“外祖母,舅父舅母都很記挂娘娘,每日都要提起呢,可又怕來宮裏打攪娘娘,外祖母便是只敢做些吃的。”

“她老人家身體好嗎?”杜若問。

林慧點點頭:“托娘娘的福,很是康健呢。”

賀玄在旁聽着,并不說話,倒是鶴蘭提着食盒走的時候,朝她使了個眼色,鶴蘭便知道,不管是不是親手做得,要送入杜若的口,必得還檢視一遍。

她疾步走了。

杜若與林慧閑話起來,不多時,膳房那裏便送來了扁肉,杜若親手把一碗端到賀玄面前:“皇上快些吃罷。”

“我并不餓。”賀玄用玉勺舀一只出來送到她嘴邊,“你先吃。”

兩人平常喂來喂去早已習慣,只是今日有林慧在,杜若的臉卻是一紅,嗔道:“這碗是給皇上的,我自己有。”

她沒有吃,坐回另一邊。

雖是被拒絕了,可瞧見她女兒家的羞态,賀玄勾唇一笑。

他好像只對杜若才有這樣的笑容,那暖的一面,也永遠只對着他的妻子,林慧心想,那麽葛家的将來只怕要看杜若的心思了,她突然有點明白葛玉真的想法,這樣苦苦的來讨好,最終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除非賀玄對葛家能有真情,除非他對……

林慧心頭一跳,她怎麽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來?

搖一搖頭,她把目光投向窗外。

無奈之下,還是得與杜若打好關系,瞧瞧與杜家有關聯的,無論是杜家,謝家,還是章家,他們家的男人哪一個不是青雲直上?

“娘娘,很快就要中秋了,中秋節,娘娘要在宮中拜月嗎?”若杜若沒有嫁出去,肯定在家中與姐妹熱鬧着呢,而今便是不一樣,她覺得杜若應該會邀請姑娘們入宮作陪。

杜若也有這個心思。

她想請杜莺,杜蓉還有謝月儀過來,豈料還沒有開口,賀玄淡淡道:“你還是好好養胎罷,別弄這些事情。”

居然還管這個了,杜若眉頭擰了擰,有點兒想瞪他,暗想這回過中秋豈不是很冷清?可惜有喜不能出門,不然她可是要偷偷回家一趟了。

心裏不服,但賀玄當面說了,不好頂回去。

見她有些不快,賀玄嘴角挑了挑,他吃得幾個扁肉就起身了,臨出門時,擡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大緋還在屋頂蹲着,便與元逢道:“要是再聒噪,将它趕走,趕不走,趁着天黑殺了,別讓娘娘知曉。”

元逢一怔。

上回見賀玄專門派人抓公鹦鹉回來,以為對此也頗是上心,誰料轉頭就要殺了這只,元逢一個激靈,低聲領命。

等到賀玄走出去,元逢朝大緋看看,手指一指,暗道你這畜生有沒有命,可要看你這兩日的表現了,千萬別再吵着娘娘睡覺!

他擡腳跟了上去。

臨近中秋,雖是還沒有到十五,大街小巷卻已經有了過節的氣氛。

院子裏種的桂花也都開了,空氣裏飄着一股子甜香,謝月儀叫廚房做了很多桂花餅,謝彰忙于公務,家裏諸多事務漸漸落在她一個小姑娘的身上,像節禮,謝彰也是要她去準備的,這陣子倒是忙得腳不沾地。

将将看完賬本,她正揉着眼睛呢,桂芳走過來,笑着禀告道:“姑娘,穆将軍來了。”

謝月儀聽到這名字,整個人都是僵了一僵,上回在宮裏弄明白了杜淩的心思,哭得撕心裂肺,想起來都丢人,但也因此解開了心結,只不過再次想起,心頭也免不得有些刺痛。

長長吐出一口氣,她站起來道:“快些請穆姑娘進來,不,便直接請她去後園罷,定是來教我騎馬的,你使人端些茶水瓜果來。”

穆南風真是說到做到的人,其實經歷過那件事兒她對騎馬真是沒什麽興趣了,可是也不好拒絕,一來是杜若的好意,二來,穆南風要是沒教好她,會覺得違背承諾。

她換了騎射服,疾步朝後園而去。

小厮已經牽着馬兒來了,那匹黑馬威風凜凜,讓她想到杜淩騎在馬上的樣子,若是單論顏色,她是喜歡白色,可是因為杜淩,她卻選了黑馬。

而今看起來有些諷刺,早知道還是選白馬了!

“謝姑娘這匹馬真是不錯。”穆南風大踏步走入園內,笑着道,“按相馬經一說,此馬可算上等,對主忠心,對戰勇猛,難得的是,性子還頗溫和。”

她将手放在馬兒的額頭上輕拍了拍。

駿馬并沒有任何反抗。

原來還真是好馬呀,謝月儀笑道:“是葛公子替我挑的,看來他眼力很好。”

葛玉城?穆南風眉頭挑了一挑,那次賽馬她雖是拔得頭籌,可坐騎的功勞十分之大,畢竟她與那匹馬兒在沙場上一起征戰過,說到默契,只怕年輕一輩裏沒有人比得上,她笑道:“葛公子的騎術便是不錯,原來是他挑的。”她打量一下謝月儀,“你此前可有騎過?”

“不曾。”謝月儀道,“家父文人出身,不善騎馬,我自小也沒有人教過,不過穆姑娘前幾回說得東西,我都記下了。”

穆南風笑道:“那就好,其實騎馬并不難,只要你知曉馬兒的性子,知道如何控制它,以後去哪裏都很是方便的。”

她伸出手,扶謝月儀上馬。

怕不穩,手臂上用了很大的力氣,幾乎是托着上去。

真正是比男人還有風度。

也難怪一直不曾成親,恐怕好些公子哥兒都自愧不如罷?謝月儀坐在馬背上瞧着她,正要道謝,遠處卻傳來一道聲音:“穆将軍你也真夠拖拉的,還不曾教會表妹騎馬嗎?”

能說出這樣的話,自然是杜淩了,謝月儀眉頭擰了一擰,心想他怎麽會來,怎麽穆南風一到家裏,他就知曉了?難不成還專門盯着穆南風不成?

原是該傷心的,可竟是哭笑不得。

她道:“我才從娘娘那裏得到馬呢,穆姑娘如何能教會?再說,穆姑娘也不是游手好閑之輩,能抽出時間已經很不容易了。”

杜淩眉頭挑了起來。

都怎麽回事兒,一個個幫着穆南風!

他冷笑:“是嗎,那我今日倒要看看穆将軍如何教導你的。”見旁邊有張石凳,便是大咧咧走過去,往下一坐。

因是休沐并不曾穿官袍,而是換了件兒寶藍色的秋衣,明亮的顏色襯得他五官極為英俊,眼角眉梢都是飛揚的意氣,他手裏還拿着一根馬鞭,鞭稍卷在手腕上,神情帶着幾分要看好戲的興致。

可穆南風并不理會他,她教謝月儀怎麽拿缰繩,怎麽在馬背上坐穩,十分的有耐心。

她自然也穿着騎射服,一通的青色,烏黑的頭發挽起來只用支木簪,身材高挑,從背面都分辨不出雌雄,但是從杜淩這個角度看過去,從上而下,到得胸前,卻發現隆了起來,露出了一道優美的曲線,他往常是不曾注意,等到體會出這是什麽,臉上一下就好像被燙了一樣,暗道該死,他怎麽會去看那裏?

穆南風一早便是女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很快就挪開了視線。

耳邊聽到穆南風說:“我先牽着你走一圈。”

聲音是極其的溫柔,可在打仗的時候,她沖鋒陷陣,與敵厮殺時,與衆位士兵下令時,那聲音卻好似銳利的刀鋒。

杜淩聽不下去了,霍地站起來:“你這樣教要教到什麽時候?我教泳兒的時候,只管讓他自己騎,我在旁邊護着,讓他自己摸索比什麽都強!”

他直走到穆南風身邊,将缰繩從她手裏搶過來遞給謝月儀道:“你便自己騎,我會好好保護你的,這馬兒性子又不暴躁,怕什麽呢?真要有事兒,我一只手就能制住它,你得自己找到騎馬的法子,畢竟每個人的方法都是不一樣的。”

“你敢保證謝姑娘不會受傷?”穆南風眉毛一揚,“謝姑娘可是從來都沒有騎過!”

“她是我表妹,難道我還能不上心嗎?”杜淩冷笑道,“穆将軍你不要剛愎自用,以為自己得了第一,便一定比別人會教了。”

“我沒有這樣想過。”穆南風只是擔心謝月儀的安危,她是循序漸進的人,而且她答應了杜若的,何勞杜淩插手,她也不喜歡他的态度,正色道,“我是奉命教謝姑娘騎術。”

居然将杜若擡了起來,是要壓着他嗎?

可杜若是他親妹妹,怎麽會真的管這些事情,杜淩淡淡道:“那我便去同娘娘說一聲,往後都由我來教表妹。”

他便是要讓謝月儀依他的辦法來騎馬,穆南風這種畏手畏腳的法子,太過平庸,真的要騎好馬,這個怕,那個也怕,怎麽學得精呢?

眼見他要催促馬兒前行,穆南風見謝月儀極為的嬌弱,擔心她會摔下來,不容得杜淩這般,一手就将缰繩抓在了手裏,杜淩看她三番四次阻擾,劈手去奪,穆南風坐到将軍的位置,骨子裏自然是好強的,左手一記擒拿,就往杜淩手腕抓去。

眼見二人打了起來,謝月儀極為着急,叫道:“穆姑娘,還請你原諒表哥,他是教會了弟弟騎馬,想來也不會真的害我,穆姑娘……”

原是在謝家,她是不應該動手的,奈何杜淩咄咄逼人,着實讓人忍無可忍,可聽到謝月儀的聲音,她一下又清醒過來,何必要意氣用事呢?只是騎馬罷了,她心裏想着,動作便是一頓,可杜淩的手已經平推過來,一個晃神,便是被打在右肩上。

便是那瞬間,杜淩發現她沒有戰意了,可是收不回來,眼見她被打得往後倒去,他連忙又伸手握住了她的右臂,一用力,就把穆南風拉到了懷裏。

她的臉猛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烏發碰到鼻尖,清淡的香氣襲來,他的心跳好像一下加快了,好像要躍出來似的,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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