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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老板才不是什麽小富婆

當江橙穎用最快的速度補了個淡妝、換上一套幹練的背帶牛仔褲回到衣帽間時,看到的是新助理伸長他那無處安放長腿、坐在地上靈魂出竅的模樣,膝蓋上還放着一條剛裝進防塵袋的裙子。

“偷懶要扣工資哦。”

“嗯,”呂莊對江橙穎這種迷之強迫症雖沒有怨言,可出于本職工作的條件反射,他仰頭問道,“為什麽不編號?”

“因為以後還會有新的裙子放進來,那還得重新編?”走道狹窄,江橙穎只好跨過呂莊的長腿往裏面走,褲腿下的纖細腳踝在呂莊眼前劃過一道弧線,輕盈地從身側繞過,跳到他身後,“整理了多少啦?”

呂莊心有餘而力不足地起身,憑感覺把手上這條裙子挂在衣架上,有些無奈道:“款式我還能對比着看出來,價格是憑感覺挂的,辛苦你糾正了。”

“哦?”江橙穎看着滿滿當當的衣櫃,從左到右一眼看過去,拿下他剛挂上去的那一件,擡眼問他:“這件你估價多少?”

對于呂莊這個對自己穿着不是很在意的人來說,衣櫃裏大多數衣服的購買流程就是:随便進一家店,試穿後覺得順眼,買下同款不同色的好幾件,草率完事。

只有一小部分壓箱底的衣服,是母親實在看不下去,在不同價位分別挑一些優質品牌的帥氣款式,強行塞進他的櫃子裏的,然而他幾乎沒有穿過。

哪裏會估價的他搖搖頭,随口瞎蒙:“200多?”

江橙穎這下才确定,他是真的一竅不通。她走到最裏面,踮起腳把裙子挂進去,回頭對呂莊比了個手勢:“這個數,四位數。”

“這麽誇張?”呂莊暗暗吃驚,看着他剛擺好的那排裙子心生敬意。

“唔,還好,主要是這條是日牌,Lolita最開始從日本傳過來,無論是款式還是質量都很有保證,所以總體來說價格偏高。而且啊,這條裙子當年很受歡迎的,現在都已經絕版了。這條現在的二手價格比我說的這個數要高多了……不過國牌也不是沒有海景房式的裙子啦。”

江橙穎給裙子調整着順序,司空見慣繼續道:“有句話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定金一時爽,尾款火葬場’,這也畢竟是破産三女神之一嘛。”

“破産三女神?”

“就是Lolita,漢服和JK制服這三個燒錢的天坑。”

呂莊了然點頭。

“嗯?你知道?”江橙穎不可思議道,怎麽看這個話少又淡漠的男人不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啊!

盡管和女性隔着馬裏亞納海溝般的巨大鴻溝,呂莊對此卻并不陌生。在L家,入了“破産三姐妹”坑的員工不是少數。

L家年輕群體龐大,公司一貫提倡員工個性發揮,大多數部門對穿着和打扮都是任其發展。女性員工喜好尤其豐富,無論是口紅、香水還是穿着,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執着。呂莊印象裏客服部門還有位姑娘好像全年都穿着不同款式的漢服上班。

“公司年會有看見她們穿。沒想到……”

江橙穎瞥了一眼呂莊,發現他嘴角似乎因吃驚而微微張開,輕笑一聲;“沒什麽好震驚的,都是大家的愛好罷了,跟你們男生喜歡收集球鞋也沒什麽差別。如果經濟條件允許,穿什麽都是大家的自由。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你有認識的姑娘同時在這三個坑裏,我覺得你可以去抱富婆的大腿了。”

一個坐擁着整面牆那麽大的衣櫃的女人,一邊墊着腳挂衣服,一邊鼓勵自己的助理去抱富婆大腿?

壕不自知的呂莊無心吐槽,他眼見着江橙穎墊着腳站不穩,整個人都要跌進衣櫃的懷抱,連忙伸出手從她的頭頂穿過,接過她手裏的裙子,徑直挂上:“那這麽說,老板您才是小富婆好嗎?”

“嚯?所以你想抱我大腿嗎?對不起,你要是知道我卡裏的餘額就不會這麽說了……才不是小富婆,我只是個掙多少花多少的剁手狂。下個月我準備重新布置棚景了,又是一大筆開銷呢。”

“按照剛才你說的價位,這一面牆的裙子豈不是……”呂莊大腦飛快地計算,脫口而出一個數值。

“你說這些啊?這些裙子是提供給來拍照的姑娘們的,有一部分是我店裏的樣衣,有一部分是和商家有推廣合作後他們提供的,所以還好。”

江橙穎用手指指了指頭頂:“和樓上我自己衣櫃裏那些剁手買的比起來,那些才真的令我心頭滴血……怎麽說,我的人生拼死工作可能就是為了能努力花錢吧。”

調侃自己的同時,她手上也并沒有閑下來,把呂莊初步整理過的內容進行簡單調整,“不得不說,莊助理,你的直覺還是有些厲害的嘛,眼光不錯哦。”

聽了這話呂莊自己都有些吃驚:“可韓桐說我的審美很辣眼睛的……”

“聽他瞎說,審美能力也是需要鍛煉的呀。可能你之前沒有機會關注吧,有什麽審美遺傳也說不定哦。”

“我母親是畫中國畫的,姑且算有熏陶?”呂莊說完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可能只有胎教吧……”

胎教?江橙穎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難道他母親已經……?

她假裝沒有聽到,取下最後一件挂錯地方的裙子,自然而然地遞給呂莊,指了指某個地方讓他挂上,看着呂莊的側臉柔聲安慰道:“國畫好啊,工筆細膩,寫意求神,也許你母親的風骨和對美的追求都傳遞給你了。”

呂莊并不知道自己的措辭給江橙穎造成了什麽誤會,他一轉頭,就看到她一臉真誠的模樣,不知為何有一絲慌張。

他沒好意思說出口,自己其實從出生開始就在避免母親随心所欲打扮自己的道路上鬥智鬥勇——試問哪家母親會在兒子小時候給他穿裙子還拍下比黑歷史還黑的照片呢!!!

呂莊很少和別人談起自己的家庭,即使說起也是盡可能的“打碼”,避免別人“解碼”。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主動提起父母。

不提倒還好,一提起來,他那塵封已久的、被母親哄騙着穿上裙子的記憶就被喚醒。這種陰影持續到現在,就連母親送來的正常男裝他都扔進箱底打死也不穿。

呂莊面目嚴肅的臉頰突然泛起了微紅,好在江橙穎正細致認真的檢查衣櫃,沒能察覺到他的異樣。

江橙穎在誤會的道路上一去不複返,見這位助理一直默不做聲,還以為自己一不小心戳到了別人的痛處,連忙轉移話題:“說起來,我大學的時候看到那些從小練中國畫的同學可羨慕了,還有那麽一丢丢後悔自己一開始學的是素描呢。不過後來被老師開導,心态就好了”

“嗯?你是學美術的?”

“對啊,韓桐學長沒和你說啊?”江橙穎重重地咬着“學長”兩字,似乎仍然放不下這位道貌岸然的“學長”拐走了她多年閨蜜的心結,“你倆關系好像沒我想象中好啊……啧啧。”

“都說了我對韓桐沒想法!!!”對上江橙穎促狹的目光,呂莊那被原本平靜無波動的情緒都被調笑的有所起伏。

“我這次可什麽都沒說啊。”江橙穎攤手,“終于有點生氣了啊。哎,我說的是‘活力’那種‘生氣’,不過好像确實有些怒火啊……總之是有點接地氣了呢。”

“情緒波動太大消耗過多。”呂莊一本正經地解釋着自己的行為,說到一半突然想起江橙穎是韓桐的學妹,“所以你是M大的美術學院?”

M市的美術學院曾經是一所在上個世紀初建立的獨立院校,建國後院系調整被合并到M大成為一門學科專業,然而無論從師資還是水準來開,M大的美院和國內頂尖美術學院也不相上下。

“啊?”突然沒跟上呂莊思路的江橙穎腳下一個踉跄,栽進身後的衣櫃裏。在巨大的櫃子和成堆的衣服裏,江橙穎像是被血盆大口吞噬的小兔子,她眨了眨眼睛,“對啊,怎麽突然這麽問?”

呂莊怎麽也沒想到,江橙穎的反射弧能把她嘴上卡殼發音在肢體上,皺着眉伸手把宛如巴掌大的江橙穎拉起來:“我……我們公司美工設計團隊裏有很多都是M大美院的。”

察覺到呂莊話語裏的不自然:“嗯,我記得校招的時候我們院确實還挺受L家歡迎的。不過……你到底是辭職了還是被炒鱿魚了?張口閉口L家,你應該是個能為他工作一百年的那種死忠粉才對啊?”

果然,江橙穎還是那個江橙穎,一出口就讓呂莊心塞的有些肝疼。

“我和梁文超一樣是策劃,因為各種原因……一年後才能恢複工作。”

“那……”

江橙穎剛想追問,手機鈴聲就打斷了她的話。

“喂?你好,這裏是橙子的工作室!”

呂莊豎着耳朵聽她甜甜的聲音接電話,頗為自覺的拉上衣櫃門,腦海裏盤算着有沒有什麽好方法給這些裙子排序。

“莊助理!今天的客人已經到小區門口了,我去做些準備,你出去把她們帶進來吧。門禁卡在茶幾上。”

溪林小區的保安比較嚴格,除了開車進入需要登記牌照以外,住戶步行進出都需要刷卡,這也是為什麽江橙穎需要一個助理的原因,時刻應付這些瑣碎的事情。

呂莊對這半區并沒有自家那邊熟悉,但找到小區大門對方向感極強的他也沒什麽困擾。溪林小區房屋間距較大,他路上還有空給韓桐進行了一個簡短通話。

“喂?不好好上班找我幹什麽?”電話裏韓桐的語氣很重,頗有些莫要打擾老子的味道。

“江橙穎她是美院的?”呂莊徑直問。

“對啊,怎麽……哎喲卧槽!我忘了這茬!”韓桐聲音有些虛,“我都忘了你母親是她們美院的院長啊……你擔心掉馬啊?”

“不知道。”

“應該不會吧。我覺得你爸最牛的地方就是把你們一家都保護得可好了。你忘了,上次媒體還問他結婚了沒呢。”

“可能因為他不怎麽回家的原因吧。”

“畢竟除了L家還有旗下那個電競俱樂部,他的總部都不在M市嘛。”

“不說了,我奉老板之命去接人了,你別跟你女朋友提我媽的事兒啊,萬一掉馬了……”

“萬一掉馬了你可能會被炒。別看我那個師妹拼命賺錢,但她貌似對你我這類某二代有着莫名的意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誰傷害過。”

“你又開始滿嘴跑火車了。”呂莊出口打斷,“繼續做你的美夢吧,挂了。”

收起手機,沒來得及細想韓桐的話,就遠遠看見小區門口的門衛室前,有兩個人背對着站在那裏。

他連忙快步走過去打招呼:“請問是預約來橙子工作室拍照的客人嗎?”

第一次做這種接待工作的呂莊有些不熟練,慵懶的聲線裏多了些緊張的情緒。

可誰知聽見他聲音緩緩轉過了的客人比他更緊張,看到他的那一刻更是尖聲叫道:“莊…莊…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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