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避難所
樂爾和懷江遠在家裏待了整整兩天,客廳和卧室的窗簾從早到晚都是拉着的,屋子裏很暗也更像是完全封閉的空間。
他們純粹把這一方天地當成了最後的避難所。
懷江遠做起了未來規劃,正在糾結做舞蹈老師好一點還是做聲樂老師更好一點。他拿着手機搜索網上此類的招聘信息。
現在網上鋪天蓋地都是他們兩個的消息,只是單純的不回應,他們躲了一年半載等到所有人都把這件事情說煩了,這時候他們再度出現,但真相是他們過去在圈子裏所付出的都會成了泡影。
他們混不下去了。
“都不好。”樂爾小聲地嘟囔道。
懷江遠沒聽清樂爾的話,遲疑了幾秒,問道:“怎麽了?”
話堵在喉嚨,樂爾把下巴擱在膝蓋上,他忽然冒出些恐怖的情緒來——懷江遠不回來就好了。懷家的少爺沒有被嬌慣出半點少爺脾氣,有點不出格的壞心思,怎麽算都是一個很好的人,鹽吃多跑到娛樂圈做什麽偶像?到現在事情走到這一步,這只連菜都做不好的小狐貍逼不得已開始規劃未來。
樂爾有些茫然,此刻他除了等待好像沒有任何辦法。
但最讓他覺得恐懼的是與此同時與他一同深陷其中的還有懷江遠。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懷江遠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忽然掐住了他的下巴,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說道:“還以為你的蓄水池肯定已經忍不住了。”
聞言樂爾鼻子頓時一酸,堵得他沒接話。
懷江遠見狀伸出手指頭逗小孩一樣去逗他。樂爾又煩又氣張嘴去咬他的手指頭,逮到的時候發狠地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一排牙印。
“戒指很好看。”
懷江遠去捉他的手希望戒指可以成雙成對,樂爾拒絕了,但懷江遠不是輕言放棄的人,握住他的手腕。
“別想糊弄我。”樂爾再次拒絕。
但手指頭已經落在對方手裏沒了商量的餘地,他有點怕疼可惜咬人的事情是他先做的,只好打掉牙往肚子裏咽,他眯着眼睛整個身體往後傾——打算着早死早超生。
半晌,預想的疼痛并沒有來到,他卻見懷江遠微微俯身,頭低下來在他指尖落下滾燙的吻,繼而說道:“你走得太快,我看着你獨自走了太多年了。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的手,這一次我想要和你一起走。”
樂爾想到懷江遠小號上兩年前發布的那條“你等我”的微博,在此之前他想不通,而懷江遠的這番話讓他很快明白過來——在他們相識之前,懷江遠認識他,甚至從那時開始就喜歡他。
懷江遠看過他的演出,翻來覆去地聽他新出的單曲,在牆上貼他的海報,甚至會唱他每一首歌。
他想着這些心裏又酸又澀,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面對這些?
在懷江遠輕輕在他耳邊說“我愛你樂爾”的時候,樂爾産生了一股悲怆的情緒,起身抱住了懷江遠。
樂媽媽擔心期間打了很多通電話過來,樂爾借着機會把和懷江遠的事情交代了。
“上次你們回家,我和你爸就看出來了。”樂媽媽頓了一下又說道,“你們兩個過段時間回家來,雖然比不上京城那樣的大城市,但是濱海、環境又好、堵車的情況也少……”
樂媽媽越說越覺得方法可行,催促着樂爾叫懷江遠過來一起商量這件事。
樂爾如實說道:“他現在不在。”
懷江遠确實不在,他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去了。
盡管他們找到了避難所,但卻仍然不可能和外界切斷所有的聯系,逃避的下場是他們很快就彈盡糧絕了。
他和樂媽媽聊了一會兒挂斷了電話。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他坐在沙發上沒動,敲門聲消失了有一條新短信發了過來——你好,我是懷青穹,方便和我見一面嗎?
樂爾從櫃子裏翻出一包沒拆封的茶葉,又去接飲水機裏的熱水。
他端着茶水過來的時候,懷青穹坐在沙發上環顧四周,他看向懷青穹沒能從他臉上分辨出他對此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其實大約是不滿意的。
樂爾猜得出來,懷青穹出現的時間很恰巧是在懷江遠出門之後,而這代表着他将要說的話是他并不想要懷江遠知道的或者——
懷江遠已經明确拒絕過他。
懷青穹對着樂爾笑了笑,開了口所說話的卻和樂爾預想的有些不一樣。他并沒有随身拿着支票也沒有質問他為什麽帶壞兒子,甚至沒拿着長輩的架子,好像篤定了他們兩個是拆不開也分不開的,只是單純坐着和他心平氣和的聊天。
“在找你之前,我和懷江遠已經聊過了。甚至是幾天前他和我大吵了一架,明确地表明了态度。”
“我并不覺得你們的關系有過錯,他和你應該也是這樣覺得。”懷青穹頓了一下,說道,“現在你們可以暫時性的避開危機,然後等到時間過去一年半載,你們沒了熱度沒了話題再也擠不進去那個圈子,不過你們還有大好青春可以出門去找工作。”
“也許你之後在家鄉考一個公務員或者去做中學老師,還可以和父母在一起,這樣也很不錯。”
“還不錯,但是懷江遠呢?在你工作的附近開一家舞蹈練習室,熬上三年五年更誇張點要十年。他做不了你的同事,他只書讀了一半連報考的資格都沒有。他和家裏鬧得很僵,逢年過節再也不肯回到故鄉,他很執着,一條路走到黑了不願意回頭,往後你們的生活,他幫不了你,甚至還需要你更多的照顧他。你覺得他會甘願這樣嗎?”
樂爾看着懷青穹,說道:“我尊重他的選擇也和他抱有一樣的想法。”
懷青穹笑笑,也不惱,拿着杯子喝了口茶水。
臨走之前回頭對樂爾問道:“他是為了你回來的,你讓他奔向這樣的人生?”
這話輕飄飄的,上嘴唇碰着下嘴唇就冒了出來卻千斤重一個字一個字砸在樂爾的胸口。盡管他在懷青穹面前極力掩飾,又說着和懷江遠抱有一樣想法的話。
可是那些零碎的想法和悲怆的情緒一朝都被懷青穹輕易揭穿。
以後要怎麽辦?
只看眼下不顧未來?他是想要和懷江遠越來越好,不是想要懷江遠往後的每天都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樂爾在懷江遠回家之前洗完了杯子,在懷江遠進門的時候和往常一樣幫他把東西拎進了廚房。
“買了點柑橘,你待會兒嘗嘗。”懷江遠說道。
樂爾應了一聲在袋子裏找晚上做飯要用的食材,懷江遠換好睡衣之後到廚房幫忙,往常他們都是這樣做飯的。
他想了好一會兒,緩緩地開口說道:“我媽下午打電話過來說我們過段時間可以回我老家,我覺得還不錯,你覺得呢?”
“好啊。”懷江遠看着他點了點頭,“那邊空氣很好,天也暖。這邊的冬天太冷了。”
樂爾頓了頓,問道:“我們回去以後要怎麽辦?”
懷江遠說道:“我可以開個舞蹈練習室,跳舞這方面我還不錯……”
他們僅有的未來被一語成谶。
樂爾眼淚差點湧上來,一個小時前懷青穹坐在沙發上說過的話在他腦袋裏翻來覆去。懷江遠在走懷青穹所說的第一步,然後呢?每一步都在往下陷,最後星星落到塵埃裏。
他忽然把碗摔在了桌子上,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懷江遠接下來的話。
“怎麽了?”
樂爾擡起走,看向懷江遠說道:“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