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十月份,競賽預賽的成績陸陸續續都出來了。
恒遠中學再次炸開了鍋。
依然是因為那個之前就引起過轟動的高一女生:甄真。
全國中學生數學聯賽一試和加試,滿分。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複賽,理論加實驗,滿分。
全國中學生信息學競賽初賽,還是滿分。
就好像除了滿分,她就得不了別的分數似的。
又好像這些比賽一下子都變得異常簡單,随随便便就能得滿分。
當然,這種錯覺在看到下面其他人分數的時候,馬上就被打破了。
這個世界還是正常的,唯一不正常的,只有甄真。
不少人跑到高一一班教室去偷看那個傳說中的女孩子究竟長什麽樣子。
“看起來比同齡人小點,很瘦,不過模樣還挺好看的。”這是絕大多數人回來以後的反饋。
“也沒多長兩只眼睛一條腿呀,真不知道她為什麽就這麽厲害。”這是指望看到傳奇生物的。
“聽說她家裏條件特別差,還是鄉鎮中學畢業的,說不定只有理科好一點,至少,英語口語肯定不行。”這是試圖找回心理安慰的。
不過最後那種話,要是叫他們英語老師聽見,肯定不會同意。
英語老師本來也覺得,甄真的英語,估計是她唯一的短板。
畢竟鄉鎮中學老師的口語水平大家心知肚明,能讀出來就不錯了,其他也不能要求太多。
或者她的學習能力強,靠着錄音磁帶掌握了一口極其純正的教學式口音,那也依然掉進了國內學生最常掉的坑:不會說人話,而且發音和語法都極其變扭。
但是出于意料, 第一次上英語課的時候,老師就被甄真的發音驚豔到了。
她的發音并不算是很純正的播音腔,似乎還帶着那麽一點點說不出是哪裏的口音,但是就是因為那點口音,她說話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外國人在用自己的母語說話。
流利,松弛,清晰自然——英語老師覺得,自己那個出國多年的老同學,口音都不如這個據說從鄉鎮中學出來的孩子正宗。
“難不成她是從國外的鄉鎮回來的?”英語老師忍不住在心裏吐槽,然後就開始撺掇甄真參加十月份的全國英語大賽本省預選賽。
恒遠中學是傳統的理科強校,競賽金牌拿過不少,英語卻還沒出過什麽成績呢。
難得真碰上一個傳說中十項全能的天才,英語老師當然也想趁機蹭點光。
在恒遠中學的重點班,至少高一高二的時候,英語顯然是相對不受重視的科目。
平行班到高二才文理分科,但重點班基本都是确定選理科的學生,只有極少數幾個,會因為興趣發生變化,或者覺得自己不适合,高二再轉到文科班上去。
對大多數理科生來說,死記硬背絕對是世界上最無聊的東西,其中尤以英語單詞為最。
班上英語好的人也不少,但基本都只是把英語當做沖分的工具,高考分夠用就行,至于再進階?等大學再說。
絕大多數人這兩年的重點還是放在沖競賽拿保送資格,或者走自主招生降分路線上,至于全國英語大賽也有保送機會?外國語學校裏可有大把準備高中就直接出國留學的,跟他們去争?還不如專心理科競賽機會大呢。
重點班絕大多數學生對自己的未來,很早就有了清晰明确的規劃,可不是靠英語老師一句兩句就能勸動的。
唯一勸得動,而且還真有拿獎希望的,就只有一聽說獎金不少就兩眼放光的甄真。
不過最吸引甄真的還不是那筆豐厚的獎金,而是前三名能夠享受的,為期三個月的國外知名大學公費游學機會,包來回機票,短期簽證,免住宿費和學費,唯一需要自己負擔的,就是在國外的生活費。
“什麽時候去都可以?”甄真跟英語老師确認道。
“應該是明年有幾個選擇的時段,”老師說,“不過需要提前和主辦方确認。”
雖然恒遠中學之前最好的成績也就是一個全國三等獎,但是在英語老師眼裏,甄真直接關心頭三名的獎勵好像一點都不突兀。
聽說甄真又報了一個這個月中進行的英語比賽,第一個反對的反而是班主任老師。
“月底就是物理和信息的決賽了,省隊還有集訓,你哪還有時間去參加其他比賽?”班主任真是搞不懂,這孩子怎麽總好像有用都用不完的精力。
尤其匪夷所思的是,她偏偏每一項都能做到最好。
“沒問題的,”甄真早就規劃好了,“預賽在省城,正好去省隊報道的時候一起就參加了,三個比賽的決賽都是在海市進行,時間也差不多,英語比完賽我正好再去另外的賽場報道,不會耽誤的。”
她非常喜歡這種出一趟門一口氣做幾件事的感覺,效率高,還特別節省車費。
班主任聽到她這一連串緊鑼密鼓的時間安排都呆住了:“先不說你英語是不是一定進決賽……總要做一點賽前準備吧?”
甄真奇怪的看他:“有什麽好準備的?”
班主任頓時啞然。
也是,他面前這個女生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全科滿分的天才。
可就算天才也要時間準備吧!那可是全國決賽!她怎麽搞出了打工人四處趕場的氣氛?!
班主任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只可惜,他的話甄真也不聽。
“算了算了,你自己計劃好就行,反正我是管不了了!”班主任很快就徹底放棄了掙紮。
然後英語老師就喜滋滋的撺掇着甄真交上了報名表。
聽說甄真還報了英語比賽,張媛驚訝:“我知道你英語好,但是聽說省城外國語學校這方面特別厲害,幾乎包攬了咱們省裏每年的最好成績,你确定這時候還要多加一門比賽?”
這也就算了,英語這一塊最厲害的還是京城海市還有深州那幾個大城市,那邊的學生,據說有不少從小就接受雙語教學,課外還有各種外教補課,高中的目标就直指國外名校,所以類似的比賽裏,泰南這種經濟一般的內陸省份很少有機會染指獎牌,這些年最好的成績也就是一個一等獎而已。
張媛也是覺得,馬上就要參加決賽了,也沒必要這時候再加一門浪費精力。
孟璐卻毫不在意:“甄真應該沒問題吧,當初她還能跟外國人直接聊天兒呢。”
甄真也研究過比賽內容了:“嗯,我明年準備出一趟國,所以一定要拿到這個的獎勵。”
她原本還計劃着自己賺錢籌措路費,沒想到比賽獎勵直接就有游學的機會,她肯定是要拿到的。
聽到甄真的目标直指全國前三名,張媛是真忍不住服了。
“你的英語口語是怎麽練這麽厲害的?”張媛好奇,“來給我們傳授傳授經驗。”
甄真認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為……覺得口譯比較賺錢吧?”
那時候她剛拿了offer出國留學,口語的确就像英語老師總結的那種:發音還算标準,就是不怎麽會說人話,和外國人面對面交流特別困難。
大學裏課程緊張,老師同學們又來自全球各地,帶着各種奇奇怪怪的口音,不但別人聽不大懂她說的話,她其實也聽不太懂別人的。
雖然如此,甄真練習語言的動力其實有限:能聽懂能日常應用就夠了,她以後又不準備做播音員。
但是,她很快就在一個國內留學生那裏聽說,口譯特別賺錢。
同樣是一個小時,刷盤子可能只能掙到幾美金,口譯翻譯,那可是幾十美金時薪起步!
甄真瞬間就饞了,而且動力十足。
出國不到半年,她的英語口語不但練到了母語級別,順便還學了些其他幾門外語的日常簡單對話,成功拿到了肖想很久的打工機會——雖然沒做多久,她就因為發現了收入更高的行業,果斷跳槽了。
張媛不知道這裏頭的玄機,只好笑的說:“你的理由每次都這麽簡單,也挺好,目标簡單明确,這就超過絕大多數人了。”
聊起這個,孟璐忍不住好奇的用手肘輕輕碰碰張媛:“那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麽?”
在孟璐的印象裏,張媛就是那種臉蛋圓圓,又聰明脾氣又好的女生,從來沒有跟人紅過臉,但是能感覺出來,她的內心其實特別堅定,特別有自己的想法。
張媛卻沒有馬上回答孟璐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呢,你想好以後要做什麽啦?”
“當然,”孟璐的回答非常幹脆:“我喜歡物理,應該以後會報相關專業吧,機械或者電力這一塊我都挺感興趣的。”
“你呢?你想好大學準備考哪個專業了沒?”孟璐繼續追問道。
看現在這樣子,甄真十有八九是準備在高一就直接跳大學,往後兩年,就只剩張媛和她相依為命了。
張媛神秘的對她笑:“我以後準備考影視傳媒類。”
孟璐一愣:“這個以後是不是要走藝考?”
對重點班的學生來說,藝術生和他們好像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恒遠中學也有藝考班,氣質真是一看就跟普通班的學生不一樣,渾身冒着一股自由又有錢的味道。
“嗯,我本來就有繪畫的基礎,這些年也沒放下,高二高三再開始沖藝考,問題也不大。”張媛說。
“啊啊啊也就是說到時候就只剩我一個人了!”孟璐忍不住哀嚎起來。
甄真卻點頭:“你選的這個方向還挺不錯的,以後行業的發展空間很大。”
一說起這個,張媛的眼睛不由黯淡了一下:“其實家裏一直反對我把這個當主業——他們覺得藝術生這個名頭挺拿不出去的,都是成績不好家裏又有錢的才會選藝術。”
張媛的父母屬于學一代,當年是純粹靠着讀書出來的,對孩子的要求很高,琴棋書畫也會學,但頂多就是陶冶情操,進一步走專業路線父母都不太支持,他們覺得女兒最好還是選一個理工類專業,好找工作,前途也穩妥。
“那肯定也要選你自己喜歡的啊。”孟璐小聲嘀咕一句。
張媛微笑:“是啊,所以我騙他們我準備考京大的設計系。”
京大的設計系也要考美術,但是說起來,肯定比影視傳媒之類好聽多了。
張媛的父母是覺得,既然女兒有這個水平,那肯定是往最好學校的最好專業去考,要不然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分數?
只可惜,女兒有自己的想法。
“你夠勇!”孟璐佩服的對張媛豎大拇指,“不過我以後有孩子,肯定她想學什麽就學什麽,才不會随便幹涉。”
她又轉頭問甄真:“你呢?要是你以後的孩子對賺錢沒興趣,你怎麽辦?”
甄真奇怪的看她一眼,非常認真的回答:“我一直覺得婚姻從經濟上來說很不劃算,尤其涉及到兩個家庭的關系還有撫養下一代的義務,在這上面耗費的時間精力足夠我賺更多錢了,所以我沒考慮過結婚生孩子的問題。”
上輩子在國外的時候,曾經有不止一個富二代追求過她,但先不用說結婚不結婚的事,光是戀愛甄真都覺得浪費時間,遠遠不如搞錢來得有吸引力,于是幹脆利落的拒絕了所有人,甚至在留學生群裏得了一個“尼姑”的外號。
孟璐看着她,只覺得腦子一陣抽疼,偏偏張媛好像還聽進去了,認真點點頭:“确實是這個道理。”
“行了行了,這個問題先放過,”要是讓甄真再說下去,孟璐覺得張媛都要被洗腦成功了,“那你自己呢,要是你的父母要你放棄愛好選擇穩定,你會怎麽做?”
甄真毫不猶豫的搖頭:“他們管不了我。”
可不是,那個想管的,已經被直接送到看守所去了。
“只要選擇自己認可的就行,其他都無所謂,”甄真說,又對張媛提前開始畫餅,“不過你以後要是搞影視這一塊,倒是可以和我一起幹,別的不好說,賺錢肯定沒問題。”
“你以後還準備進娛樂圈?”孟璐一腦子的迷惑。
“對,因為來錢快啊。”甄真理所當然的說。
她的小本本上還記着不少可以薅的羊毛,影視圈相關有好幾十條,當然不會随便放過。
張媛笑起來:“好,那我畢業以後就直接跟着你幹,可不能反悔!”
孟璐吃醋了,對甄真說:“诶大老板,你以後順便也投資一個工廠呗,到時候我就去你廠裏當技術員去。”
甄真只能無奈點頭:“行行行,以後你們都來,我正好不用開太高的工資。”
這幅資本家的醜惡嘴臉,馬上得到了另兩個人的一齊鎮壓,表示絕對不能叫她太嚣張!
一時間,寝室裏全是三個女孩子誇張的笑聲,傳得隔壁都能聽到。
甄真并沒有在學校呆太長的時間,就馬不停蹄去省裏參加比賽去了。
本來市裏還有一次初賽,上個月就結束了,不過恒遠中學正好有一個推薦資格,可以直接參加省裏的預賽,老師就把這個名額給了甄真。
出發去省城之前,甄真先回了一趟家,因為電話裏,王桂珍說塘裏的魚長得比預期好,可以讓梅三少看看質量了。
“不是說至少要兩個月?”甄真覺得奇怪,“沒有喂什麽不該喂的東西吧?”
“絕對沒有,”王桂珍說,“你跟我說的那些我都記着呢,絕對不會錯,我琢磨着可能是這批魚苗的原因,比之前在集市上買的那批好多了。”
這次的魚苗都是梅霄雲提供的,想想也是,他弄過來的魚,品質肯定比市面上的要好得多。
“行,我正好要去一趟省城,順便把魚苗給他送過去看看。”順便也可以當面道個謝。
甄真原本計劃着,能先讓甄老三關個兩三年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沒想到梅霄雲竟然這麽慷慨大方出借了價格昂貴的手表,而且還真叫甄老三上套了。
這一下,他的刑期至少就是十年往上走,也給了甄真更多活動的空間。
甄真早就打聽好了,對刑事犯是可以起訴離婚的,而且成功的幾率,比一般的離婚訴訟可要大多了。
欠了這麽大一個人情,不當面好好道謝肯定說不過去。
王桂珍聽說女兒又要去省裏比賽也很高興,她雖然弄不明白女兒究竟在做什麽,但是不管怎麽說,參加比賽拿榮譽,總歸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聽說魚塘有新進展,小姨夫也過來了,他本來想既然三少給了兩個月時間,那就不用急,把魚養好再說,但是看看塘裏活蹦亂跳,比之前長大不少的魚苗,又覺得好像還真有那麽點意思。
他一口應承下來開車把魚送過去,順便還能送甄真去參加比賽。
撈了一小養殖箱的魚苗,他們就踏上了往省城的路。
一邊開車,小姨夫又跟甄真說起了梅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之前就說過,飛魚坊不少老員工不怎麽服三少爺的管,要是按照慣例,就該是撕扯幾次,動蕩一陣,內部再來幾回大清洗,等到塵埃落定,再看誰是最後的勝者。
只可惜,梅三少就不是一個按理出牌的人,被飛魚坊的老員工刁難了,他也不急着接班上任對付回去,反而自顧自在好幾家飛魚坊的分店附近,把他在海市的創意料理餐廳分店開了過來。
“聽說梅老爺子都被他給氣笑了,罵他是開店搶自家生意的白眼狼,”小姨夫好笑的說,“誰知道這位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呢,反正就天天蹲在新店盯裝修,飛魚坊都不去了。”
甄真也忍不住笑。
這事甄真還真知道是怎麽回事。
書裏提過這段:老爺子退位讓賢,想要盡快找到合适的繼承人,主要就是因為企業做大了,裏面蛀蟲太多,他又礙于往日的情面,不好動手清理。
梅霄雲可不在乎這些,他明面上還是那個大事不管,小事不問的二世祖,甚至還搞出放着自己家族企業不管,跑到邊上打擂臺這種荒唐事,其實早就借機悄悄摸清了飛魚坊所有的采購渠道,然後和老爺子內外配合,徹底掘了內賊的墳。
餐飲行業得供應鏈者得天下,梅霄雲很早以前就參透了這個道理,只要捏住這個,自然就點中了某些人的死xue。
偏偏那些人什麽都不知道,還在做着最後的狂歡。
甄真笑笑:“這些有錢人心眼子多着呢,用不着替他們擔心。”
小姨夫笑:“我瞧着梅三少也不是個一般人,心裏應該是有成算的。”
他也是運氣好,成為了梅霄雲在泰南省的第一批班底,雖然因為實力有限摻和得不深,但還是獲益不菲,身家都因此豐厚不少。
要不然也不會這麽積極,時不時就往王桂珍的魚塘跑,對甄真也是車接車送,絕無二話。
甄真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對她來說,有明确利益交換的來往,反而簡單直接多了。
小姨夫的車終于跟着越來越密集的車流進了省城,到了飛魚坊總店附近,不過沒有停在總店的停車場,而是稍微一拐,拐到了旁邊一家正在裝修的店。
“我之前已經跟三少的助理打了電話,他這段時間在這邊,直接過去找就是,”小姨夫說着停好了車,然後從後車廂裏把那個養殖箱扛了出來,還從透氣孔裏看了一眼,“挺好,都還是活蹦亂跳的。”
然後他就快步把養殖箱扛了進去,一邊示意甄真跟上。
新店的大門正對着飛魚坊,還不時有工人進進出出,甄真眼看着就有好幾個飛魚坊的員工,好奇的遠遠打量這家新店,也偶爾有那麽一個兩個,不屑翻白眼的。
梅三少這時候正戴着安全帽站在大堂裏,指揮着工人安裝一個什麽裝飾品,看兩人背着箱子進來也只是點點頭揮揮手,示意他們先等一等。
甄真就和小姨夫讓到一個角落裏,然後好奇的打量着店內的布置。
這家新店裝修進度過了大半,已經基本有了雛形,簡潔流暢的線條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裝修費肯定很貴。
餐廳走的是開放式廚房風格,廚房的布置最有意思,裏面擺着各種儀器設備,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大型實驗室,或者什麽高科技展廳,反正就是不像個做飯的地方。
客座的布置也完全放棄了傳統的封閉式包廂,但是半包圍的格局又很好保護了私密性,最重要的是,每一個位置都能一眼看到廚房,簡直就像是觀衆席必須面對着即将開始精彩表演的舞臺。
這位三少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花孔雀,就連做飯也要被他搞成一場表演——甄真忍不住在心裏好笑。
那邊終于忙完,梅霄雲才走過來招呼客人:“聽說你家魚塘進展不錯?”
甄真點點頭:“是的,我媽覺得可以拿過來讓您看看質量了,還有,上次的事,謝謝您。”
梅霄雲彎彎嘴角:“小事情——如果你真能用更好的食材回饋我的話。”
他稍微掀開一點養殖箱的擋板,朝裏看了看,神色不變只點點頭:“行吧,跟我來,我先試試這批魚的品質怎麽樣。”
梅霄雲領着兩個人離開正在裝修的餐廳,直接上了樓。
他沒回梅家老宅住,而是在樓上租了一個套間,其他布置都很簡單,只唯一格外顯眼的,就是廚房。
不愧是廚子,就連家裏的廚房都布置得跟酒店裏一樣。
甄真稀奇的看了一眼窗明幾淨設備繁多,竈臺亮得可以當鏡子的大廚房。
梅霄雲已經迫不及待把養殖箱搬上了桌。
兩個多月的小魚苗,其實一般廚師壓根看不上眼,更不可能拿來做菜,但是梅霄雲最在乎的是,這批魚究竟還能不能保留之前那種奇特的甜鮮味。
這也是他對甄真家的魚塘最看重的地方。
“只養了一個月的時間,确定足夠?”他再次向甄真确認。
“我媽說這批的味道比上次的還好。”甄真選擇相信專業人士的判斷,而且她在家裏的時候也試過了,王桂珍的廚藝雖然一般,依然能吃出來湯裏透着一種異樣的鮮。
梅霄雲不再啰嗦,直接處理食材,開火烹饪。
小魚苗也不是不能吃,有時候甚至比幾年的大魚更鮮些,只不過對一般養殖戶來說,把這麽丁點大的魚就賣出去顯然不實惠,而對客戶來說,肉都沒有幾絲的小魚,吃起來也沒意思。
不過,這只是對一般的魚而言。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梅霄雲的手藝加成,魚湯才一滾開,瞬間就有一股鮮香氣充斥了廚房,勾得人饞蟲大作。
甄真早上本來就沒吃多少東西,又坐了幾個小時車,這時候聞到味了,肚腹間甚至直接咕嚕作響起來。
小姨夫也沒比她強多少,此時正一臉垂涎的看着鍋竈,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梅霄雲似乎很享受食客這種垂涎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更甚,拿捏着火候到了,就用大湯勺給兩人一人舀了一勺滾燙的湯,然後撒了一點蔥花,然後做了一個請用的姿勢。
甄真甚至連客氣都顧不上,就端起碗喝了起來。
好燙!這是她的第一個感覺。
好香!這是她之後喝每一口的感嘆。
小小的魚似乎直接煮化在了湯裏,一丁點肉都看不到,但是湯的鮮美卻被催發到了極致,讓人感覺到肚腹間從來沒有過的餍足。
就是,喝完湯以後,好像更餓了。
甄真抱着空碗,可憐巴巴的看了一眼梅霄雲:“還能再給我一碗嗎?”
她親眼看見鍋子裏還有好多呢,可就算再多,她覺得自己一個人都喝得完。
梅霄雲卻搖搖頭:“飛魚坊的規矩,客人每次只能喝一碗湯。”
放屁!這裏又不是飛魚坊!這家夥肯定就是舍不得了!甄真的目光直接轉成了哀怨。
梅霄雲顯然也讀出了她眼睛裏的怨氣,好笑道:“真沒必要多喝,最鮮的永遠就是這頭一碗湯,再往後就破壞感覺了,這樣,你要是覺得餓了我再給你做點吃的,孟先生,你也餓了嗎?”
小姨夫受寵若驚的用力點頭。
他可聽說過,梅三少手藝雖然好卻很少下廚,有幸能吃到他做的一頓飯,那可不能是一般人,要麽是達官顯貴,要麽就是關系很親近的朋友。
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快就能登堂入室蹭到飯了!
小姨夫差點直接留下感動的淚水。
梅霄雲看起來心情很好,邁着輕快的步子在冰箱前轉了一圈,甚至還不自覺的哼了幾句歌,然後喃喃自語:“也沒有什麽合适的食材了,幹脆做個蛋炒飯吧。”
他忽然又一拍腦袋:“差點忘了,我也還欠着別人的人情呢。”
然後一個電話打給了荊非晨:“上次答應你的魚湯,配黃金蛋炒飯,來不來?”
“在哪裏?我馬上就到。”電話那邊的聲音聽起來簡直就像狼嚎。
“等下會有一個朋友過來,”梅霄雲挂了電話後順便解釋一聲,“就是上回出了大力那個小白臉。”
小姨夫沒太聽懂,甄真倒是立馬領會了意思,道:“多謝他幫了大忙,正好我也想跟他當面道謝。”
“那小子不用管他,”梅霄雲一邊飛快的處理食材,等待間歇順手還給自己舀了一碗湯,陶醉的喝了一口,“今天這頓飯,就算他的工錢了。”
不到十分鐘,正好蛋炒飯被翻炒出鍋,荊非晨就趕了過來。
一進門,他就聞到了那股饞死人的香味,忍不住抱怨道:“你小子不是說至少要兩三年才有機會喝到你的魚湯嗎?原來你騙我!”
梅霄雲一番白眼:“費什麽話!喝還是不喝?不喝滾蛋!”
荊非晨馬上露出涎笑:“喝喝喝當然喝,我上回就不小心錯過了,後來聽那幫混蛋吹噓你做的湯,可饞得我喲……這回好了,那幾個狗小子誰都不能喊,今天這鍋湯就咱們兄弟倆包了。”
話還沒落音,他才發現屋子裏還有兩個人,一個40多歲的中年大叔,還有一個個子矮矮的小姑娘。
荊非晨瞬間收斂了之前的流氓嘴臉,露出了矜持又稀奇的笑:“喲,還有客人啊?”
內心已經暗罵梅霄雲這小子不做人,敢情請客都是順便請的。
梅霄雲“嗯”了一聲:“你能提前喝到魚湯,可就是靠了她們。”
荊非晨立馬又換了一副嘴臉,露出了非常熱情的表情:“貴客貴客!多虧了你們,我今天才有這個口福!”
也難怪梅霄雲覺得自己那一圈朋友裏,就數這家夥演技最好了。
傳說中的黃金蛋炒飯被端了上來——其實就是昨天的剩飯,配上冰箱裏的雞蛋和幾種配菜炒的。
可即便是最簡單的蛋炒飯,從大廚手裏出來,賣相都格外不同些。
幾乎每一顆飯粒都包裹上了金黃的蛋液,配着火腿丁黃瓜丁還有細碎的蔥葉,漂亮得簡直就像一副擺在桌上的油畫。
但油畫可不會發出這麽誘人的香味。
甄真覺得自己的肚子更餓了。
梅霄雲盛了四盤蛋炒飯出來,給三人一人一盤,順便在自己面前也放了一盤,然後,又給自己裝了第二碗魚湯。
甄真就用控訴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
絕大多數時候,梅霄雲都是一個臉皮很厚的男人,或者說,特別雙标。
但是,被一個小姑娘這麽直直看着,好像他真就做了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一樣……不就是一碗魚湯嘛!
好吧,他的确是有那麽一點小氣,畢竟拿過來的魚太少,他一共只做了這麽半鍋魚湯,但是飛魚坊的規矩他絕對沒有撒謊,每個客人一小碗,絕不足量供應,這樣才好吊着他們下次再來。
不過,之後的野魚,好像還要繼續指望她們家……
在一丁點的良心譴責,以及更多利益考量之下,梅三少終于難得讓步:“好吧,你只能再喝一小碗,多了不行。”
甄真一聲歡呼,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又給自己裝了滿滿一碗。
簡直心痛!
看到甄真動起來,小姨夫也謹慎的看了一眼梅霄雲,然後給自己飛快再裝了一碗。
至于荊非晨,那就更是一個從來都不知道客氣為何物的家夥。
反正一小鍋魚湯,瞬間就被瓜分幹淨了。
梅霄雲……也只能努力忍了。
這一頓飯吃得極其舒服。
甄真覺得這絕對是自己有史以來吃到過最好吃的蛋炒飯,再配上香噴噴的魚湯,簡直就是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享受。
她痛快的打了一個飽嗝,倒在椅子上都不想說話了。
然後不得不感慨,女主的工具人可真好用啊!
就是可惜為人太小氣,蹭也蹭不到幾次飯。
甄真遺憾的啧了一聲。
那邊荊非晨顯然也沒有吃夠,還試圖賴在梅霄雲身上敲詐第二餐,只可惜被大廚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三個月以後飛魚坊就會重新推出魚湯,到時候你自己掏錢來買,記得早一點,每天限量。”這幅冷酷無情的樣子,果然還是一如既往。
荊非晨還想繼續耍賴,已經被梅霄雲毫不客氣的直接推了出去:“吃完就滾蛋,我這裏還有事要談。”
把死黨直接關在門外,梅霄雲轉過身來,才正色準備和甄真談履行後續合同的事情。
“魚的質量确實不錯,所以我希望能盡快讓你媽接手我剛買的兩個水産養殖場,主要負責野魚養殖,”梅霄雲說,“如果現在還有什麽問題,可以盡管提。”
“我确實有問題,”雖然梅霄雲之前幫了自己不少,但是一碼歸一碼,該争取的利益,她還是一分都不能少,“之前合同上只是約定了到成熟期捕撈的鮮魚價格,但是目前看起來,您對幼年期魚苗也有需求吧?價格不能按照原來的價格定吧。”
梅霄雲挑挑眉:“出貨速度加快,對你們來說應該是有益的。”
甄真賴皮的笑,就像一個精打細算的老農:“但是小魚前期成長速度慢,一條的分量又太輕,50一斤的價格,實在是不劃算啊。”
兩個人就為了要不要加價,加價多少,以及每個月的供應量扯了一陣皮,最後終于商定,出貨的野魚分成三種類別:兩個月左右的幼生魚苗,120塊錢一斤;一年生到兩年生的野魚,80一斤;兩年的成魚,50一斤;不過前兩種不能對外銷售,只單獨供應給飛魚坊,而且談妥的價格也全都是專供飛魚坊的內部價,按照梅霄雲的意思,等到兩年後成魚正式出貨,他是準備走高端拍賣路線的,到時候炒出什麽樣的價格都不意外,而且因為他承擔了主要的前期宣傳工作,所以這一塊,甄真她們只能分到15%的利潤。
果然,斤斤計較的資本家,絕對不可能讓自己吃虧!
雖然現在還在初始階段,魚苗的供應能力有限,但是梅霄雲也透了口風,只要供應穩定,飛魚坊每個月需要的幼生魚苗大約在200-300斤左右,而王桂珍擁有養殖場45%的股份,光是這一項,扣除各項成本,她差不多每個月就能進賬超過一萬元。
原來想都不敢想的萬元戶,就這麽輕而易舉的達成了,也不知道她媽聽說這件事以後心裏會是什麽滋味。
終于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