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7章

京城商務中心區,有一幢非常漂亮的雙子塔建築,兩棟挨得很近的大樓外形略有區別,玻璃幕牆經過精心設計的流暢弧線和底層過度,又讓它們成為一個有機的整體。

其中一幢是簡真集團的全國總部,這是一家這幾年才剛崛起的大型集團,旗下涉及多個領域,而且在每個領域都成果頗豐,據說集團的掌控者是一位年紀不大的女性,但是因為她并極少出現在公衆場合,所以關于這位,也只有一些隐隐綽綽的傳說流傳而已。

另一幢主要用來出租,租戶基本都是國際知名的全球五百強企業,也讓這幢大樓越發星光熠熠起來。

這幢樓的頂層,有一家最近在全國名氣都很大的頂級餐廳九層雲,九層雲的老板年紀不大,卻是好幾家上市公司的大股東,更重要的是,他不但長相英俊,還單身。

只可惜,就算在外頭賺了再多錢,面對自家人的時候,還是逃脫不了一個永恒的話題:催婚。

“這次是老爺子特別派我過來的,”梅霄雲大姐架勢十足的對着弟弟說,“反正不管怎麽樣,這次一定要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我們已經幫你收羅了十幾個條件合适的對象,你看你準備從什麽時候開始和這些人見面?”

以前小弟在國外到處浪的時候,老爺子還擔心他從外頭帶個洋妞回來,誰想到洋妞沒看見一個,小弟卻修心養性得越來越像個和尚,老爺子已經從挑家世挑人品,一步步退到了只要人品過關就行,最後到如今,只剩下三條要求:女的,活的,能領回家就行。

即便如此,依然沒有半點消息。

“姐,我還沒到三十呢,有什麽好急的。”梅霄雲依然慢慢悠悠的擦着手上的玻璃杯。

“都快三十了!現在家裏也不要求你馬上結婚,帶個女朋友回來總可以吧?”大姐的聲音一下子又高起來,“老爺子現在年歲也大了,現如今就這麽一個惦念,你哪怕随便交個女朋友讓他高興高興也好啊!”

梅霄雲還是埋頭做自己的事情沒事,就是不做聲。

“你要是不說話,姐就直接幫你安排了,”大姐一拍桌子,“明天下午就去見陳伯伯的女兒,以前小時候你們還一起玩過,那女孩子去年才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很漂亮娴靜……”

“姐,我有喜歡的女孩子了,不會去相親的。”梅霄雲打斷她的話。

“這話你都說了好幾年了,誰知道你是不是應付我們,”一說起這件事,梅大姐又忍不住生起氣來,“你條件又不差,要真心去追女孩子,有幾個追不上的?——話說你喜歡那個女孩子不會是已經結婚了吧?還是有男朋友?”

梅霄雲無奈:“沒有,她還是單身,想什麽呢都。”

“單身你都追不上?那還不如中意的對象已經結婚了的!”說出去簡直丢臉!

梅霄雲又嘆口氣:“那個女孩子……是我配不上她。”

梅大姐一點都不信:“你現在身價少說也有幾百億了,脾氣好又會做飯,這麽一個黃金單身漢,天下間有哪個未婚女孩子你配不上?就算是公主,也不至于說這種話吧,你是被人家給拒絕了?”

所以她壓根不相信弟弟的借口,覺得天下間肯定沒有這樣一個人,就是他瞎編應付家裏人的。

梅霄雲嘆口氣:“我……她不知道我喜歡他,擔心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梅大姐瞪大眼睛,一臉震驚。

梅霄雲重新埋下頭用力擦着玻璃杯。

“弟,你是我的親弟吧!”梅大姐這下是真真正正覺得丢臉了,“你喜歡人家這麽多年,追都沒試着追過?你一個30歲的大男人,還在學十幾歲的小男孩子搞暗戀?你腦子這是怎麽長的!”

梅霄雲放下已經被他擦得一塵不染的杯子,又換了一個繼續擦:“姐,有些事情你不了解。”

只要不捅破這層窗戶紙,至少,他還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理直氣壯陪在那個人身邊。

而要是告白了……梅霄雲都不知道看過多少次,那個人對告白和追求幹脆利落切割的态度,再優秀的人,似乎都不值得引起她的駐足和關注。

他……實在不想成為又一個被切割掉的人。

梅大姐恨鐵不成鋼:“是,我是不了解,那要是那個女孩子被其他人追走了,你要怎麽辦?後悔一輩子?”

她真是看不出來,向來優秀的弟弟,竟然是這麽一個十成十的戀愛腦!還是一個特別慫的戀愛腦!

梅霄雲悶頭擦杯子,就是不吭聲。

“反正你也不敢追人家,那就相親去,只要你結婚生子了,我才不在乎你這點小心思——要不然人家都結婚生孩子了,難不成你還想單身一輩子?”梅大姐氣道。

“要是不和她的話,我寧願單身一輩子,”梅霄雲終于把手裏的杯子和擦布一齊放下,“姐,這事你就別摻和了,我心裏有數,也等得起,要是你沒事做,就和姐夫再生一個就是,正好也給老爺子找點樂子。”

免得老瞎操心他的事。

“你說什麽屁話呢,怎麽又繞到我身上了,”梅大姐怒起來,“總而言之,老爺子交代過了,要是這次不把你這件事搞定,我就別想回泰南省!”

梅霄雲嘆口氣:“那你就先在這邊住着吧,正好幫我盯着飛魚坊的新店。”

然後就轉身走了。

梅大姐簡直要被弟弟氣死——要是他追人的時候也有這種硬氣,又何至于此呢!

梅霄雲快步出了門,直到走到沒人的走廊上,才深深吐了一口氣。

有些心事他悶在心裏很多年,從來沒有拿出來說過,也不知道今天是中了什麽邪,讓他終于在自己的姐姐面前破了功。

可能是……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手機屏保是一張很多人的合照,以前還有人笑他果然是工作狂,這種位置都放自己和合作夥伴們的合照。

別人又哪裏知道,其實不過是因為,在這張照片上,他和甄真正并肩而立。

梅霄雲又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個笑得張揚的人。

他總覺得,最近的甄真有些怪,怪得讓他感覺不安。

很多年以前,他就覺得這個女孩子有一種非常神秘的魅力,似乎能夠穿透時間,看到未來,而且和絕大多數人之間,也總有一層若有若無的隔閡,就仿佛……像個獨行的看客。

這些年她交了不少朋友,整個人似乎更加開朗了些,也卸下了很多防備,但是她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似乎更多針對她那些女性朋友,而對所有男性,包括努力當了很多年工具人的梅霄雲,隔閡依然存在。

甚至還在逐步加深。

梅霄雲能夠很清晰的感覺到,哪怕他已經努力藏起自己的心思,但是甄真依然在選擇把自己推開。

這種推離當然沒有面對追求者那麽激烈,但是對本來心思就重的梅霄雲來說,卻是另一種更加明顯,讓他驚慌失措的态度。

以至于讓他在自己的姐姐面前都忍不住失态了。

梅霄雲頹廢的抹了一把臉,覺得自己果然像姐姐說的那樣,真是夠沒用的。

是接受這種慢慢的遠離,然後站在某一條安全線上,維持着基本的朋友關系。

又或者,把自己的心一股腦掏出來,只為了博取那個近乎于渺茫的可能?

梅霄雲也在猶豫。

只不過,胸腔裏砰砰跳動的心髒,似乎已經給了他答案。

那顆鮮活的心髒,正在不斷努力告訴他,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哪怕結果是徹底粉碎,總也比在長久的無望等待中,慢慢石化更好一點。

他不想當一個只能站在安全線以外的普通朋友。

等到她從海市回來吧……梅霄雲又一次看向照片上那個人的笑顏。

————

甄真的二十三歲生日,馬上就要到了。

《亂情狂愛:假千金也有春天》這本書,也馬上要迎來正式的開場。

甄真當然還記得當初答應那枚蛋的承諾,而且現在,正在布置第一幕演出現場。

她先回了一趟恒遠市。

王桂珍的皮膚曬黑了很多,但是精神氣比之前還要足些,漁場的規模也進一步擴大了,據她說,現在每年的經營利潤輕輕松松就能過兩百萬,還有不少外地的餐廳專門過來蹲拍賣的大魚,這一塊又是不少錢。

甄可已經念高二了,當年那個小男孩已經長成地地道道的小夥子,個頭比他媽他姐都高了不少,濃眉大眼的,長相很帥氣。

他的成績比不了甄真當年,但也不算差,如今已經選好了目标專業:想考海事大學,以後開大輪船。

“等我以後當上船長,第一件事就是帶着媽和姐環游全球去!”也只有這時候,那個高高大大的小夥子,依然帶着很重的孩子氣。

“我可沒時間,魚塘裏的魚離不了人。”話雖這樣說,王桂珍還是一臉笑。

“我也是,”甄真也絲毫不給弟弟面子,“在海上飄那麽久,太浪費時間了。”

“你們真是不懂浪漫!”甄可最後也只能嘀嘀咕咕的抱怨着道。

那對母女又開始大聲笑起來。

甄真一直到家裏離開的時候,都什麽也沒有說。

她本來考慮過,要不要把這些事說給這對母子聽:關于當年甄老三受人雇傭,借口帶着女兒進城看病,把兩個女孩子換過來,然後徹底改變兩個人人生軌跡的事,關于自己其實不是王桂珍的親生女兒,也不是甄可的親姐姐的事。

最後,她決定,什麽都不說。

說她自私也好,陰暗也罷,這就是屬于她甄真的親人,反正原書女主從始至終都沒有考慮過來找血親,自己又憑什麽要這麽大公無私呢?

她本來也不是一個善良大度的人,正相反,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她只會不擇手段。

離開現在的家以後,甄真給影業公司的下屬打了一個電話:“幫我找幾個演技不錯的群演,最關鍵的是,嘴要緊。”

一出大戲,即将上演。

當年那個園山村,早就因為政策原因整體搬遷了,但是這對甄真來說并沒有什麽麻煩,她又物色了另一個條件差不多的村子,然後給那對夫婦稍微透露了一點錯誤的消息,再之後,就只需要安靜的等待魚上鈎了。

甄真則呆在她位于海市的別墅裏,舒舒服服的做保養按摩。

“老板,您的電話,是梅先生打過來的。”一個別墅的工作人員被她送來了手機。

最開始,因為甄真的樣貌和年紀,其他人都更習慣叫她小姐,但是甄真不大喜歡這個稱呼——比起千金小姐,她還是更願意做大老板。

甄真正被帶着香薰的蒸汽熏得迷迷糊糊,接過電話,喂了一聲。

電話那邊靜了靜,才傳過來一個遲疑的聲音:“你現在……在忙?”

“沒有啊,”甄真努力打起精神,“我請了一個按摩師過來做保養,怎麽了?有什麽事?”

“沒什麽,”梅霄雲的聲音還是那麽如沐春風,“我只是有點公司的事需要和你商量,想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京城。”

甄真想了想:“可能還要一兩個月,怎麽?很重要的事情?電話裏不方便說?”

“那倒也不是,”梅霄雲笑了笑,“就是關于物流系統和新平臺對接的事,有點瑣碎而已。”

“直接發我郵箱吧,我等一下就去處理。”甄真說。

“好的……”本來都準備挂電話了,梅霄雲到底還是沒忍住,“那個……你在海市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嗎?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要不然,她為什麽要在海市耽擱這麽久?

甄真猶豫了片刻:“其實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又看中一塊地皮……你最近會來海市?”

按照書裏的劇情,梅霄雲應該很快就會出現在海市。

“我過幾天就會過去……九層雲總店那邊也好久沒有去過了。”其實原本根本沒有這樣的打算,但是一想到甄真要在那邊呆這麽久,他就忍不住這麽說。

還好,電話那頭并沒有任何懷疑,甚至語氣裏還有點果然如此的意思:“那行,到時候我們見面再聊。”

然後電話就被挂斷了。

這邊,梅霄雲的心髒還在怦怦亂跳,另一邊,甄真的心情其實也有點複雜。

對梅霄雲這個工具人吧,她心裏其實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同。

其他在書裏出現過的男性角色,在甄真眼裏要麽就純粹是薅羊毛的對象,要麽就是各種賺錢工具人。

但梅霄雲稍微有點不一樣。

可能是這人做菜實在太符合她的心意,脾氣也是預料之外的好,慢慢的,他不再是個簡單的工具人,而成為了她的合作夥伴,朋友,甚至是男閨蜜。

就總有點……舍不得讓給女主了,估計等梅霄雲和女主正式相遇以後,她就沒什麽機會能嘗到梅霄雲做的菜了。

光是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可憐的肚子就發出委屈的咕咕叫聲。

只可惜啊,她一個穿書的炮灰女配,乖乖搞事業就好,就不要妄想跟女主搶工具人了——在這一點上,甄真想得很開。

她最近甚至開始積極物色下一位符合心意的大廚,雖然目前還沒有取得什麽值得樂觀的進展。

甄真又嘆了一口氣,所以說啊,戀愛腦真是麻煩,也但願梅霄雲在降智光環的影響下,不要蠢到讓她無法忍受的程度,要不然,說不定連合作夥伴都當不了了。

距離故事正式開始,還有一天時間。

荒涼的小山村裏,也終于迎來了那對疲倦而茫然的夫婦。

坐牢的甄老三,面容疲倦而蒼白的中年婦人,還有那個就在海市打工的女兒,每一個消息,都叫這對夫婦的難受程度直線上升。

他們一點都不在乎那個被調換了命運的小女孩兒,只在乎自己的臉面會不會受到影響。

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賈雯瞳還有一門不錯的婚約在身,親生女兒又是這麽一個不成器的打工妹,這件事情要是被捅出去,他們家馬上就要成為海市上流社會一個大笑話了。

“你說老太太究竟固執個什麽勁呢!”範鳳姝不耐煩的說,“咱們家又不是只有一個獨生女兒,以後繼承家業的反正也是你們賈家人,還搞這麽一出,簡直就是無事生非!”

夫妻倆還有一個小兒子,叫賈文龍,現如今正在國外留學。

“瞳瞳有什麽不好?又大方又體面,還有那麽一樁好親事,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比個打工妹強多了,要是叫我那些小姐妹知道我親生女兒混成這樣,還不知道該怎麽笑呢!”

“行了閉嘴,”賈彬被妻子的唠叨煩得不行,“我當然也知道那門親事重要,你要能說服老太太,我反正是巴不得的。”

範鳳姝不屑的嘁了一聲。

可惜那老頑固,誰都說不通。

“行了行了,老太太不是都說了,只要把那孩子認回來,賈雯瞳還是一樣是咱們的親女兒,那個孩子……大不了認她做個養女,再給點錢就打發了,反正小門小戶的也沒什麽見識,幾十萬就差不多了。”

“那可也不一定,要萬一碰到個精明的,要分家産呢?”範鳳姝說。

“分家産?休想,”賈彬冷笑,“女孩子以後反正都要嫁出去,家産有什麽資格拿的,當然,要是她也能像瞳瞳那樣,攀上一門高親,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多給點嫁妝。”

“算了吧,一個打工妹,還高親?”範鳳姝繼續嘲笑道。

範鳳姝從來就最看不起窮人,結果現在,一個打工妹要進她家的門,還是她的親生女兒,光是想一想,她就覺得渾身難受。

難受到只想躺在床上吸氧氣,結果還要為了那個麻煩,到處奔波。

夫妻倆重新回到海市,然後又帶着瞳瞳一起去找那個女孩兒。

照這對夫妻的想法,有瞳瞳這麽漂亮一個女兒鎮場,希望那個女孩子有點自知之明,不要做什麽過分要求。

然後,他們就循着地址,來到了萬方天苑。

再然後,就見到了開着豪華跑車,一身高定的甄真,出現在他們面前。

賈家那三個人都徹底懵了。

“你們找我有什麽事?”甄真又一次問道。

“你……你真的是甄真?甄老三的女兒?”賈彬到底在生意場上見多識廣些,這時候最快反應過來,問道。

甄真微微擰起眉頭:“甄老三?他可不配,你們是他的熟人?”

“不,不是,”賈彬結結巴巴的說,“你媽……總是王桂珍吧?”

甄真再次換了個姿勢站立,卻更顯得氣場十足:“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王桂珍沒給你說?你就是我們抱錯的女兒啊!”賈彬說着說着,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這時候,賈雯瞳卻突然說:“妹妹,你不是在外面打工嗎?這身衣服還有車子,不會是你老板的,被你偷偷開出來的吧?”

這句話一出來,夫妻倆終于回過神來,謹慎的對望了一眼。

甄真的鳳眼輕輕向她挑了一下:“打工啊……也差不多吧,你們說你們是我的親生父母?”

賈彬用力咳嗽一聲:“差不多是這樣,當初的事情有點複雜……你,你現在的老板是誰?怎麽會這麽好說話,還讓你随便穿人家的衣服開人家的車?”

甄真輕蔑一笑:“這你不用管,你先說你們有什麽證據,開口就來認女兒,還有這人是誰?該不會就是那個跟我換過來的假女兒吧?”

賈雯瞳頓時語塞,眼睛裏又委委屈屈落下幾滴眼淚來。

甄真不大耐煩:“行了行了,這是我律師的電話,有什麽事情你們直接跟他聯系,我現在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然後無比潇灑的轉身離開,只留下那一家三口,拿着甄真留下的名片一臉懵逼。

按理來說……不是應該倒過來嗎?怎麽變成這個打工妹給他們塞名片了?

賈彬頓時有一種被狠狠侮辱的憤怒,捏着那張名片想直接撕了,可是轉念一想到那輛豪車,又有點猶豫。

範鳳姝的戒備心卻還很重:“不是經常聽電視上報道,有那種偷穿主人衣服的小保姆嘛?她不會也是這種人吧?看模樣倒是漂漂亮亮的,但是聽說連大學都沒念……哪可能真有錢買得起這些東西?”

賈彬又覺得妻子說得很有道理。

賈雯瞳也又一次抽泣起來:“妹妹不會真的走上歪路了吧,畢竟有那麽一個養父……不像我運氣這麽好,碰到一對好父母,從小接受的教育也完全不一樣。”

她之前已經聽媽媽說了,甄真的養父——也就是她的親生父親是個重刑犯,現在一有機會,就馬上試圖徹底撇清這一層的關系。

賈彬和範鳳姝夫妻想起這件事,臉上的表情也更加謹慎起來。

可不是,肯定不能只因為她的穿着打扮,就覺得她真的是個體面人。

要萬一是騙子或者小偷,那可就不簡簡單單只是給家裏丢臉了,惹上什麽大麻煩都有可能。

一想到這事,賈彬馬上說:“我先去請人調查一下再說……要是真有什麽問題,也好提前做準備。”

那對母女也馬上重重點頭。

回到家裏,賈彬又加油添醋,對老太太說了甄真桀骜不馴的行徑。

“一個中學都沒念完就出來的打工妹,怎麽可能在短時間就賺那麽多錢?這絕對是不可能的,”賈彬心情沉重的嘆口氣,“又有那麽一個養父,說不定從小就是當騙子小偷培養出來的,這樣的孩子接回來,那不是給家裏添麻煩嘛!要不咱們就當這事算了吧,她要自己過得好,算她自己的本事,要是過得不好……也是活該。”

家裏的老太太已經七十多歲了,一頭白發,神情嚴肅:“不管怎麽說,她都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就願意看着自己的女兒在外面走歪路,也不想着拉一把?再說了,沒讀完書就出來打工又怎麽啦?你爸當年也是白手起家,一點點掙下如今的産業,怎麽到了你嘴裏,就成不可能了?”

賈彬還是一臉不屑:“那麽一個小姑娘,怎麽能跟爸比?再說了,當年的情況也不一樣,現在競争激烈得多,要沒有一點文化,根本就起不來。”

“你是有文化,還出去留過學,家裏的公司還不是越來越不行了,遠不如你爸當年,”老太太毫不客氣的訓斥兒子,“不管那孩子是騙子也好小偷也罷,她總歸是咱們家的子孫,你要是不把她認回來,等到了地底下我也沒臉去見你爸,那塊地你也不用想了,我寧願直接捐出去,也不可能留給你這麽個廢物兒子!”

範鳳姝連忙說:“媽,您這話可不對,就算賈彬不成器,您不是還有個孫子嘛!那地本來也該留給您孫子,而不是遲早要嫁出去的女兒啊!”

老太太嘲諷的看了一眼範鳳姝:“要不是還有個孫子,我都懶得跟你們多說,直接就把這塊地送給她了,不管怎麽樣,要不就讓孩子認祖歸宗,好好補償她這幾年的缺失,要不然,我就把地直接捐出去,也算是替你們這對虧心的父母彌補陰德!”

老太太也想不通,她和丈夫一輩子活得坦蕩正直,怎麽就有這麽一對兒子兒媳!

這時候,賈雯瞳又開始哭:“奶奶,是不是我哪裏沒做好,才讓您對我這麽不滿意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以前一直寵在手心裏的孫女,神色終于稍微柔和:“瞳瞳,你是個好孩子,但是不管怎麽說你都是這件事的獲益者,真正可憐的是那個被無辜換走的孩子,所以不管怎麽樣,我第一個考慮的是怎麽補償她。”

“當然,話雖然是這麽說,只要你願意,你就還是我們賈家的長孫女,”畢竟這麽多年的感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割舍的,“不過,聽說你親生母親還在,你就不想去看看她?”

賈雯瞳一臉委屈的垂下眼睛,不說話了。

“那,那我再去查查,那個孩子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賈彬連忙說。

與此同時,那個之前遇到過一次的劇情精靈,又入了甄真的夢。

它依然帶着一個粉紅色的大蝴蝶結,噴着粉紅色的霧氣,走路彎彎扭扭的,蛋殼上似乎破了一個小洞,露出來一點粉紅色的爪子尖尖。

“你,你為什麽不守信用!”那個細聲細氣的聲音又在甄真耳朵邊上響了起來。

甄真:?

“我哪裏不遵守約定了?”甄真還挺委屈,說實話,要不是跟這顆蛋簽了合同,她甚至根本都不會讓賈家人找到自己,免得多餘惡心。

“可是,可是……劇情不對,我就沒辦法順利出生,”它難過的動了動卡在蛋殼縫隙上的爪子尖,“你看我現在這副樣子,根本就不對勁!”

“如果我不能順利出生,那這本書的世界也會就此崩潰,到時候你也會有麻煩的!”它努力吓唬甄真道。

甄真嘆口氣。

其實她擔心的也就是這個。

“那你說我應該怎麽做?”她問蛋。

只可惜,跟之前那次相比,蛋的智商依然沒有什麽長進,還是傻乎乎的:“應該怎麽辦呢……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麽辦呀……”

說着說着,它的聲音裏甚至帶進了哭腔。

說實話,要是這家夥再兇神惡煞一點,或者威脅得再狠一點,說不定甄真還真不在乎什麽魚死網破。

問題是,對着這種哭唧唧又好騙的小樣子,她就有點狠不下心了。

甄真嘆口氣:“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才能讓你盡快出生呢?還有,等你出生以後是不是我就徹底解脫了,不用再跟女主産生什麽交集了?”

甄真只想像一只幸福的老黑龍那樣躺在財富上打盹,壓根沒興趣在女主的愛情故事裏串場子。

卡着一半的蛋又認真想了想:“應該是這樣沒錯,你的戲份本來就很少……啊對了,我知道了!只要你回一趟賈家,我應該就能順利出生了!書裏就是這麽寫的!”

“那我頂多在那裏呆三天。”甄真覺得,這是自己忍受的極限。

她由衷覺得,其實賈雯瞳還是挺像賈家人的,都是一樣的勢利,虛僞,叫人惡心。

她最煩的就是這種人。

“可以可以!”被卡住的爪子又開始興奮的搖動起來,“只要給我三天時間,我肯定能成功出生的!到時候就不用麻煩你了,謝謝你~”

除了蠢一點以外,沒想到這只蛋還挺有禮貌。

甄真只能無奈說:“行吧,希望不要耽誤我太多時間,我還有事情要忙。”

“要忙什麽事情?”蛋好奇的問,“還有什麽事情,能比談戀愛更重要的?”

算了算了,就算禮貌一點,還是讓人無法直視的蠢。

第二天,賈彬特地找人調查甄真的底細。

只可惜,他的行為半點都不出甄真所料,他能看到的信息,也全都是甄真想要他看見的。

沒多久,效率驚人的偵探事務所,就把調查報告送了過來。

“我付了你們那麽多傭金,怎麽就這麽點資料?”賈彬很不滿意。

“這個女孩子經歷挺簡單的,本來也複雜不到哪裏去。”那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大胡子偵探說。

前面的經歷跟賈彬之前了解到的都差不多:初中畢業以後就沒有繼續讀書,而是去沿海打工,在沿海工作幾年以後又來到海市。

“之後呢?沒啦?”賈彬一臉不滿意。

“後面她應該是在個有錢人家家裏當小保姆,不過那家人挺牛逼的,還要我去調查的話,就是另外一個價錢了。”偵探說,而且開了一個相當吓人的價格。

賈彬眉頭一皺:“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冤大頭,知道這些就可以了。”

一個小保姆,那很有可能就像他妻子說的那樣,是偷用了主人家的東西。

雖然也很上不了臺面,但至少,應該不會惹來太大的麻煩。

而且,一個喜歡小偷小摸的女孩子,應該也很容易收買吧……賈彬想。

他接下來又打了之前甄真給他留的那張名片上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聽到賈彬的問話,他也給了肯定的回答:“是的,我是集團公司專屬的律師,公司員工有關的法律問題都交給我來處理,甄真?嗯抱歉我對這個名字不太熟悉,不過有什麽情況你可以先跟我溝通。”

果然,那丫頭就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賈彬終于舒了一口氣,又覺得有點失望。

但有什麽可失望的呢,那種家庭養出來的女兒,能有出息才怪!

“事情是這樣的……”心裏雖然不屑一顧,但是為了老太太那塊地,賈彬還是只能努力把那個女孩子給認回來。

“所以,你們真的就是我的親生父母?”第二次見面的時候,甄真沒有再穿那身高定了,但是依然是一套利落的绛色小西服,單純在氣勢上,就狠狠的壓了賈雯瞳一截。

賈雯瞳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想要我回去?也行,但是我不想看見那個女的,”甄真還是一臉傲慢,用下巴點了點賈雯瞳,“一個假貨,整天招搖撞騙的,讓人惡心。”

“你這是怎麽說話的呢!”賈彬一臉嚴肅,“瞳瞳也是無辜的,當年那件事情,你們兩個都是受害者。”

甄真嗤笑一聲:“是啊,她在你們家真收了不少罪吧。”

賈雯瞳又委屈的哭了起來。

範鳳姝開始裝紅臉:“孩子,聽說你這些年的遭遇,我也很心疼,所以特別想好好補償你,瞳瞳也是一樣,只要你回家,我們保證,絕對會盡我們所能的對你好,把這些年對你的虧欠都努力補回來。”

“我也是一樣,”賈雯瞳眼裏垂着淚,可憐兮兮的,“妹妹對不起,這些年确實是我占據了本來屬于你的東西,所以請你一定給我機會,讓我好好補償你。”

就真的……好惡心啊!

甄真心裏一陣膩歪,本來還想繼續刁難一陣,偏偏那只蛋又開始在她腦子裏嘤嘤嘤嘤的哭:“求求你就快答應吧,女主肯定也要在的,要是她不在,我還是只能被繼續卡在這裏,真的好疼啊……”

“行吧,不過要是住得不順心,我随時就走。”甄真說。

“肯定不會的肯定不會的!”目的得逞前,這幾個人當然是怎麽漂亮怎麽說。

甄真想着反正只要忍他們三天,就當是去找茬的,也沒有那麽不爽了。

三天以後,她就能徹底解脫了。

作者有話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