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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那侍女被他突然的喝斥吓了一跳,手一抖,恰好放在桌上的食盤一滑,便撞向了賀紹廷面前的酒杯。

那酒杯被推得滑出一小段距離便翻倒,酒水卻一下子便灑到了賀紹廷的身上,也打濕了他一直随身帶着的玉麒麟。

賀紹廷也顧不得被弄濕了的衣裳,慌忙取出素淨的帕子擦拭那玉麒麟上的酒水。

“沒用的東西!連這點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拖下去!”眼睜睨地看着酒水灑了個幹幹淨淨,馮維亮大急,快步上前來,用那吃人的目光盯着那侍女。

侍女吓得‘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公子饒命,公子饒命!”

“拉下去找牙婆子發賣了,咱們府裏留不得這種廢物!”杜誠忠也大為光火。

正擦拭着玉麒麟的賀紹廷動作一頓,濃眉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看着那侍女不停地叩頭認錯,額頭上很快便紅腫了一片,可還是有兩名侍衛打扮的男子板着臉走過來,打算把她架下去。

馮維亮抓住地只倒在桌上的酒杯,見裏面的酒水果然灑得一滴不剩,又氣又急,只恨不得當場便打殺了這名壞他好事的侍女,朝着那兩名侍衛厲聲喝道:“還愣着做什麽?把她拉下去!!”

“饒命,饒命啊!公子饒命啊!”

賀紹廷終于忍不住冷笑:“貴府果然禦下甚嚴,怪不得當年會弄得出強行打胎之事來!”

杜誠忠心裏咯噔一下,看着他瞬間便沉了下來的臉色,暗暗叫苦。哪裏想得到他竟然會由這一個犯了錯的侍女身上,聯想到了當年之事。

“罷了罷了,拉下去讓人再好好教她規矩,把規矩學好了再回來當差吧!”在那兩名侍衛的手即将觸到侍女時,他佯咳一聲,擺擺手道。

“多謝将軍,多謝将軍!”劫後餘生的侍女朝着他又是好一頓叩頭,末了又轉過身,感激涕零地同樣向賀紹廷叩了幾個響頭,“多謝!”

賀紹廷似是沒有看到她一般,只是拿着那玉麒麟來回翻看,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這玉麒麟的顏色似乎有點兒變了,又用力擦拭一番,見仍是如此,頓時心疼得跟什麽似的。

這可是寶丫小時候送給他的禮物,也是她送給自己的第一件禮物,這些年來他一直随身帶着,已經是他最重要之物。

“這玉麒麟可是弄髒了?幹脆我再送你一個新的吧。”杜誠忠察言觀色,忙不疊地道。

“不必了。”弄壞了最心愛之物,賀紹廷有幾分煩躁,頓時沒有心思再與他周旋,直接了當地道,“我有些公事上的問題要問杜将軍,還請馮公子暫且回避。”

說着,還随手用那素淨帕子塞進袖中,玉麒麟則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裏收好。

“那好,我也就不打擾你們了。只是這酒都灑了,我再讓人重新溫了來。”馮維亮努力掩飾住功虧一篑的惱怒,勉強笑着道。

“不必勞煩了,我只問幾句話便走,不敢打擾府上。”

馮維亮有些不甘心,可還是只能暫且離開。

“你有什麽公事上的問題要問我?”杜誠忠雖然遺憾不能與他把酒言歡,趁機拉近距離,可也知道他的性子,不敢堅持,故而問道。

“尊夫人先夫馮昇出身的前朝馮府,不知杜将軍了解多少?”賀紹廷直接便問。

杜誠忠神情一僵,臉色頓時有些不怎麽好看:“你問他做什麽?”

尊夫人先夫……這樣的稱呼,着實讓人聽了心裏不痛快!可他偏又說不出什麽反對的話,因為人家說的是事實。

“事關前朝一位親王生死問題,還請杜将軍明言。”賀紹廷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杜誠忠更覺得不痛快了,哪怕他這些年來再表現得怎麽大度,可是他自己心愛的女子曾嫁過人之事,到底還會有幾分介懷,畢竟正是當年雲府擇婿選的正是馮昇,而不是他。

馮昇代表着他前半生的失敗、憋屈,連自己心愛女子都留不住的憋屈。

“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馮府乃是前朝名門世家,祖上曾出過一位皇後、兩位貴妃,不過從馮昇祖父那一代起,馮府漸漸勢微,兒孫當中亦無什麽出色人物,只靠着祖宗留下來的基業苦苦支撐着。”他不情不願地回答。

“按我所得消息,馮昇生父曾為某位皇子伴讀,只是關于前朝皇室的記載中,卻沒有找出這位皇子,你可知他是後來去了何處?”

杜誠忠皺眉想了想:“此事我曾聽夫人提起過,仿佛是那位皇子打出生身子便不怎麽好,當時的得道仙長斷言他活不過十八,除非今後遠離富貴之地,潛心修道。”

“那你可知那仙長道號是什麽?”賀紹廷追問。

“這我就不記得了。”杜誠忠頓了頓,奇怪地道,“你問這些,難不成那位親王還活在世上?”

出家修道麽?賀紹廷若有所思,一時沒有聽到他的話。片刻,又問了他幾個問題,可卻沒能得到答案。盡管如此,他也不算失望,見時候不早了,遂起身告辭。

廊下,馮維亮看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神陰鸷,滿臉不甘。

就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成功了。到時候賀紹廷神不知鬼不覺地‘病死’,他倒要看看一個死人還怎麽與自己争!

只可惜……他恨恨地咬緊牙關,終只能看着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卻說賀紹廷回到自己府裏,把缰繩交給侍從,淨過手擦幹水珠便大步往正屋而去,忽見曹勝迎面走了過來:“将軍,尚書府有人送了東西來。”

“把東西送到書房裏便是。”賀紹廷随口吩咐。

“恐怕不行,東西還在來人手上呢!恐怕得将軍親自去向她拿。”曹勝的語氣有些無奈。

賀紹廷不解:“要我親自去取?”

“正是如此。”曹勝清清嗓子回答。

賀紹廷狐疑,只是也沒有多想:“他在何處?”

“在園子裏喂野貓呢!”曹勝更加無奈了。

賀紹廷一愣,當即便笑開了,足下步伐越來越快,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來到了園子裏,果然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亭子石欄上,一雙腿蕩蕩悠悠的,手上捏着什麽東西往前一抛,便抛到了離她不遠的一只肥貓跟前。

可惜那只肥貓只是懶洋洋地瞄她一眼,而後繼續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天底下竟然會有這般懶的貓?說你是哪戶人家嬌養着的我都相信。”他聽着那人嗔道。

他靜靜地看了片刻,看着那又作小厮打扮的小姑娘,仿佛與一只貓耗上了,把手中那半饅頭捏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就往那貓跟前扔過去。

可惜的是貓大爺明顯嫌棄她的破饅頭,到後來連眼皮子都懶得掀一下,更別說去吃了。

一旁的範廣鄙視地斜睨着她。

真是個愚蠢的小妖女,這只挑嘴的肥貓怎麽可能會吃饅頭!

“寶丫!”賀紹廷終是無奈地輕喚,語氣帶着明顯的笑意。

唐筠瑤聽到他的聲音,一下子便從石欄上跳了下來,樂颠颠地朝他跑了過來,習慣性地拉着他的袖口搖了搖,嬌聲抱怨道:“廷哥兒你怎的才回來?我等了你許久了。”

兩人都沒有注意,從賀紹廷袖中飄出一塊素淨的帕子,那帕子順着吹過來的風飄出一段距離,最後飄落在地上的水窪裏,很快便被水浸透了。

“路上有些事耽擱了一陣子。”賀紹廷有幾分歉意地回答,“你怎的過來了?”

“我來給你送畫卷啊!你答應幫我找人,我自然是要将要找之人的畫像給你。”唐筠瑤理所當然地回答。

賀紹廷輕笑,低聲道:“送東西這種差事,如何輪得到唐三姑娘親自出門,嗯?”

唐筠瑤笑嘻嘻地往他跟前湊:“自然是輪不到,不過人家想見你啊!方才在家裏,周哥兒在旁邊盯着,我還有許多話沒有跟你說呢!”

賀紹廷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憐愛地擡手輕捊了捊她的鬓發。

範廣恨恨地瞪了那沒臉沒皮往将軍跟前湊的小妖女一眼,正想要上前,便被曹勝硬是給拉走了。

唐筠瑤仰着臉沖他笑得眉眼彎彎,那對甜蜜又誘人的小梨渦又浮了出來,這一回賀紹廷卻沒有忍住,伸指輕輕戳了戳,軟軟的暖暖的,甚是舒服。

“廷哥兒你方才去哪裏了?”唐筠瑤喜歡他對自己的親近,愈發往他身邊蹭,笑盈盈地随口問道。

賀紹廷也沒有瞞她:“到了鎮遠将軍府。”

唐筠瑤倒是意外了。

賀紹廷遲疑須臾,輕聲又道:“杜誠忠,是我的生父。”

唐筠瑤雖是一早便知道了,可這會兒卻還是假裝一副驚訝的模樣。

賀紹廷便将自己的身世一一向她道來。

他的嗓音平緩,聽不出半分喜怒哀樂,可唐筠瑤卻是氣得臉都泛起了紅,身邊也微微地顫抖着。

“簡直是禽獸不如!”她從牙關裏擠出這麽一句,一時又心疼她的月光少年身世如此坎坷,難為他小時候吃了那麽多苦頭,可卻還能保持如此平和的心性,亦不曾想過要報複誰。

她承認,若是換了自己,是絕對做不到如此心平氣和,還不去報複的。

見她為自己抱打不平,賀紹廷只覺得心裏有一股暖流緩緩流淌着,看着那如花般嬌美的容貌,一時再按捺不住心中激動,啞聲道:“寶丫,待你及笄了,我便上門提親可好?”

正在氣頭上的唐筠瑤聽到他這話,整個人難得地呆了呆,不明白明明還在說着他身世之事的,怎的好好的便轉到了成親上去了?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有幾分害羞,又有幾分歡喜,不過還是大大方方地清脆應下:“好啊!”

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倒是讓賀紹廷怔了怔,随即輕笑,只覺得仿佛有一股和煦的風,把他心底所有的陰暗徹底吹散了。

兩人的目光彼此注視,臉上帶着同樣歡喜的笑容。

突然,一陣‘喵嗚喵嗚’的痛苦叫聲打斷了兩人的柔情蜜意,兩人同時側頭望去,竟見那只肥貓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滾,那‘喵嗚喵嗚’的叫聲便是它發出來的。

“這是怎麽回事?方才還好好的!”唐筠瑤急步上前,卻見那貓竟然口吐白沫全身抽搐,頓時大驚。

賀紹廷急忙蹲下去正欲檢查,那肥貓又是一聲更痛苦的叫聲,而後竟然吐出了一口黑血。

聽到動靜的範廣與曹勝也急忙趕了過來,見狀亦是吓了一跳,曹勝眼尖,指着鋪着一方素淨帕子的水窪道:“它是不是喝了那裏的水了?”

“範廣,立刻去請大夫;曹勝,去取一碗幹淨的水來。”賀紹廷冷靜地吩咐。

待範廣帶着大夫急匆匆地趕到時,那只肥貓已經奄奄一息了,地上還留着好幾攤它吐出來的黑血。

“将軍,它是中毒了!”大夫細細檢查了那貓,又用銀針探了地上的血,臉色當即一變。

“雖然不過一只畜生,只好歹也與賀某有緣,還請您盡力救它一救。”賀紹廷沉聲道。

那大夫自然應下。

唐筠瑤沒有打擾大夫,臉色凝重地看着賀紹廷将那方帕子撿起,而後扔進裝滿了水的大碗公裏,隔得片刻,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又從懷裏掏出一塊玉麒麟扔了進去。

良久,他接過曹勝遞過去的銀針探入碗裏,唐筠瑤走過去的時候,便看到那銀針黑了半截。

“水裏有毒!”範廣驚叫出聲。

“不,是帕子和玉麒麟有毒。”唐筠瑤肯定地道。

曹勝不死心,捧着碗走到剛好醫治完那肥貓的大夫跟前,低聲對他說了幾句話。

“廷哥兒,這帕子可是你身上之物?在此之前它可曾沾過什麽東西?”唐筠瑤冷靜地問。

“方才在鎮遠将軍府打翻了酒杯,玉麒麟沾了酒水,我便是用這帕子擦拭的。”賀紹廷心裏頗不是滋味。

“杜誠忠那老匹夫想毒死将軍?!”範廣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賀紹廷沒有說話,倒是唐筠瑤冷笑道:“未必就是杜誠忠,若真論起來,那府裏有一個人最希望你們将軍出事!”

那廂,曹勝已經帶着大夫走了過來。

“煩請将軍伸出手,讓我把把脈。”大夫低聲道。

賀紹廷想也不想便伸出手去,任他把脈。

“萬幸,将軍脈相平穩有力,想來不曾沾上那毒。”大夫收回把脈的手,松了口氣。

“那到底是什麽毒?”唐筠瑤迫不及待地問。

“是一種出自東狄,毒性既猛又遲緩的毒藥,不會立馬致死,只是人一旦沾上,身體便會變得越來越弱,就跟尋常生病了一般,時好時壞。但到了某種程度,就會愈發衰弱,最終纏綿病榻衰歇而亡,就如同病逝一般,教人瞧不出半點異樣。”

唐筠瑤心口一緊,下意識便抓着賀紹廷的手,瞬間便想到了上輩子他‘病逝’東征途中的結局。

會不會、會不會那一輩子他也根本不是病逝,而是遭人毒害!

想到這個可能,她的心便如同被鈍刀割着一般,痛得她臉色發白。

不應該這樣,這個人不應該是那樣的結局,他原應該有更好的前程,原應該馳騁沙場成就偉業,而不是在世人的遺憾與惋惜當中憋屈地病死。

賀紹廷察覺她的恐懼,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別怕,我沒事。”

他對生死之事向來看得極淡,此刻縱然得知自己險些進了鬼門關,可是也并沒有情緒起伏。

唐筠瑤深深地呼吸幾下,揚聲吩咐:“曹護衛,請你到鎮遠将軍府請杜将軍過府,便說賀将軍有緊要事與他相商,務必把人請了來。”

曹勝明了,拱手應下便去。

“請他來做什麽?待我殺進去直接把那對假父子的腦袋砍了來!”範廣恨恨地道。

唐筠瑤沒有理他,又忙吩咐人準備熱水和幹淨衣物,催促着賀紹廷快去洗一洗,順便把身上同樣沾了毒酒的衣裳換下來。

賀紹廷半句反駁的話也沒有,乖乖地聽從她的安排。

見她反客為主地在府裏這裏安排那裏吩咐,範廣又忍不住嘀咕:小妖女臉皮可真厚,倒像是把自己當成了這裏的主子似的。

唐筠瑤卻不放心地又問了那大夫關于賀紹廷身體之事,得到對方再三保證,确定他除了往些年在戰場上留下的舊傷,并且這些傷并不致命外,再沒有其他問題。

杜誠忠來得相當快,那廂賀紹廷還沒有沐浴更衣完畢,他便已經跟着曹勝過來了。

“紹廷呢?”見諾大的園子裏并沒有賀紹廷的身影,只得範廣、一位大夫打扮的中年男子,還有一位俊俏得過分的小厮。

又見範廣對他怒目以對,似乎下一刻便要沖上來一般。而那名小厮則用一種鄙視的眼神對着自己,仿佛他是什麽肮髒的東西,頓時不悅地沉下了臉。

“你是誰?半點規矩都不懂,我問你紹廷呢!”他瞪着那小厮喝問。

唐筠瑤眼睛忽閃忽閃,脆聲道:“我姓賀,你可以叫我賀夫人!”

範廣、曹勝:“……”

這臉皮,簡直比城牆還要厚了!

轉角處正要邁出來的賀紹廷步伐一頓,有點耳熱,又有點欣喜,嘴角不知不覺地微微上揚,幹脆也不出去了,只繼續聽‘賀夫人’說話。

杜誠忠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微眯着雙眸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這才恍然大悟,又不悅地道:“唐姑娘還請慎言,你不要名聲,紹廷還要呢!”

唐筠瑤冷哼一聲:“他人都是我的了,還要什麽名聲!”

範廣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會吧?将軍已經被這小妖女給……

曹勝捂着眼睛側過臉去,對這姑娘的厚臉皮簡直嘆為觀止。

賀紹廷一張俊臉登時漲得通紅,愈發不敢出去了。

杜誠忠怒罵:“不知廉恥!唐松年便是如此教女的?”

“我爹教我的東西可多了。比如他就教過:畜生就是畜生,便是再穿得人模狗樣,本質上仍舊是個畜生,自然是沒有必要給他臉面!”

“你罵誰?!”杜誠忠大怒。

“我罵畜生,罵那等負心薄幸、驅妻殺子,待得了報應後,又厚着臉皮要認親,認親不成又暗下毒手的衣冠禽獸。杜将軍這般惱怒,難不成你也是這樣的畜生?”

“放肆!”杜誠忠勃然大怒,驟然朝她擊出一掌,曹勝範廣大驚,想要飛身前去救人,可有人卻比他們更快,一道藍影如閃電般掠來,擋在唐筠瑤身前,硬生生地接下了杜誠忠一掌。

只聽一聲悶響,掌風交接間,杜誠忠被震得連退幾步,氣血一陣翻湧,終于‘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

“你要取我性命,我便當是還你生身之恩。可是你若想傷她,我縱是拼了性命,也必教你付出代價!”賀紹廷鐵青着臉,臉上布滿了殺氣,死死地盯着嘴角滲着血絲的杜誠忠,一字一頓地道。

杜誠忠不敢相信地望着他,看着他毫不掩飾的殺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騰,心也涼透了。

此時此刻,他終于明白,這輩子他都不可能等得到父子相認的那一日。

“我又怎會想取你性命,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又怎麽可能想取你性命……”他神情頹敗,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苦澀地道。

被賀紹廷護在身後的唐筠瑤沒想到杜誠忠居然一言不合便動手,當即更惱了。

“杜将軍,扪心自問,若是你兒女成群,你還會想着認回當年便被你抛棄的孩子?只怕不但不會,還要徹底抹殺,免得傳揚出去有損名聲。你此番所謂的後悔,不過是沖着“唯一”二字,何來真正的悔意?!”

“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那麽狠,廷哥兒不認你,你便一樣要将他除之而後快,竟連下毒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使上了。”

“你血口噴人!”杜誠忠氣得額上青筋頻頻,死死握着拳頭,用着吃人的目光盯着她。

“我血口噴人?”唐筠瑤一下子便從賀紹廷身後跳了出來,嘩啦啦便将方才之事添油加醋地道來,直聽得範廣咂舌不已。

“她之前不是說未必是杜誠忠,很有可能是那個馮維亮的麽?怎又換了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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