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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正要進屋向阮氏回話的挽琴步伐一頓,看着廊下均是仰着頭認認真真望天的自家公子和姑娘,狐疑地皺了皺眉,也跟着擡頭望了望。

晚霞雖好,可又不是頭一回見,公子和姑娘怎的偏要巴巴地出來觀賞?

她百思不得其解,也沒有多想便進了屋。

唐筠瑤好笑地睨了身邊的兄長一眼,唐淮周心虛地沖她露了個讨好的笑容,一直見挽琴進了屋,他才揉了揉後頸,而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小聲抱怨道:“爹也真是的,做什麽要罰人家在廊下站,進進出出這般多人,瞧見了多丢臉啊!”

唐筠瑤深有同感,卻也知道老頭子必是故意的,簡直壞透了!

過不了一會兒,又陸續有下人進來回事,兄妹二人一會兒假裝看天,一會兒又裝出一副認真地商量正事的模樣,瞧着多正經就有多正經,仿佛他們不是在罰站,而是不舍這晚霞滿天的美景。

唐淮周掩耳盜鈴地想:好在有人作陪,再怎麽假裝也像是那麽一回事。

兄妹二人站得雙腿酸軟,才終于等來了屋裏唐松年讓他們進去的聲音。

“爹,娘。”兩人老老實實地喚着,規規矩矩地站好。

阮氏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尤其是看着女兒身上那髒兮兮的男裝,又忍不住頭疼地揉了揉額角。

這壞丫頭真是讓她少操半點心都不行,還真以為她到五公主那裏去了,沒想到居然是騙自己的。只怕前段時間也沒少打着去見五公主的名義到處跑。

唐松年卻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道:“下回若是再犯,那便到園子裏站着去。”

兄妹二人臉色同時一變。

到園子裏站着?那裏往來之人更多,真要站那麽一回,真是面子裏子都給丢盡了。

唐筠瑤牙根癢癢的,只覺得這老頭子着實有點兒可惡啊!

唐松年滿意地看着他們二人變化的臉色,捊須微笑。

“好了,寶丫先來說說,你打扮成這個樣子去了哪裏做什麽?”

唐筠瑤本是有心如實道來的,可轉念一想,若是讓他知道自己要對付芳宜那些人,接下來她再想要跟着去朝雲觀的話,以他的聰明必定會猜得出她的目的,肯定不會同意讓她去的。

他這關過不了,她便是想要偷偷跟着去也不容易。

這樣一想,她便決定不能全然坦白,飛快地轉動着心思。

世上不可能會有十全十美的謊言,但最容易讓人相信的謊言必定是真假摻半的,正如她編給折柳聽的那些話,便是真真假假。

想到這,她頓時便有了主意,略有幾分扭捏地揪着袖口繞啊繞的,作出一副小兒女之态,俏臉泛紅,大眼睛水汪汪,偏是吱吱唔唔的老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唐淮周見她突然變得扭捏起來,臉上更是一副少女懷春的害羞模樣,驚訝得微張着嘴,只心裏卻也敲響了警鐘。

這壞丫頭又要打什麽壞主意?

便是唐松年見狀也頓時添了幾分警惕,一下子便挺直了背脊,連茶水也不要了,緊盯着她等待着她的話。

倒是阮氏神情若有所思,細細一回想,唇邊便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到底去了何處?見了什麽人?”見她一直不說話,唐松年忍不住催促。

“就是、就是……”唐筠瑤愈發扭捏起來,卻偏還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她愈是這般,唐松年便愈發心生不妙之感。這丫頭如此模樣,分明就是春心萌動,啊呸!分明就是被哪個壞小子亂了心!

他正要再催促,阮氏便揪着他的袖口輕輕搖了搖頭,而後起身溫和地道:“好了,寶丫先回去換身幹淨的衣裳,有什麽話等會兒再跟娘說。”

唐筠瑤等的就是她這句話,聞言立即松了口氣,而後趁着沒人注意,偷偷給了唐淮周一記警告的眼神,這才邁着輕松的腳步回屋去了。

唐淮周自然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警告自己不要将白日發生之事如實告訴爹爹,可自家老爹那般聰明,他可沒有把握可以瞞得過他,難不成要學她那般,裝出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蒙混過關?

唐筠瑤可不管他用什麽法子,反正她相信以小唐大人的本事,就算瞞不了太久,瞞到她成功跟着賀紹廷到安平縣的本事還是有的。

待她痛痛快快地從頭到腳洗了一遍,重新換上了幹淨舒适的衣裳,藍淳垂頭喪氣地侍候她梳妝。

“可是挨罵了?”唐筠瑤一見她這模樣便知道,這丫頭必是被自己連累得挨了罵。

藍淳點點頭,耷拉着腦袋蚊蚋般道:“被碧紋姑姑罵了。”

唐筠瑤不知該如何安慰,唯有道:“我方才也被爹爹罰站了。”

“真的麽?那你的腿會不會又酸又痛,我幫你按捏按捏。”憨姑娘藍淳果然被帶歪了心思,連忙蹲下去欲幫她按捏腿,唐筠瑤拉住她,“不必了,這會兒已經沒事了。”

主仆二人說話之機,賀紹廷已經進了宮,将今日發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向天熙帝道來。

天熙帝聽罷立即下旨,讓他帶人前往安平縣徹查朝雲觀,同時抓捕逆賊玄清與芳宜。

賀紹廷領旨,正要退下,卻又被天熙帝給喚住了:“紹廷與唐愛卿府上幾位子侄可相熟?”

賀紹廷不解,只還是如實回答:“臣只與唐大人之子淮周、唐二老爺之子淮勉走得略近些,其他人等倒是不怎麽相熟。”

天熙帝稍有幾分放心,又問:“那你覺得唐府二房的那個淮勉為人如何?”

賀紹廷不明白陛下為何會特意問起唐淮勉,也不細想便又回答:“勉哥兒性情豪爽仗義,行事灑脫,不失為一良友。”

“他在男女往來之事上又如何?”

賀紹廷這下意外了:“臣與他相交多年,未曾見他與什麽女子往來過密。”

天熙帝冷哼一聲,不置可否,也不再多問,揮揮手便讓他退下了。

前段時間皇後又再提起了五公主的親事,早前還諸多推脫的丫頭居然直言自己早就相中了人,不過事情還有點兒棘手,對方好像被吓到了,如今對她避而不見。

他大驚之下細一追問,終于知道五公主相中之人便是唐松年的侄兒唐淮勉。使人再一查,那唐淮勉身上雖有功名,可不過區區一秀才,生父也不過是唐府庶出二房,并無入仕,倒是料理庶務頗有所成。

這樣的人物,根本不夠資格娶他的女兒!

不過他也很清楚,以五公主執拗的性子,既然看上了,其他人必是再入不得她的眼,若是不能如她所願,還不定會鬧出些什麽來。所幸那唐淮勉瞧來也有幾分自知之明,并沒有順杆往上爬。

不過對方對五公主一再避而不見,卻又讓他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像是自己女兒瞧上了人家,人家卻沒有瞧上他的女兒。真是忒不識擡舉了!

這樣矛盾的心思一直折磨着他,也教他對那唐淮勉添了幾分關注,知道那小子前些年跟着生父大江南北地去,練就了一身不遜其父的行商本事,年紀不大,身家倒是頗豐。

只可惜在讀書一事上,卻是不及他那幾位堂兄弟。不過這小子也沒花什麽心思在讀書上,倒是劍走偏鋒,居然學人寫什麽話本。

瞧他寫的什麽破話本!主角沒一個是正常壽終正寝的,不是高中後笑死,就是吃東西被噎死,要不就是洞房花燭夜操勞過度而死,反正死法千奇百怪,難怪寫了這麽多年,始終沒能寫出個名堂來!

可這些個莫名奇妙的話本,卻偏偏讓他的五公主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地看,還大誇特誇那人才華了得。

對了,聽聽他給自己取的什麽名號,免談居士?!真是……簡直讓人無語至極!

他唉聲嘆氣起來,為着自家五公主那讓人堪憂的審美。

卻說賀紹廷領了旨,便迫不及待地召集了人手,擇日便要啓程前往安平縣。臨行前他有些猶豫,不知道應不應該到唐府去一趟,再一想便又作罷。

這幾日寶丫一直沒讓人前來,說不定已經歇了要跟去的心思。

這樣想着,他便心安理得起來,接過範廣遞過來的缰繩,帶着人一路出了城門。

哪想到行至城外十裏長亭的時候,居然見那裏停着兩輛馬車,定睛細一看,便認出馬車旁沖他直招手之人,正是又作一身男裝打扮的唐筠瑤。

他頓時頭疼起來,再一看唐筠瑤身邊站着唐淮周與唐淮勉兄弟倆,還有長風長順及另兩名唐松年派給她的護衛,以及同樣作男裝打扮的藍淳,便知她此舉竟是當真征得了爹娘的同意,一時又詫異不已。

“廷哥兒,你怎的這般慢呀?我們等你好久了!”唐筠瑤見他過來,背着手笑眯眯地道。

“你們這是……”

“哥哥和三哥游學,我跟着他們見見世面。又因為再過不久便是祖父六十冥壽,今年我們便回老家拜祭,爹爹有公務在身,故而我們這些晚輩先行回去打點。”知道他想問什麽,唐筠瑤忙又道。

理由倒是挺冠冕堂皇的,卻不知是哪一位想到的。他只想嘆氣。

“好了,難得有機會大夥兒一起,路上說說笑笑的多熱鬧。”唐淮勉的聲音難掩興奮。

這段時間他避五公主避得着實不容易,近不得遠不得,又聽說唐淮周兄妹二人要回老家,忙不疊地求了唐樟年的同意與他們同行。

唐淮周佯咳一聲,警告性地瞪了妹妹一眼:“你可是要記得臨行前答應過爹娘什麽?一路上不可胡來,什麽都要聽我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才不會胡來呢!”唐筠瑤沒好氣地回答。

她什麽時候胡來了?她可是從來不會惹事的,天底下再沒有比她再安份的姑娘了!

——

朝雲觀仍舊香火鼎盛,往來香客誠心誠意地跪拜三清祖師,渾然不覺觀裏即将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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