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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早就和你說了,她不是個省油的燈……”侯婉念念叨叨:“晚上的時候, 我給你爸爸說說, 他不能讓岑念去文辭雪那裏——一個私生女,跟你上同一個鋼琴教室, 她憑什麽?!”

“不, 你不要去。”岑琰珠說。

“什麽?”侯婉露出詫異的表情,疑心自己聽錯了:“你別是傻了?難道昨天她幫你彈了一首你就覺得她是你朋友了?你們兩個永遠不是一路人!你在你爸爸眼裏的定位就是音樂才女,要是連音樂這一塊都被岑念比下去了——你覺得你在你爸眼裏還有多少價值?!你爸是什麽人你不知道?什麽鍋配什麽碗——你是什麽價值他就給你什麽價值的待遇!”

“我知道!”岑琰珠甩開侯婉緊握的手,聲音因為激動猛地拔高了:“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在意!你總是說為我好,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我怎麽不知道了?你想要的不就是岳尊嗎?!”

侯婉也發怒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大小許在争吵剛起的時候就聰明躲上了樓,慢了一步的張嫂被卡在大廚房裏,留不敢留, 走不敢走, 只能屏息凝視,希望兩個主子沒有注意到她在廚房裏旁聽了整場争吵。

“岳家想要的是岑筠連最受寵的女兒,不是你!”侯婉怒斥道:“別對你爸有不切實際的期待!只要岳家一句話, 他立馬就可以更換和岳尊訂婚的人選!”

岑琰珠的雙手在腿邊緊握成拳,她的胸口急促起伏,仿佛有什麽呼之欲出, 然而她的雙唇卻緊緊抿着,阻擾着那股快要爆發的情緒。

半晌後,侯婉先低了頭, 她軟了神色,一臉抱歉地去碰岑琰珠的手。

岑琰珠往後一縮,躲過了她的手。

“琰珠,媽媽都是為你好呀……”侯婉懇求。

岑琰珠定定地看着她,終于開口。

“既然她想去文老師那裏上課,就讓她去。”

她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

“……我不需要你在背後暗箭傷人,即使是為了我。”

“我會堂堂正正地打敗她,向所有看輕我的人證明我的實力。”

開往岑氏的邁巴赫裏,齊佑坐在駕駛席專注駕駛,岑筠連和岑溪各坐後排一邊。

車開到一半的時候,岑筠連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然打破緘默:

“岑念有沒有告訴你,她是什麽時候學習的鋼琴?”

“沒有。”岑溪望着窗外的毛毛細雨,神色漫不經心。

“奇怪,我聽說的是這孩子笨手笨腳學什麽都不行……”

“聰明的孩子不好嗎?”岑溪說:“你更喜歡九科平均分不過三十的女兒?”

“……說的也是。”岑筠連笑了出來:“還是現在的好。”

談話沉默了兩分鐘後,岑筠連說:

“你對岑念怎麽想的?”

“怎麽想?”岑溪笑了,終于轉頭看了他一眼:“爸,你這話沒頭沒腦的,讓我怎麽回答?”

“昨天的話你是認真的?”岑筠連問:“你真的不用她去聯姻?”

“岑家什麽時候到了必須要用女兒去聯姻才能延續下去的地步了?”

岑筠連将他的神色變化都盡收眼底,然而那固若金湯的微笑下究竟在想什麽,他依然一無所知,無從猜測。

岑筠連收回視線,看向奶咖色的車頂,眼中露出一絲可惜。

“不聯姻的話,她們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岑筠連等了一會,岑溪都沒有說話,他轉頭看向岑溪,說:“你會不會覺得爸爸狠心?”

“不會。”岑溪答得很快,讓他吊着的心放了下來。

岑溪笑着轉過頭,說:“做大事的人,最忌心軟和愚蠢。你對棋子狠心,有什麽錯?”

“你說得對……”岑筠連松了一口氣:“還是你懂爸爸。”

他看了眼前方的主後視鏡,齊佑目不斜視地注視馬路前方,對他們的對話沒有絲毫表情反應,齊佑為他服務二十幾年,岑筠連雖然覺得他木頭木腦,辦事不聰明,但對他人品的基礎信任還是有。

他也不避諱齊佑的存在,說道:“侯婉能進岑家,完全是因為她生的是女兒,也是因為她生了女兒,所以進岑家的是她,不是趙素芸。”

他嘆了口氣,表情遺憾:“早知今天,當初就該娶趙素芸了,岑琰珠雖然也不錯,但還是岑念作為婚生子的價值更高。念念現在什麽都好,就是身份上差琰珠一頭……對了,你回國至今,侯婉有沒有對你做什麽小動作?”

後視鏡裏的齊佑很快地看了眼岑溪。

“侯阿姨很安分。”岑溪說。

“那就好,如果她敢做什麽,你不用顧忌我。”岑筠連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侯婉腦子不聰明,但是膽子小,量她也不敢真的做什麽。”

“膽子小?”岑溪看着車窗上的男人,譏諷地笑了笑。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侯阿姨不像是個膽小的人。”

“你別看她面上鬼精鬼精的,都是說得厲害,你還沒見過厲害的主母……她要是那種人,我壓根不會讓她進門了。”岑筠連不以為意:“她在岑家就是個擺設,你給她基本的尊重就夠了,那兩個妹妹,我原本是打算給你鞏固地位用的,你既然不願意,那就再看吧——不過你放心,你自己的婚事爸爸不會插手。”

岑筠連說話的時候表情嚴肅而認真,這些都是他早就打算好了的事:

“只要你不去給我找個不幹淨的女人回來,即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孩也沒關系,只要你喜歡就好。爸爸對兒媳只有一個要求,想要進我岑家的門,必須真心愛你,不夠愛你的,我絕不同意。”

岑筠連把手放到岑溪身上,握了握他不知什麽時候覺成拳的左手。

“你在爸爸心裏是最重要的,其他人拍馬都趕不上,爸爸以前虧欠你很多,在你小的時候沒有盡到一個爸爸應盡的責任……我一直很愧疚,以後我會想辦法彌補你的。”

岑溪什麽話都沒說。

半晌後,岑筠連失望地想要收回手時,岑溪反手握住了他。

他沒有看他,只是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我們是血脈相連的父子,談什麽虧欠?”

岑筠連感動地緊緊握住他的手。

銀色邁巴赫在公司氣派的大門前停下,齊佑快步下車,為安坐在座位上的岑筠連拉開車門。

兩人下車後,故意板着臉的岑筠連帶頭走進大門,岑溪跟在他的身後,齊佑望着兩人的背影,看着他們走進電梯後才坐回了車裏。

電梯緩緩上升,最後在頂層的第48樓停下。

兩人步出電梯,岑筠連拍了拍岑溪的手臂,轉身走向左方的董事長辦公室,岑溪轉頭,大步走向右方的總裁辦公室。

兩人逆向而行,距離越來越遠,直至緩緩關閉的門扉夾斷彼此若有若無的聯系。

這間總裁辦公室,岑溪搬進來還沒有一個月,從影響集團策略的總經理到掌控集團決策的總裁,岑溪的升職速度就算放到一衆二代中也如火箭蹿升。

這一切,都要感謝岑筠連一時頭腦發熱,點燃了和青山集團之間的導火線。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更大的利益舍棄更小的利益,這不對,但是也沒有錯。

錯的是他的愚蠢。

岑溪面無表情,走到辦公桌前抽出一張消毒濕巾,輕輕擦拭着他的左手。

這只手修長白皙,一看就沒有受過體力活的磋磨,像是某位富家少爺所擁有的,無憂無慮的手。

然而所謂富家少爺的無憂無慮,從有記憶開始,他就沒有享受過一天這樣的時光。

他曾多麽希望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有一對普通的父母,有一個普通的人生。

他多麽希望,能普通的長大。

他的手指雖然沒有在生活的壓迫下長出厚繭,但他的心靈已經在千百次磋磨後長出了足以作為盔甲使用的厚痂。

現在說愧疚,已經晚了。

他所想要的未來,現在才剛開始。

傅家,只是開始。

十多年的籌劃和努力,為的不是世界的繁榮和昌盛。

他要見到高樓棟棟坍塌,他要見到烈火熊熊燃燒——

他要見到,逃脫裁決的惡鬼重回地獄。

偌大的辦公室裏一片寂靜,岑溪将擦手的濕巾扔進垃圾桶。

他面無表情,眸光冰冷。

廉價的愧疚,送遲了,他已經不需要了。

趁着早會過後最長的一次課間休息,岑念添加了文辭雪的名片。

幾分鐘後,文辭雪就通過了她的好友請求。

岑念表明身份後,開門見山地詢問了文辭雪鋼琴教室的地點,兩人約定在周三晚上相見,地點就在位于市中心的一座寫字樓裏。

和文辭雪敲定見面時間後,岑念心裏也放下了一件大事,輕松不少。

放學後,她一如往常地坐着搖搖晃晃的校車回到家,開門後卻沒有向以往那樣立即換鞋。

她望着玄關處整齊擺放的一男一女兩雙老式皮鞋,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誰來了?

她步入客廳,客廳裏空蕩蕩的,絲毫沒有客人來訪的跡象。

一陣腳步聲樓梯上輕快響起,小許哼着小曲一臉高興地跑了下來,看見岑念,她笑着說:“呀!二小姐終于回來了,你快上樓看看誰來了!”

“誰來了?”

“這個要保密——”小許嘿嘿笑着:“你上去就知道了。”

岑念抱着疑惑,乘電梯來到四樓,剛出電梯就聽到了似曾相識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岑溪卧室中傳出。

“念念有你這個哥哥照顧,我們一點都不擔心了……”

她一愣,接着加快腳步走到了岑溪門前。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爸爸們節日快樂,匹薩在這裏給你們鞠躬啦!!

(某只大匹薩內心竊喜,希望一聲爸爸就能讓大家失了智,忘記更重要的事情)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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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 10瓶;我改名了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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