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接通電話後, 徐虹開門見山地道明了來意, 原來是小粉紅的父母預定會在明天上午來彩虹中心看望小粉紅, 小粉紅希望她也在場。
“小粉紅想把你介紹給她父母,我知道你家離中心比較遠,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由我來告訴小粉紅吧。”徐虹說。
岑念想了想,說:“不用, 我會來。”
約定了到達的時間後,岑念挂斷電話。
她握着手機, 轉身走回圖書館繼續看書了,等到時間來到四點後,為了避開下班高峰期, 岑念和成言告別,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
第二天一早,為了準時抵達彩虹中心, 岑念取消了跑步, 一大早就坐車往中心趕。
她來到中心的時候,小粉紅的父母還沒來, 小粉紅就已經興奮地在指揮沈蓮挑衣服了。
“我不要穿這個……我要粉色的公主裙, 我媽媽給我買的公主裙……”
沈蓮從箱底翻出一件小粉紅珍藏的紗裙, 岑念幫着她,小心地為小粉紅換上了她指定的“公主裙”。
“好看嗎?”小粉紅期待又不安地看着岑念。
“好看。”岑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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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嶄新的紗裙穿在小粉紅身上, 不僅完全合身, 嬌嫩的粉色連帶着把小粉紅蒼白的臉色也帶得紅潤了一些。
岑念注意到沈蓮看着小粉紅的神色複雜, 礙于小粉紅在場,她暫時壓下了疑問。
沈蓮将小粉紅抱上輪椅後,由岑念推着她去門口等待。
原本不必如此,但小粉紅執意要守在門口,等着第一時間見到父母。
小粉紅少見地多話,一直說個不停:
“爸爸媽媽一直在外地打工,爸爸說這次回來,媽媽就暫時不走了……念姐姐,媽媽要是留在這裏,我是不是就能經常看見媽媽了?”
岑念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的心中有更現實更冷血,小粉紅不想聽也不需要的答案。。
面對小粉紅期盼的目光,她學着岑溪的樣子,摸了摸她的頭,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小粉紅開心地笑了。
岑念心情複雜,她需要真實,即使是血粼粼的真實,但是并非人人都想要真實,有的時候,他們更需要的是寬慰鼓勵的微笑或話語。
從前的她不明白。
從前的她是活在玻璃世界的公主,玻璃世界和凡間之間隔了遙不可及的距離,每個人都告訴她,她是高貴的,特殊的,天生不同的,親切近人是需要拼命往上爬的人的優良品德,而她這種生下來就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高傲冷血才是與她的出身最為匹配的美好品質。
來到這個世界不過半年,她學會了很多,她覺得自己在慢慢變得像個“人”,這些在她父母看來會是毒藥一般的人性,她卻視若珍寶。
她真切地愛着現在的生活,玻璃世界很冷,只有她一人,而這裏,有太陽,有岑溪。
“來了——”
在她出神的時候,小粉紅忽然發出興奮的聲音,岑念往大門看去,一輛綠皮的出租車停在門口,一個男人正從副駕駛席上下車。
男人大概三十多歲,勉強有一米七,典型的老實人長相,挑不出錯也誇不出口。
他下車後,走到後排扶出了一個女人。
一個懷孕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更為年輕,長相平凡無奇,她托着明顯的孕肚,小心翼翼地在男人攙扶下下了車。
岑念下意識看了眼小粉紅,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母親的孕肚,臉上的喜意已經消失無蹤。
夫妻兩人付了車錢後向她們走來,男人一手扶着妻子,另一手還拿着一包旺旺大禮包。
兩人走到面前後,男人的目光在岑念臉上多停留了一會:“你是……”
“我是這裏的義工。”岑念說。。
“謝謝你對我們女兒的照顧了。”男人笑道,順手把旺旺大禮包放到了小粉紅不能動彈的雙腿上,他看了眼至今不言不語的小粉紅,說:“貝貝的情況是不是又惡化了?”
岑念搖了搖頭:“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你可以向我們中心的醫生詢問。”
“你都不清楚,平時怎麽照顧貝貝的……”女人皺眉說道。
岑念把她的話當了耳邊風,左耳進右耳出。
“行了,我進去問問醫生好了。”男人說着,兩手一起扶着女人往裏走去。
岑念剛想推小粉紅跟着進去,小粉紅盯着兩人空空的雙手發問了:“不是說好給我帶蛋炒飯嗎?”
夫妻兩一起回過頭來,男人表情驚詫,說:“你媽媽現在懷着弟弟,不方便,想吃蛋炒飯讓這裏的阿姨給你炒就好了。”
“你們答應要給我做蛋炒飯的!”小粉紅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你們明明答應過我!”
“你媽媽是懷着弟弟……”
“我不要弟弟!我不要弟弟!”
小粉紅嚎啕大哭,哭聲引來了中心裏的其他孩子和義工,沒一會,連徐虹也出現了。
“這是怎麽了?”徐虹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
“孩子發小脾氣呢,唉……”男人嘆了口氣。
小粉紅聞言,哭得更厲害了,沈蓮擔心小粉紅情緒過于激動引發呼吸困難,快步走到岑念身旁:“我先把孩子帶回房間。”
徐虹點了點頭,默認了沈蓮的行動。
小粉紅的父母也沒阻攔。。
沈蓮就推着小粉紅和她腿上那包鮮豔可愛到諷刺的旺旺大禮包走了。
男人轉頭對徐虹說:“徐院長,你別見怪,我這女兒從小脾氣就古怪,特別是去年起,每次說到二胎的話題就特別激動,搞得我和她媽都不怎麽敢給她打電話了……”
除了夫妻兩人,在場的其他人表情都很奇怪,而不知世事的小孩子,則一臉好奇地看着兩個陌生的大人。
一個冷漠的聲音在此時響起,打破了現場虛假的和諧。
“你要求一個六歲的孩子在得知自己有了替代品的時候,還能對你笑臉相迎嗎?”
徐虹皺眉看向說話的少女:“岑念!”
岑念不為所動,冰冷的目光始終看着夫妻二人:“無恥也要有個限度。”
“你怎麽說話的呢!”女人一臉氣憤:“徐院長,你看看你們的工作人員什麽态度,這是慈善機構還是黑心幼兒園啊!”
岑念還沒說話,徐虹先怒喝一聲:“夠了!”
夫妻兩人震驚地看着徐虹,似乎不敢相信她竟敢在大庭廣衆下吼他們。
“彩虹中心是針對重症兒童的慈善機構,我們沒有義務呵護家長的心情,既然你們對中心的管理有意見,我是不是能将這理解為你們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地方照顧小粉紅了?”
徐虹擲地有聲,每個字都沉穩有力,砸進夫妻兩人的耳朵裏,讓他們臉色越來越白。
聽到最後一句時,夫妻兩人立馬萎了。
“徐院長,剛剛都是誤會,我妻子說話就是不好聽,您別見氣……”男人用手肘打了女人一下,低聲呵斥:“快說點什麽!”
“就是,我這不是懷孕了麽,大家都說一孕傻三年呢,徐院長您別跟我一般見識。”女人讪讪地笑道:“貝貝在彩虹中心我怎麽會不放心呢?貝貝和我說過,彩虹中心的阿姨和姐姐就像真的一家人一樣……”
岑念冷眼看着虛僞醜陋的二人。
的确,比起他們兩人,小粉紅和這裏的人才像是真的一家。
徐虹緩了臉色,對周圍過來圍觀的人說:“你們把孩子帶回去,別全擠在這裏。”
岑念跟在其他工作人員身後走進玄關,卻在走廊裏停下了腳步。
玄關裏的談話聲繼續傳來。
“我知道你們心疼還未出世的孩子,但是貝貝已經懂事了,她的心情你們也該照顧一些。”
“她才幾歲啊,能懂什麽?現在的小孩就是自私,我們老家誰不是家裏有兩三個孩子?”
“就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做娘的難道還會厚此薄彼嗎?”
徐虹的嘆氣聲傳來。
“你們整理下情緒,等會再進去哄哄孩子。貝貝的身體狀況又惡化了,激動的時候很容易引發呼吸障礙,一旦如此,我就只能重新評估貝貝是否還适合繼續留在彩虹中心了。”
“哎,不會的,您放心!您放心!”男人一聽“重新評估”四個字,馬上拍起了胸膛。
腳步聲傳來,三人走進走廊,理所當然地看見岑念。
岑念對托着大肚子的女人說:“你跟我來。”
女人原本露着“你竟敢偷聽我們說話”的厭惡鄙夷表情,現在變成了警惕和些微的害怕。
“你想做什麽?!”
“廚房。”岑念冷冷地看着她:“你女兒想吃蛋炒飯。”
“讓食堂做飯的阿姨來做就好了!”女人尖聲說:“你看我現在像能做飯的樣子嗎?”
“你來說,我來做。”岑念說。
女人連這個提議都想反對,徐虹開口道:“這樣也好,貝貝如果能吃到有媽媽味道的蛋炒飯,一定會很開心的吧?我想,您也願意看到女兒開心的樣子,對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女人不情不願地應了。
岑念把她帶到食堂後廚後,拒絕了廚娘幫忙的提議,從洗蔥開始,一步步按照女人的話進行着蛋炒飯的制作。
“蔥要先放?”
岑念聽着女人心不在焉的話,停下了動作。
“是啊。”
“蔥先放的話,炒到最後起鍋時就沒有蔥味了。”
“我哪兒知道那麽多,随便炒炒不就行了。”女人一臉不耐煩。
岑念最後還是先将切碎的蔥倒入了油鍋。
按照女人教的方法,她炒出了一碗平凡無奇的蛋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