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番鬥嘴, 也不知道是誰傷害了誰。
火紅的朝陽升上高空時, 岑念拖着自己灌鉛般沉重的雙腿回家, 思考今天是否就是這雙腿報廢的時間,而老頭則在思考下回見面要不要備上速效救心丸,以防真的需要急救車烏拉烏拉地把他送往醫院做電療。
總得來說,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戰争。
分別之前, 一老一小坐在江堤邊聊天,岑念問:“你的家人呢?”
“哼, 活着跟死了沒兩樣。”老頭冷哼一聲,頗有怨氣:“老婆子不是搓麻将就是扭秧歌,整日不見人影!”
“你的孩子呢?”
“有個兒子, 不提也罷!”提起兒子,老頭的怨氣更大了:“還不如我的狗兒子聽話懂事!我的狗兒子比人兒子有良心多了,天天陪着我這個孤寡老人, 你知道泰迪嗎?那種卷毛狗——我的狗兒子就是泰迪, 對了——小女娃,你讨厭狗嗎?”
“不讨厭。”
“不讨厭就行!明天我把我狗兒子牽來給你瞅瞅, 那家夥可聰明啦, 不是老頭子我自誇, 我的狗兒子比我那兩條腿的兒子聰明得多!就是有一點不好,跟我那人兒子一樣,管不住下/半/身……”
說起他的狗兒, 老頭滔滔不絕, 再三提醒她明天來跑步, 他會把狗兒介紹給她。
岑念答應後就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她出門時遇見剛從外回來的岑筠連,他喝得酩酊大醉,被齊佑攙扶着進了家門。
岑筠連看見要出門的岑念,開口叫住她:
“你、你要去哪兒?”
“跑步。”
“等、等一會……過來我問、問你幾件事……”
岑筠連搖搖晃晃走向客廳,岑念在原地站了片刻後,擡腳走了過去。
岑筠連坐的是長沙發,她就在長沙發旁邊的單人休閑椅上坐了下來。
“我問你幾件事……”岑筠連慢吞吞地說:“你要老實回答。”
“岑董,我先走了。”
齊佑對岑筠連彎了彎腰,在後者擺手後低頭走出了岑家。
“你……你對岳尊什麽感覺?”岑筠連問:“喜歡,還是不喜歡?”
“不喜歡。”岑念想也不想地說。
“為什麽不喜歡呀?岳、岳尊長得和他父親一個模樣,那張臉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喜嗝——喜歡呢。”
“和我無關。”岑念強調:“我不喜歡。”
“那你喜歡誰?”岑筠連扳着指頭數:“瑞大集團的二公子、月桂園集團的小公子……”
岑念打斷他的話:“我誰都不喜歡。”
她懶得聽他的話浪費時間,起身走向玄關,岑筠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站住,站住,我還沒問完呢!”
“你還要問什麽?”岑念不耐煩地回過頭。
“你哥……你哥是不是談戀愛了?”岑筠連問。
“……”岑念令人驕傲的大腦像是暫時宕機了一樣,過了好幾秒才處理完這個龐大的信息:“岑溪,談戀愛?”
“你也不知道?算了算了,你走吧,一點用也沒有……”唯利是圖的岑筠連順着長沙發倒了下去,一臉委屈地喃喃自語:“既不能聯姻又不能當眼線,我這是造了什麽孽生了個要供着的菩薩娘娘……”
岑念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家門。
她的腳步比起以往來尤其的慢。
岑念看着前方的平坦的瀝青路,卻在思考岑筠連剛剛說的話。
岑溪談戀愛了?
他剛過完22歲生日,一個22歲的男青年,談戀愛似乎也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但她就是覺得不舒服,不舒服的源頭來自胸口,岑念找不到理由,再一次将鍋扣向窦性心律不齊。
為了培養起能對抗心律不齊的身體,岑念決定今天多跑一千米。
她來到江堤邊,以為會見到帶着狗兒子的老頭,卻沒想到江堤上空無一人。
老頭一般都來得比她早,今天是怎麽回事?
岑念按下疑問,先在江堤上跑了半小時,回到兩人經常見面的地點時,老頭依然不見蹤影。
難道是爽約了?
岑念有些疑惑,自稱“孤家寡人”的老人又會因為什麽事被絆住腳步呢?
懷着疑問,她一邊走在臨江路上一邊不由自主地用視線搜尋身邊的信息,忽然,從左手邊靠近林蔭路方向的一聲狗叫吸引了她的注意。
狗叫不一定是老頭的狗兒子,岑念猶豫片刻,還是擡腳朝聲音傳出的方向走了過去。
林蔭路的裏面是一個還算大的濕地公園,外圍栽滿翠綠的樹木,老頭那天吹曲的葉片就是從這些樹上精挑細選的,岑念走過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只棕色泰迪在沖着一只博美汪汪大叫,不斷向前撲着想要去和它玩耍。
泰迪的脖子上有項圈也有繩子,繩子另一頭又套在公園椅椅腳上,它不斷前撲卻又撲不到,急得團團轉。
岑念走了過去,站到博美犬主人的身後:“你好。”
中年女人先是帶着疑惑神色回過頭來,接着又因為她的臉露出驚豔的目光,她上下打量着岑念,似乎在揣測她忽然搭話的目的。
岑念說:“請問你見到這只泰迪的主人了嗎?”
“沒有。”中年女人搖了搖頭:“你認識他?”
“可能認識。”
中年女人因為這個含糊不清的說法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我來的時候這裏就沒有人了,快半小時了吧……狗主人也沒回來,說不定不會回來了,這年頭,哪兒都有棄狗的人。”
女人拉了拉她蠢蠢欲動的博美犬,牽着狗往前走了。
岑念猶豫地站在原地。
雖說不能單憑是同一個品種就認定這是老頭的狗,但她還是不放心就這麽離開,她檢查了它的繩索和項圈,上面都沒有它的身份信息,即使想聯系狗主人也無從下手。
岑念決定在這裏守上一會,看能不能見到泰迪犬的主人。
她等了三個小時,泰迪犬的主人也沒現身。
岑念低頭看向在她腳邊乖乖趴着的泰迪犬,懷疑是否真的如那個女人所說,它遭到了主人的遺棄。
明天老頭會來解釋今天的爽約嗎?
岑念從公園椅起身,往回家的方向走了幾步後,忽然回頭看向棕毛的泰迪,它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可憐巴巴地望着她,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又黑又亮。
……要是它的主人一直不回來,狗會餓死嗎?
應該會在餓死之前被好心人牽走吧。
如果不是好心人,是狗肉店的老板呢?
岑念在心裏自問自答,越發邁不動腳步。
她坐回長椅,又等了一小時。
狗主人還是沒來。
沒辦法,岑念只能把繩子從椅腳借下,她握着繩子,泰迪一點沒掙紮,乖乖地從地上站起來看着她,她走一步,它也走一步,她停下,它也跟着停下,讓岑念連把它套回去的理由都沒有。
岑念嘆了口氣,認命地牽着狗往岑家走。
她牽着狗進門的時候,小許正從玄關路過,看見岑念牽着的泰迪,發出驚訝的聲音:“啊……”
岑念豎起食指擋在唇邊,小許立即上道地捂住嘴,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避免節外生枝,她把狗直接帶回了房間。
關上門後,泰迪一點也不怕生,興奮地在屋子裏聞來聞去,然後又趴上她的腿求撫摸。
岑念把它的爪子扔開後,開始頭疼了。
“美美?貝貝?花花?豆豆?球球?”她試着念出最常見的狗名,泰迪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難道是洋名?
“ Lucky、Michile、Jack、Coco?”
泰迪翹起腿,開始在岑念面前舔……不提也罷。
岑念打算暫時收留它,如果明天跑步時能見到找狗的狗主人當然最好,如果不能,她也就只能給它找個好人家送了。
岑家是什麽地方,她自己吃東西都要留個心眼,侯婉不敢弄死她,弄死她的狗卻輕而易舉,岑念不敢對侯婉的人品有過高期望。
準備泰迪的吃食不難,有錢人家的狗就算不吃神戶牛肉,也吃的是無谷物狗糧,岑念只要從大廚房裏找點生肉煮熟後給它吃就好了。
麻煩的是排洩問題。
岑念打心眼裏祈禱,泰迪不要興之所至擡腿就對着她的床柱子來上一泡尿。
不幸之中的萬幸,泰迪有着良好家教,岑念出門前喂了它一點熟肉,回來時它也沒在屋裏幹壞事,只是一直刨門想出去,岑念把它帶到四樓的小花園裏剛放下,它就瘋了似的轉圈飛奔,接着一躍而上花壇,踩着泥土“大江東去”了。
等它解決完大小便後,岑念看着它在花園裏玩了一會。
等到大許打來電話叫她下樓吃飯時,岑念看着花園裏一個狗也玩得開開心心的泰迪,猶豫了一會還是沒把它關回去。
岑筠連和侯婉平時也不會上四樓,應該沒關系。
岑念下樓來到餐廳時,一家人已經全都落座了,除了岑溪。
往常岑溪坐的位置上坐着齊佑,這還是岑念第一次見他留在岑家吃飯。
她入座後,岑筠連開口:“你在樓上做什麽呢,這麽久才下來。”
“看書。”
“你別老悶在屋裏看書了,多出去和人交流,那什麽瑞……”
岑念打斷他的話:
“瑞大集團的二公子、月桂園集團的小公子——我都拒絕。”
岑筠連瞪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看跳大神的神棍:
“你怎麽知道我要說什麽?”
岑念無視他的話,自顧自用餐。
岑筠連今天似乎心情不錯,關心(未遂)完岑念後,又把如山的父愛對準岑琰珠砸了下去。
他一臉關愛地說:“你的琴練得怎麽樣了?那阿布什麽的鋼琴比賽,還沒決定好人選嗎?”
“還早呢。”岑琰珠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就像臨考前的學生最煩被問“準備得怎麽樣”了一樣,岑琰珠臉上也寫着“閉嘴”兩個字。
岑筠連的如山父愛沒送出去,他感嘆一聲:
“唉,女兒們都進入叛逆期了,還是兒子貼心。”
岑念問了一句:“哥哥去哪兒了?”
“見女朋友去了吧。”
岑筠連輕飄飄一句話,讓桌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朝他看了過去。
“岑董,”齊佑小心提醒:“溪少爺和您說過,他晚上要陪張總他們吃飯。”
“哦,好像是……”岑筠連一臉恍然大悟。
侯婉想說什麽,忽然因為步行樓梯上傳來的奔跑聲變了臉色。
不止她,岑念也變了臉色。
“什麽東西跑下來了?!”
侯婉話音未落,一只棕色的狗就沖了出來,她的說話聲變成了刺破屋頂的尖叫聲。
她以難以想象的靈敏程度跳上椅子,轉瞬又蹦到了岑筠連坐的椅子上。
“侯婉老子要殺了你……”
岑筠連捂着正在經歷不可言說之痛的神秘部位,咬牙切齒地瞪着侯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