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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他喝醉了?我每天忙得不行, 哪來時間談戀愛?”岑溪啞然失笑:“國家給我分配的女朋友嗎?”

岑念松了一口氣——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要松一口氣。

“我以為他給你安排了相親。”

“不會的, 我現在沒有戀愛的想法。”岑溪話鋒一轉, 忽然問:“你呢?”

“什麽?”

“你在談戀愛嗎?”

岑念馬上否定了:“沒有。”

“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

岑溪笑道:“一定有很多人會因為你的這個回答而心碎。”

岑念想說自己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後來又想到不清楚原身有沒有談過戀愛,還是別說這種不确定的話了。

她換成了一個提問。

“哥哥以前談過戀愛嗎?”

岑溪答得又快又輕松:“沒有。”

“……怎麽可能沒有?”

他帶着散漫的笑容看了她一眼, 玩笑地弄亂了她的頭發:

“在你眼裏,哥哥就是前女友數不清的人嗎?”他說:“明知沒有結果, 何必浪費時間。”

岑念在此之前,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好奇心這麽旺盛的人,岑溪的話音剛落, 她就提出了又一個問題:

“你怎麽知道沒有結果?”

“有的人,只看一眼就知道永遠不會喜歡,對一個不可能喜歡上的人, 何必浪費時間去培養不可能産生的感情?”

岑念聞言, 反而更加困惑:

“我聽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絕大部分不幸的感情都因為其中一人抱着和你相同的想法。念念,記住——”

湛藍色的星空下, 高出她一頭不止的岑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工整的眼眸中似乎藏着遺落在人間的星辰, 黝黑中又有光芒閃爍,連他耳垂上的那顆鑽石耳釘也因此失了顏色。

“不用去問自己是否喜歡,當對方出現在眼前的時候, 你的心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答案。”

……

第二天早上, 岑念抱着狗下樓時, 看見了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等她的岑筠連。

她下意識看了眼牆上的挂鐘。

現在才七點整,他還真打算跟她一起去河邊找人?

岑筠連對“岑董”這個名字的怨念比她想得更深,要是一會沒見到狗主人,他肯定會在心裏腦補十萬字的複仇小說。

到底是什麽人才會給一條狗取名叫岑董?別說岑筠連,就是岑念也百思不得其解。

會是一個巧合嗎?

“你來了。”岑筠連對他點點頭:“把狗放了,坐下趕緊吃吧,吃完我們一起出去。”

岑念見他态度還算不錯,聽話坐下,張嫂很快端出一碗陽春面來。

面條清爽細膩,撇開人品不提,張嫂的手藝沒得說。

早餐後,岑念牽着狗來到昨天撿狗的地方,站在長椅前對岑筠連說:“坐。”

岑董坐得比岑筠連更快,屁股已經乖乖坐了下去。

岑筠連很是受用,臉色好看了些:“不錯,還知道把座位讓給爸爸,這裏還有位置,你就坐……”

岑念把手中牽狗的繩子塞進他的手裏。

“我去跑步了。”

“你去跑步了?”岑筠連瞪大眼睛:“那我呢?”

“你在這裏等着。”岑念說:“你不是要找丢狗的人嗎?他要是來找,會來這裏的。”

“我在這裏等,那你做什麽?!”岑筠連的鼻子氣歪了。

“我去跑步啊。”

岑念一臉不耐煩。

昨天侯婉是踩得他下面不是上面吧?

懶得再和岑筠連浪費時間,她轉身跑了出去。

岑筠連一口怒氣憋在胸口裏,低頭就看見蹲在腳下,睜着黑溜溜眼珠子盯着他看的岑董。

“你看什麽看?!小心我一巴掌拍死你——”

泰迪嗚咽一聲,可憐巴巴地趴了下來把肚皮露給他看。

“哼!看你這慫樣,你還敢叫岑董?小心我讓你變得浮腫……”

路過的晨跑運動者詫異地看着路邊一個西裝革履的俊雅男人對着一條泰迪又是諷刺又是威脅。

……現在的有錢人,興趣都這麽古怪嗎?

岑念在河邊跑了兩遍後,又回到了撿狗的地方。

長椅上還是只有黑着臉的岑筠連一人,泰迪不敢造次,乖乖趴在他腳下。

一見岑念,岑筠連就站了起來:“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別人丢的狗?哪來的別人?我在這裏坐了這麽久,一個來問的人都沒有!”

“我沒有保證過狗主人一定會來。”

“你就是在說謊!”岑筠連怒氣沖沖:“好啊,我這麽低三下四地忍你,你居然還背地裏給狗取我的名字,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從前是我對你太放任了,你竟敢拿狗嘲笑我,你……”

岑念冷下臉,她願意和岑筠連在一個屋檐下井水不犯河水的相處,但他要是執意來犯,她也不會忍氣吞聲。

“我就拿狗嘲笑你,怎麽了?!”

一聲怒吼打斷了岑念未出口的話,也讓岑筠連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爸……”

“爸什麽爸?老子沒有你這個兒子!我今天就要打死你這個孽子!”

失蹤一天的老頭咬牙切齒地沖了過來,手腳并用地往岑筠連身上招呼,岑筠連被他追得抱頭逃竄,狼狽不已,哪有平日那副頤氣指使的模樣?

被酒足飯飽掏空的中年人對上日日鍛煉的老年人,結果不言而喻。

岑筠連連逃跑都腳步虛浮,反觀老頭,健步如飛,那左勾拳和右踢腿都打出了呼呼風聲。

因為牽引繩落地而獲得自由的岑董以為兩人在做游戲,高興地在兩個男人之間竄來竄去。

“爸!爸!您冷靜些,您的軍體拳不是拿來打兒子的——哎喲,別打臉啊爸!”

世界發展太快,岑念已經吃驚到失去語言。

老頭是岑筠連的爸,豈不是她的……爺爺?

回想當日……

“你要是我孫女,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怎麽收拾?”

“棍棒底下出孝子,棍棒伺候!”

“我不想要年紀那麽大的爹。”

真是好大的FLAG。

雖然不是爹,但是是爺爺。

岑念看向慢悠悠跟在老頭身後,但是看着兒子被打卻一點也不心急的老奶奶,心裏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就是陪老頭子打發時間的女娃?”老奶奶擡起一半眼皮,不冷不熱地看着她。

“是。”

“你是趙素芸生的女兒?”

“是。”

岑念答得不卑不亢,絲毫沒有私生女的自卑。

私生女在她看來不是一種身份,而是一種行為。

生來就是如此,不能憑自己的力量改變的事實,她不覺得是自己的錯,不會愧疚,更不會自卑。

“媽,你怎麽還不來勸勸爸?媽!您兒子快被打死了!”

岑筠連鬼哭狼嚎的聲音讓岑念重新朝他看去,老頭已經逮到了岑筠連,一個利落的動作就把他的手臂折到了背後。

老奶奶從花襯衫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把瓜子遞給岑念:“磕嗎?”

那随意不羁的神色和大佬般的語氣,岑念都快以為她是在請她嗑藥,不是嗑瓜子。

“媽!”岑筠連哀嚎。

“吵死了!”老奶奶不耐煩地收回手,又把瓜子揣回了兜裏:“你差不多得了,還真想把兒子打死在大街上?他死了一了百了,你到時候進去了,老娘可沒時間給你送飯!”

岑念:“……”

這一家人,真是好清新,好脫俗,好令人難忘。

岑念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但如此獨特的家庭交流模式,她還是第一次見。

“哼!還不是他欺人太甚!”老頭扔開了岑筠連的手,怒目切齒地說。

岑筠連一個健步朝岑念沖來,竟是果斷拉她擋在了身前。

老頭的拳腳雖然在岑筠連身上落下不少,但看他行動自如的樣子,顯然老頭也沒用上真功夫,到底是親兒子。

“爸,您說得什麽話啊,我什麽也沒做,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頓打,到底是誰欺負誰吶……”

岑筠連縮在她身後,往常寬闊的肩膀竟然縮了一半,整個人就像受驚的鹌鹑一樣,可憐巴巴地看着老頭,模樣柔弱、可憐、又無助。

“你欺負我孫女!”老頭說着就來氣,一巴掌拍在岑筠連的腦袋上。

“哎喲!我還是您兒子呢!”

“你是什麽狗子!我兒子在我腳下呢!”老頭低頭看向泰迪:“是不是啊,岑董!”

“汪!”

“老子——”岑筠連剛對狗擡起腳,看到真正的老子的殺人目光,連忙把腳收了回去,他賠着笑,說:“爸,您又在說氣話了。”

“我說什麽氣話?昨天我在醫院躺着的時候,你去哪兒了?你還罵我孫女是白眼狼,你這個家夥才是真正的白眼狼,我今天就剝了你的狼皮為民除害——”

眼看兩人又要追打起來,穿着花襯衫,頭戴草編帽,仿佛在夏威夷度假的老奶奶一聲怒喝:“夠了!”

兩個男人都像聽到什麽恐怖故事一樣即刻僵住了。

老奶奶掏出瓜子,一人丢了一顆,每顆都準确地打在目标腦門上,她皺着眉頭說:“你們是不把全城的人吸引過來不罷休了?還有你——”她又扔了一顆瓜子在老頭額頭上,剛剛還雄赳赳氣昂昂不可一世的老頭萎了,只敢低頭搓腦門。

“你是不是就想把事情搞大,好讓我沒臉去見秧歌隊的姐妹們啊?!”

“哼,臭老婆子頭發不多心思多……”老頭小聲嘀咕。

岑筠連這才注意到附近圍觀、竊竊私語的路人。

他立馬沉下臉,又恢複了外面道貌岸然的模樣,理了理胸前亂掉的衣領後,說:“媽說得對,大庭廣衆怎麽能對人暴力相加!我也四十好幾了,你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

老頭眼睛一瞪,剛要說話,老奶奶一個眼刀就讓他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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