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陳文亮一愣:“我什麽時候否決你了?你的名字根本就不在……”
他忽然反應過來什麽,接着露出暴怒的表情。
“是王森林——王森林那個蠢貨!”他咬牙切齒地瞪了眼遠處心虛避開他視線的王森林一眼, 轉頭對岑念說:“只要你上臺給我把分數沖回第三, 我答應你, 聯賽一結束我就把王森林調去你看不到的鄉鎮教書!”
岑念不置可否,輕輕笑了一聲。
陳文亮背對直播鏡頭,她沒有。
岑念在衆目睽睽下不慌不忙地起身,幾乎每個人都看見了大熒幕上她張了張嘴唇。
陳文亮離得近, 聽得清清楚楚——
“第三不配我。”
她說:
“第一才配。”
容貌殊麗,表情冷淡的少女穩穩走上高臺,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對全場一齊投來的目光熟視無睹。
岑念的美是冷的,不是冰山的冷, 而是冬日晨起彌漫在空中的那一縷薄霧的冷, 飄飄渺渺,捉摸不透,就像是九天之上不可亵渎的神女,一瞥一笑,都帶着遙遠的仙氣。
她和魚貫而出的原六中戰隊成員擦肩而過, 雷鵬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礙于直播鏡頭的存在到底沒公開說些什麽。
她在空無一人的六中長桌前坐下, 此時距離聯賽結束只剩30分鐘。
岑念拿起桌上的水性筆,漫不經心地轉着, 眼睛看着大熒幕上顯示出的七校得分。
六中遙遙落後于第一名的南大附中, 兩者之間有難以跨越的差距。
“現在, 比賽繼續,請聽題——”主持人說。
廣播中的女聲字正腔圓地念出新的搶答題。
“把邊長為2cm的立方體積木堆積起來,整體體積……”
叮當——
廣播音還沒念完問題就被選手的按鈴聲打斷。
主持人激動地喊出對方的名字:“六中的岑念——請答題!”
岑念面無波瀾,對着桌上的話筒随口說道:“3520m。”
廣播裏響起代表正确的叮咚聲。
臺下響起一片微弱的抽氣聲。
“請聽下一題!”主持人大聲說。
廣播:“大熒幕上是誰寫給誰的一封信?”
所有人都看着平熒幕上出現的英文書信,全文大概有80個單詞,單詞不難,難的是問題問的不是翻譯,而是原件出處。
其他選手聚精會神解讀信息時,岑念掃了一眼,毫不猶豫按下面前的搶答按鈕。
“六中的岑念——請答題!”
“一個叫格蕾絲·貝達爾的小女孩寫給林肯總統的。”
岑念生病之前,看書如翻書,閱讀量即使在成年人中也算得上首屈一指,更別提擁有48小時後她每天看了多少書,這封信時常在和林肯相關的生平經歷中出現,她看過一次,之後就記了下來。
英文信、“總統”和“絡腮胡”的單詞,讓她馬上就聯想到答案。
叮咚——
大熒幕上六中的得分再一次上漲。
“請聽下一題——”
“請說出世界上名字最長的首都全名?”
岑念聞言,笑了起來。
少女清冷如霜,忽然揚起嘴角,仿佛霜花上折射出的一縷陽光,清澈奪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在場的人沒有誰知道她為什麽會笑,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岑念按下搶答按鈕。
“六中的岑念——請答題!”主持人激動地伸手指向她。
岑念悠然說出答案。
世界上名字最長的首都是什麽?她曾和一人因為這個問題相視而笑。
答案是泰國曼谷,曼谷的全稱音譯成漢語共有67個字,是世界上名字最長的首都。
“接下來是搶答題的最後一題,請聽題。”主持人說。
“假如從地球表面挖一條能到達地球中心的洞,無敵機器人跳進洞裏,請問開始下落十分鐘後的速度。”
大熒幕上挨個列出了已知條件:
一、地球為标準的球形,且密度一致。
二、不考慮地球自轉、公轉及空氣摩擦力的影響。
三、t秒後物體與地球中心的距離x為X=Rcos(),速度為用t對x微分求得值的絕對值。
四、重力加速度g=9.8m/s。
五、地球半徑R=6370KM。
六、單位為km/h,答案以三位有效數字表達,如有需要,sin(0.744)=0.677、=8.06。
題目公開後,參賽選手俱都一臉凝重,就連上臺以來一直都用超快速度進行答題的岑念也穩在了座位上沒有進行搶答。
總算從弱雞題進化成肉雞題了,她想。
題不難,複雜之處在于繁雜的計算,其他選手都紛紛拿起桌上的紙幣開始演算,她依然優哉游哉地轉着手中黑筆。
皇帝不急,太監急。
閣樓上的陳文亮已經快急禿了,他滿臉大汗,手中的手帕已經擰得出油,他眼巴巴地看着臺上不動如山的岑念,恨不得沖上去按着她開始計算。
“你們能不能算出這道題的答案啊?”副局長頗有興趣地問了一句。
“這……”四中校長一臉為難,自知不是這塊料,眼神投向他們之中學歷最高,含金量最大的京大附中校長。
“算是算得出,但是得慢慢算,不能和年輕人比啰。”京大附中的校長搖了搖頭。
“主要是看誰能算得越快越準,難倒不難。”南大附中的校長看着熒幕上的題目,說:“用到的是微分和積分,臺上這些學生應該都能解答,只是得出答案的時間長短問題。”
“你覺得誰能搶答出這道題的正确答案?”副局長問京大附中的校長。
後者謙虛地說:“成言吧,成言的計算能力一向很好……”
京大附中校長話音未落,樓下就響起了選手搶答題目的叮當聲。
“什麽?!”
某些剛剛拿起筆展開計算的選手震驚地看着連筆帽都沒取下的岑念,不敢相信她已經算出了答案。
“六中的岑念!請答題——”主持人大喊。
“1.93x10 ^4km/h。”
——肯定是錯的吧?
——不可能是對的!
這幾乎是每個人的第一反應。@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然而——
“叮咚。”
響徹全場的廣播聲輕快悅耳,映襯着全場的鴉雀無聲。
她答對了。
閣樓上的衆人面色各異,陳文亮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熬夜看到進球的激動時刻,捏着拳頭不顧他人眼光低吼了幾個“YES!”
“……她怎麽算的?”京大附中的校長滿面狐疑,看了眼旁邊的南大附中校長,後者臉色難看。
南大附中的校長看得清清楚楚,成言面前的草稿紙還沒寫上兩行呢,岑念就得出答案了!
她怎麽做到的?
不作弊,怎麽可能做到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裏算出這道計算題背後的正确答案?!
就是因為是親眼所見,并且有充足證據說明岑念不可能在這場比賽裏作弊,他才會如此難以置信!
他的常識告訴他,一個人不可能在不作弊的情況下這麽短時間內完成這個運算。
他的理智告訴他,七校互相制衡,互相瞪大了眼找錯處,不管任何人都沒有作弊的機會,岑念不可能提前得到答案或考題。
兩個不可能相沖,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還在繼續的賽場,腦子卻亂得像團漿糊。
“這個叫岑念的學生,确實有幾把刷子,怪不得陳校長寧願冒風險也要換她上臺。”副局長偏頭,笑着對身旁的侯予晟說。
“她還會讓你們更加驚訝的。”侯予晟說。
“哦?侯老師早就知道她?”
侯予晟笑而不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六中的分數在肉眼可見地暴漲。
臺上臺下的人都不由屏息凝視,全神貫注于激烈的賽事中來。
岑念以平均3秒一題的速度搶答了15道文理科方面的題目,生動地為其他六個戰隊诠釋了無題可答的困境,她一個人,就在這一環節中為六中搶回45分。
六中已經從第五名回到了第三名,距離比賽結束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然而六中和第一名南大附中的得分依然還有不小差距。
經歷了剛剛那場激烈的賽事,現在沒有誰敢打包票接下來時間岑念不能追回剩下的得分。
“隊長……怎麽辦,我們的比分被慢慢拉近了。”
南大附中戰隊裏的選手多少都因為岑念的步步緊逼而開始失了平常心。
聽說是一回事,實際看見又是另一回事,不親眼看見,誰會相信六中板塊裏被吹上天的岑念不是虛假宣傳,而是真的有稱神實力?
這樣的實力,恐怕只有京大附中的魏昊霖上場才能抗衡一二吧?!
成言頭也不擡,平靜地說:“照常,冷靜發揮。”
其他人看他們的隊長依然這麽冷靜,安心了許多。
除了南大附中和京大附中的選手卵足了勁要在剩下的時間裏保衛自己的排名外,其他各校的戰隊已經自覺将自己排出了競争範圍。
再往下,那是神仙之間的戰鬥,他們還是死心拿個參與獎吧。
“搶答環節結束,接下來要請大家和電腦對決,規則請看大熒幕!”主持人說。
所有人朝大熒幕上看去,一則動畫簡單地解釋了接下來這個環節的比賽規則。
簡單說來就是,選手執藍棋,電腦執紅棋,在雙色棋盤上進行對抗,只要一方前後或者左右夾擊到對方的一枚棋子,或是讓對方的棋子無法動彈就是勝利,30步內沒有決出勝負就是平手,七個戰隊各選出一名選手出戰,獲勝步驟最短的那名選手勝。
很簡單的規則,需要的大腦運算能力卻很強大,這是在用人腦和計算機比策略,誰能預見之後數十手內可能産生的衆多可能性,誰就可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這項比賽不比計算力,不比記憶力,比邏輯思維能力。
岑念在心裏評價一句:還算有點意思。
“請七隊商議,派出最先出戰的人選。”
主持人話音落下後,臺上的人互相打量,沒有一個人毛遂自薦。
傻子也知道第一個出戰的選手最沒有優勢,無論是難度還是壓力都是七次比賽中最大的,這種比賽留在最後壓軸出場才最為有利,利用其他選手參賽的時間,先在大腦中演練個幾十次,取長補短後上臺最明智。
能站在臺上的,誰是傻子?
成言看了眼不約而同将目光投向對面孑然一身的岑念的周遭選手,在心裏無聲嘆息一聲。
他剛剛起身一半,想要自告奮勇做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一聲清冷平靜的女聲響徹高臺。
“上京六中隊,出戰人,岑念。”
少女在全場注視下起身,神色淡然地走到中央的計算機前,她在這裏下的每一步棋都将通過大熒幕轉播給臺下的觀衆。
比賽開始。
其他人都緊皺眉頭猜測她要下在哪裏,她卻像毫不在意那樣随手走出了一枚藍棋。
她毫不思索的行為讓臺下響起了一片低聲議論。
“她是不是亂走的啊……”
“走一步看一步嗎?”
岑念目不斜視,注意力都集中在電腦屏幕上。
電腦緩緩走出它的一步。
要想達成平手很簡單,只要保持陣型不讓紅棋繞到後方就行,但是——
岑念兩輩子也沒有達成平局過,她做了,就一定要贏!
高臺上的少女神情平穩地下出了第二手、第三手……閣樓上,陳文亮面紅耳赤、引頸眺望,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觀看比賽是一項如此折磨人的活動!
要是多來這麽幾場類似的比賽,他一定會少活好幾十年!
除了緊張到快要窒息,無法進行大腦計算的陳文亮外,其他校長都在面色嚴肅地看着大熒幕上兩方棋手的動作。
人腦的運算速度趕不上計算機——這應該是每個普通人大腦中都有的“定理”,即使面前這臺電腦遠比不上真正的超級計算機的計算速度,但這條“定理”理應照常适用。
然而所有人都能看到,岑念的落棋速度和電腦不相上下,他們很難相信她是做到了媲美電腦的計算速度,只能推測她是放棄了這輪比賽得分,在走一步看一步。
但是——
如果真是走一步看一步,為什麽直到現在電腦也沒能夾擊掉她的棋子?
岑念的每一步看似都沒有思考,但是藍棋的每一步都在攻勢淩厲地逼近紅棋,紅棋被迫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當紅棋在棋盤邊緣被迫逼站為一排時,響徹全場的叮咚聲再次出現。
“You win”,兩個單詞出現在大熒幕上,蓋章了此次游戲的結果。
她竟然贏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
臺上臺下的人都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接下來的六個學校依次推出出戰選手和電腦進行對抗,文瑾取得平局,成言獲勝,其他幾人無一例外都輸給了電腦。
獲勝的只有岑念和成言,但是沒有一個人對最終的贏家抱有疑惑。
岑念取勝所花的步數優勢壓倒性地勝過了成言,毫無疑問,主持人宣布岑念取得這一輪的20分。
大熒幕上六中後面跟着的分數飛速上漲了20,分數停穩後,六中的名字和京大附中對換,以10分的微弱差距停在了榜首的南大附中下面。
臺下觀衆神色各異,私語不斷,主持人喊了幾次安靜才讓大禮堂恢複了平靜。
而禮堂之外,七校的大本營早已因為這精彩不斷的賽事炸開了花。
一家歡喜六家愁,不管其他六校的師生心情如何,留在六中本校的師生早已開始了暑假來臨般的狂歡,像康媛這種素來親民的老師自不必說,就連嚴肅古板的蔡昌國也罕見地對下面扔書拍桌的學生采取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态度。
他戴着老花眼鏡,一臉肅穆地看着電視,但是細看的話,上翹的嘴角卻暴露了他的真實心情。
雖然獲利的是六中,但也不是每個六中人都心生驚喜。
王森林坐在座位上,惴惴不安、如坐針氈,不知情的看了,還以為他是被反超的京大附中老師呢!
擁有類似反應的還有坐在不遠處目瞪口呆的雷鵬翔一人,在一群喜悅的同校同學之中,他的憤怒格外鮮明。
“……怎麽可能?!”
他望着臺上的岑念,一臉惱怒地将心裏話脫口而出。
他是六中的學生,可是他無法接受為六中帶來勝利的竟然是岑念!竟然是他一直看不起的岑念!
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人,一個人代替了一個戰隊的作用,在短短十五分鐘裏将六中的得分拉回到了和第一名南大附中幾乎平齊的水平!
這像話嗎?!
主持人控制了臺下的議論聲後,大聲說道:“接下來是我們此次七校聯賽的最後一個項目,随機速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