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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你怎麽看同性戀?”岑念忽然問。

岑念一句話,打破所有旖旎。

岑溪:?

“愛和愛之間還有本質區別嗎?”她追問。

岑溪:“……”

岑念問的,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他沉默許久, 用一句“不早了, 回去休息吧”避開了這個問題。

岑念雖然沒能請教出問題答案,但是卻因禍得福,見到了她一直好奇的岑溪答不出問題的樣子。

原來他也會有困惑的時候啊。

岑念回房後閉上眼,思維更加活躍, 漸漸從“不同類別的愛有沒有本質區別”跳躍到了更加無解的“人命有沒有價值區別”上。

岑念今夜注定無眠,她不知道的是,上京市裏此刻還有一個人因為她而同樣無眠。

淩晨一點二十分,剛剛睡着的岳尊被一個電話從周公那裏叫醒,又一句話吓走了剩下的所有瞌睡蟲。

“……你說什麽”

岳尊睡眼惺忪的一雙眼猛地瞪大, 他掏了掏耳朵, 疑心自己還沒完全清醒,所以才出現了幻聽。

“我問你——”岑溪說:“你怎麽看待同性戀?”

深更半夜的,莫名其妙一個電話打來,第一句就是問怎麽看同性戀……

岳尊都快顫抖了。

“你別害我,我只喜歡女人……”

對面沉默兩秒後, 岑溪說:“你覺得這是試探?”

“不是你問的?”

“有人問我。”

“這不就是出櫃前的開場白嗎?”岳尊此時瞌睡全無,從床上坐起, 好奇心都快要從他的喉嚨裏鑽了出來:“一般人誰在乎你怎麽看同性戀啊?只有同性戀才在乎你怎麽看同性戀!”

“……”

“誰啊?誰膽子這麽大,喜歡上了我們年少有為的岑董——”岳尊看熱鬧不嫌事大, 起哄道:“王骞?趙飛賢?還是月桂園的蚊香趙榮?嗬……肯定是趙榮那小子!上次聚會的時候我還看見他一個勁兒偷看你!”

“你确定這是試探嗎?”岑溪問。

“不然誰這麽無聊問你這種問題?難不成是問卷調查?”

岳尊說得斬釘截鐵:

“你看普通人會問你怎麽看戀物癖嗎?只有戀物癖的人才會想知道別人怎麽看他!兄弟, 不是我說, 誰突然問你一句怎麽看同性戀,這人有九成自己就是個同性戀!”

岳尊說完,又覺得自己武斷了,連忙加上一句:“……再不濟也是個雙性戀!”

岑溪:“……”

岳尊等了半晌沒聲,拿下電話看了一眼,信號滿格呀!

“兄弟?你睡着了?”岳尊問。

“……沒有。我還有點事,你睡吧。”

不等他開口說話,手機裏已經只剩嘟嘟的忙音。

結束這通莫名其妙的通話後,岳尊重新躺下,但是再也睡不着了。

一閉眼,他的心裏就又浮起那個沒有得到解答的問題:

“……所以到底是誰出櫃了?”

輾轉反側多時後,岳尊覺得自己今晚得不到答案就睡不着了,他拿起手機回撥給岑溪,勢要得到一個明确的答案。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岳尊:氣到變形.jpg

……

岑溪放下手機,左思右想後,覺得還是不能聽信岳尊的胡言亂語。

岑念性格單純,有一說一,她問怎麽看待同性戀,應該沒有多的意思。

其實……他真正在意的是後面那句。

“世俗不允許的感情,你也覺得它們不該存在嗎?”

這句話如同寒山中忽然響起的鐘聲,震撼人心,讓他霎時失去了言語。

有那麽千分之一的可能,她是在暗指他們之間的關系嗎?

岑溪有些意動,卻又覺得自己只是想太多。

岑念說這句話的時候,指的應該還是上一句的“同性戀”吧。

如果不是他多想,該多好。

岑溪輕輕摩挲手腕上已經褪色的紅色手鏈,自嘲地一笑。

……

第二天下午,岑溪出門時在玄關遇上正好也要出門的岑念。

他随口問了一句:“和誰出去?”

“諸宜。”岑念說。

“……”

岑溪一下子想起了昨夜她問的問題,心情有些複雜。

“……你們兩個人?”他問。

岑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她走出別墅坡道,很快就攔下了一輛正好路過的的士。

“去時代廣場。”

岑念來到時代廣場的時候,諸宜已經等在商場門口。

見她下車,諸宜揮手跑來,一個飛撲撞得岑念倒退兩步。

“我已經想好今天的行程了,我們先去做個頭發,再去逛街,買完衣服樓下有星巴克,我想去試它新出的單品,對了你看學園論壇了嗎?最近有個你和兩個學神三角戀的同人文挺熱的……”

諸宜叽叽喳喳地說着,已經完全忘記了昨天從岑念那裏聽到的“勁爆大消息”。

諸宜的歡快調動了岑念的心情,她壓下繁雜的心虛,順水推舟将心思放在兩周後的天賦異禀本國賽上。

“我以前的衣服不行嗎?”岑念問。

“不行不行——”諸宜說:“你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太沒氣勢了,你穿去錄節目要被欺負的,現在的網友們嘴可毒了,他們不了解你,看你穿仙女裙就會說你是白蓮花綠茶婊……”

岑念想說她不在意,又想到這是諸宜一片好心,最後也就任她去了。

一下午的時間,她陪着諸宜一家家服裝品牌逛過去,雖說是給她買衣服,但顯然諸宜更樂在其中。

在試了不下幾十套衣服後,諸宜看着再次走出試衣間的岑念,拍了手:“就這一套!”

岑念有些猶豫,她轉身看着鏡中的自己,說:“要不再看看……”

“看什麽看?這套,你信我,我一年幾百塊錢的時尚雜志不是白看的——”諸宜拍着胸脯說:“時尚、保暖、A氣沖天!”

岑念半懂不懂,虛心請教道:“……什麽是A氣?”

“A氣就是……”諸宜頓了頓,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哎呀”一聲,說:“總之,我保證你穿成這樣沒人敢小看你!你忘了上次我給你挑的夜店戰服有多成功了嗎?!”

岑念皺眉看着鏡中的自己,好半天才回答一聲:“好吧……”

……

兩周後,寒假來了。

學生們都窩在家裏睡覺,唯有參加天賦異禀國內賽的選手,天不亮就出現在了指定乘車地點,等着攝影組的車輛來接。

岑琰珠穿着Hermès的羊絨大衣,Chanel的套裝,光着一雙纖長筆直的大腿站在寒風中,像是下一秒就會走進秀場看秀的千金小姐,美得矚目,冷得矚目。

同樣在等車的選手之一和她同校,有過幾面之緣,出于同校生應該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互幫互助的心理,她好心走了過來,關心道:“你不冷嗎?”

岑琰珠把凍得發僵的雙手揣進在寒風下毫無作用的羊絨大衣口袋,神色高冷:

“不冷。”

“可是你的臉都發白了……”

“那是LaPrairie美□□華有用。”

“拉……拉什麽?”出身普通家庭的選手一臉茫然:“我把圍巾給你戴吧。”

岑琰珠梗着光潔白皙的脖子,說:“不用。”

開什麽玩笑,戴上圍巾,她這特意搭配套裝的DIOR高級珠寶誰還看得見?

她離開岑家後,多得是人想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偏要在電視上告訴所有人,她岑琰珠離了岑家也能活得很好!

好在又等了一會,節目組的大巴車來了。

岑琰珠迫不及待地站到車門前,第一個上了車。

車上一個人也沒有,他們這一批是最早上車的選手。

岑琰珠毫不猶豫,在車門邊的第一排第二個座位上坐下。

後上車的選手都紛紛往後落座。

有個坐在後排的選手喊了一聲:“師傅,下一站去哪兒?”

司機答了地點,那是東城區中有名的高級住宅區,別墅林立,有錢人層出不窮。

如果不出意外,住在附近的岑念也會在那裏上車。

想起岑念,岑琰珠心情複雜。

她拿出包裏的小鏡子,把額前碎發整理好,又調整了一下鎖骨項鏈的位置,自認容光煥發,能夠Slay全場,震懾衆人。

她放下鏡子,過了一會又不由自主拿了起來。

她左右端詳着鏡中的自己,有些猶疑——

是不是打扮得太過了一點?

這個念頭升起後,一直在岑琰珠心裏徘徊不去。就在她第四次拿起小鏡子,思考着要不要把脖子上鑲嵌着粉鑽的小鳥項鏈取下時,大巴車停下了。

岑琰珠立馬放下鏡子,故作鎮定地朝窗外掃了兩眼。

……岑念呢?

車門打開,片刻後,一個少女帶着車外的晨霧寒氣上了車。

岑琰珠只是下意識掃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在對方身上取不下來了。

少女迎上她的視線,一如既往地平靜,絲毫沒有奇裝異服的自覺。

“……”

少女主動對她颔首示意,岑琰珠回過神時,下巴已經不由自主點了下去。

……什麽震懾衆人,明明是她被震懾了!

全車人的目光和她一樣,都神色各異地落在少女身上,有驚豔也有驚訝。

黑發少女高挑纖瘦,一頭黑發單肩披散,和她冷淡的表情截然相反,她穿着露臍的針織短上衣和一條水洗藍的闊腿褲,狂放寬大的豹紋棉服穿在身上,一副随時要垮下去露出肩頭的模樣。

她全身上下沒有裝飾,白如初雪的肌膚和高冷禁欲的神情就是最好的裝飾。

如果岑琰珠認識諸宜,就能知道這是典型的諸宜風。

可惜她不認識。

在她看來,這只是“一天24小時裏有10個小時都在嚼口香糖,斜眼看人,打架時會沖上來撕人頭皮的太妹風”。

如果岑念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說一句:

“你真了解諸宜。”

岑念在第一排左邊的雙人座椅上落座,和岑琰珠隔着過道對望。

岑念:是太久沒見的緣故嗎?岑琰珠今天的視線有些火熱。

“……怎麽了?”岑念問。

岑琰珠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兩眼,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過了幾秒才說道:“你真要穿這樣去錄影?”

岑念也在打量她的衣着打扮,岑琰珠今天穿得像是要去哪裏參加上流社會的晚宴似的。

“你這樣穿會被認為好欺負。”她好心提點。

岑琰珠:“……”

打架的時候可能是這樣,但腦力對抗的時候,明顯是穿這樣一身的岑念看起來更好欺負。

她忽然對自己的穿着十分放心了。

和岑念比起來,她今天的打扮妥當得不能更妥當!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今天的岑念一定是服裝最突出的那一個,聯想到今天一天岑念會有的“鶴立雞群”效果,岑琰珠有些同情她。

希望她在觀看網友評論的時候也能做到現在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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