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走在最前面的是易澄, 他難得穿了條沒有破洞的牛仔褲, 手也很規矩地擺在兩側。
瞥見小叔叔,易澄立刻開心起來,沖他擠眉弄眼。
易澄身後打扮素雅的女人應該就是他母親了,喬流火記得在醫院見過她, 好像叫秦蓁。
秦蓁旁邊站着的穿淺灰色襯衫的男人就是易等清了,易等閑唯一的哥哥。
“大哥、大嫂,你們來了。”易等閑跟他們打招呼。
喬流火也跟着大大方方喊了聲:“哥哥、嫂嫂。”
易等清嚴肅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 對她點了點頭。
秦蓁性格更柔和, 她主動上前跟喬流火說話:“妹妹真是年輕漂亮,怪不得奶奶這麽喜歡你。”
“喬喬,你剛剛說給我帶了什麽?”老夫人忽然出聲詢問,似乎對這幾個人的到來絲毫不感興趣。
喬流火連忙從包裏翻出一只金镯子,遞給老夫人:“奶奶, 這是我和等閑一起給您挑的。”
“哎喲, 好看,好看,快給我戴上。”老夫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像個小孩一樣雀躍。
喬流火半蹲着身子,替奶奶把镯子戴上。
她原本還有些擔心, 易奶奶見慣了珍奇寶貝,不會喜歡她挑的金镯子,沒想到老人家這麽開心。
她和自己的爺爺奶奶關系不算親。
見老人露出喜悅的笑容,自己也由衷地感到開心。以後, 易叔叔的奶奶也就是她的奶奶了。
“奶奶,我上個月去拜訪一個老中醫,順便給您拿了些補身體的藥材。”秦蓁笑着走上來,将手中提着的中藥包擱在茶幾上,“您每日煎一副藥喝,精神會更好些。”
老夫人淡淡瞥了眼茶幾上的東西,輕輕‘哦’了聲,然後又拉着喬流火的手聊起家常來。
秦蓁見狀,也就退下了。
她每次來見老夫人,都會帶東西,镯子也不是沒送過,只是老夫人總對她格外冷淡。
瞥了眼身旁站着的丈夫。
秦蓁悠悠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何,同樣是孫子,老夫人就尤其偏愛二孫子。
相反地,母親楊氏則更疼愛易等清。
正想着,楊韻就從樓上下來了,後面跟着個女傭。
“清兒,清兒”
楊韻眼裏含着淚水,弱柳扶風地走過來,握住他的肩膀:“清兒,你怎麽又瘦了。”
“媽,我沒瘦。”
“瘦了。”
知道母親記憶恍惚,易等清便不再跟她争辯,只扶着她到一旁坐下,安慰道:“媽,我自己會注意身體的。”
“奶奶,老爸真的沒瘦,我才是瘦了!”易澄一下子蹦到楊韻面前,委屈巴巴道。
“呵呵,你這孩子。”楊韻伸手去拉易澄,摸了摸他的頭發。
易澄順勢附在楊韻耳旁告狀:“老爸他都不給零花錢我用,還不讓我媽給,我都快窮哭了。”
“清兒,你別太苛待孩子了。”楊韻嗔怪地睨了易等清一眼。
“媽,我沒有,你別聽他瞎說,他每個月不知道買了多少名牌跑鞋。”
“哼,那錢也不是你給的,是我小嬸嬸給的。”易澄沖他揚了揚下巴。
“你小嬸嬸?”楊韻有點意外。
聽見母親和易澄的對話,易等閑便牽着喬流火過去問安。
“媽,這是你兒媳婦,喬流火。”
楊韻盯着她瞧了半天,有些迷惑:“我怎麽不知道你何時結了婚。”
“之前沒來得及告訴您”
“哎,小叔叔還不是怕你們把他的寶貝老婆吓跑了。”易澄插嘴道。
“你難道早就知道?”楊韻好笑地看着他。
“那可不。”易澄頗為驕傲,“說起來,我第一次見小嬸嬸還是在迪”
“易澄!”易等閑忽然叫住他,神色嚴肅。
“呃”吐了吐舌,易澄發現自己差點說漏嘴。
“在迪士尼。”他急中生智,把迪廳改成了迪士尼。
“這麽說,你跟你小嬸嬸很熟了?”楊韻微笑。
“小嬸嬸人可好了,主動幫我還信用卡呢。”易澄一個勁地誇。
喬流火聽着這番話哭笑不得。
明明就是易澄親自上門求易叔叔幫忙還債的,現在竟然成了她主動幫他還,可想而知,易等清的确對這個兒子太嚴苛。
豪門的生活與普通人家也沒什麽不同。
都是一大家子閑敘家常,然後圍在桌邊吃飯,只不過桌上的菜豐盛些罷了。
吃完這頓飯,喬流火漸漸察覺到易家的不對勁。
似乎易老夫人格外喜歡二孫子易等閑,對大孫子十分冷淡,連帶着對她也熱情,對秦蓁冷漠。
相反地,楊韻偏愛大兒子多一些,飯桌上只記得易等清愛吃什麽,從來不提及易等閑。
雖有疑問,但喬流火也只将其壓在心底,并沒有表現出來。
可能只是易等閑跟奶奶親,易等清跟媽媽親吧。
午餐的最後一道菜是法式甜點。
當女傭将宛如雪峰的蒙布朗端上來時,窗外傳來幾聲狗吠。
易澄耳朵最靈,在聽見第一聲狗吠時就‘呀’了聲,好奇地看向易等閑。
“小叔叔,你在家養狗了啊?”
“什麽品種的?”
“肥不肥?怕不怕生?可以借我摸摸嗎?”
他連着問了好幾句。
易等閑将湯匙擱在白玉般的瓷盤上,望向他:“我已經搬出去住了。”
“嗨。”易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怎麽把你跟小嬸嬸甜蜜同居的事忘了。”
“咳咳咳”
正喝着湯的喬流火被嗆得咳嗽兩聲。
易等閑立刻起身過去給她順了順氣,拿了紙巾替她擦嘴。
秦蓁睨了自家兒子一眼,語氣嗔怪:“澄兒,胡說什麽呢。”
“我沒胡說啊,小叔叔跟小嬸嬸的确”
“哦~~~”易澄忽然反應過來,“你們都不知道這事啊。”
喬流火臉上火熱熱的。
不用看也知道,她肯定耳根子肯定都紅透了。
“小嬸嬸,你別害羞,你和小叔叔都結婚了,住一起很正常啊。上次小叔叔抱着你去卧室,我看着也沒什麽不妥,何況”
易澄話還沒說完,喬流火又猛烈咳嗽起來。
這次,連秦蓁臉上都浮現了幾絲紅暈,她這兒子也真是的,怎麽能在飯桌上說人家閨房的事呢。
“易澄,好好吃你的飯,別說話了。”秦蓁輕斥道。
此時,屋外的狗也狂吠了幾聲,叫得人心裏頭一顫。
易老夫人皺了皺眉,忍不住問:“這是誰養的狗啊?叫喚得這樣兇。”
“媽,是我養的。”楊韻緩緩開口。
“你?”易老夫人略帶驚奇地瞥了她一眼,“你身體不好,還養這些鬧人的東西作甚?”
“回老夫人,這是沈醫生送給夫人作伴的。沈醫生說,養幾只寵物對夫人的病情有好處。”張老管家上前禀明。
“養些溫順的金毛倒也罷了,這都是什麽品種的狗,這麽愛叫喚,吵吵嚷嚷的,哪能對病情有幫助?”易老夫人臉色不悅,似乎對外面亂叫的狗很不滿意。
“老夫人,這是泰迪,平時也很溫順,剛剛在花園裏看見幾只蜜蜂,所以叫起來了。”老管家垂首解釋。
剛說完,女傭就把屋外的泰迪抱了進來。
這是一只棕色卷毛的小泰迪,毛發豐盈漂亮,眼珠子黑溜溜的,一看就是被主人精心照料着。
“汪汪”
機靈的小泰迪沖着主人歡快地叫了兩聲。
易老夫人吓得往後躲了躲,眼神嫌惡:“打哪兒來的賤東西,快給我攆走。”
“這”
老管家看向楊韻,左右為難。
夫人養的狗,他沒膽子攆。
“怎麽?這個家我說話不算數了是嗎?”易老夫人拍案而起,氣得手都有些抖,“今天,你們必須把這條狗給我趕出去!別讓我再看見它。”
“奶奶,別氣,當心身”
易等閑話音未落,就聽見桌邊一聲尖叫,銳利的嗓音幾乎可以震碎玻璃。
擡眸望去。
楊韻雙手捂住耳朵,眼睛失焦,張着嘴大喊大叫,面前的杯碟都已經倒在桌上。
“媽,媽!”
易等清速速上前,瞥了眼老管家,“快,叫沈醫生來。”
一時衆人慌了手腳。
秦蓁是醫生,趕緊上去和易等清一起将楊韻控制住,生怕她傷了自己。
喬流火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她不明白剛剛還端莊淑雅的楊韻怎麽會突然抓狂,像發了瘋般亂吼亂叫。
秦蓁等人将楊韻送回房後,坐在餐桌邊的易老夫人哼了聲:“這個掃把星,自從嫁進來,我們易家就沒有一天安生。”
“奶奶”
易等閑皺眉,似乎對她的說法有些不滿。
易老夫人握住他的手,悵然嘆道:“我的好孫兒,你還護着她呢,她心裏根本就沒你這個兒子,要不然二十三年前也不會”
說到一半,易老夫人餘光瞟到喬流火。
她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最後什麽也沒說。
喬流火心裏愈發好奇,易老夫人說的那番話是什麽意思,易叔叔的母親為何回突然發癫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個謎。
喬流火看了易等閑一眼。
他依舊很平淡地站在那裏,臉上沒有一絲擔憂或驚慌,冷漠至極。可手心卻攥緊了,脖頸右側的青筋凸起,眼裏有她從未見過的陰霾。
這樣的易等閑,讓她覺得有些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