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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小村落有古韻

王莊村村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三百多口人,全部姓王,一個始祖。據傳,明末,王家始祖從二百公裏外的青市遷來。王家始祖很注重文化教育,立下了耕讀傳家的家訓。王莊村過去有一個祠堂,供奉着歷代王氏先人,後來在那場史無前例的大運動中被毀。但祠堂楹聯卻刻在每個王莊村人的心上:“人至上聖賢書可耕可讀,德為繩祖宗恩當報當酬”。好學之風從王氏行輩也能一窺端倪。王氏行輩字派是:“德高端長興,學良延繼傳,吉祥永兆瑞”,十五輩一循環。經過幾代傳承,到了清嘉慶年間,王家真出了一個翰林,叫王長庚,據說還當過嘉慶皇帝的老師,風光一時。現在的高禹公路,據說就是為方便王長庚回鄉,當時的官府特意修的。現在村東南一座大墳,就是王長庚的。按說村子裏出了這樣的大人物,應該子息繁盛,到如今怎麽也得發展成一個千人大莊了吧?怎麽只有這麽少的人家和人口中?王永梁聽村裏老人說過,王莊村過去确實是一個大村,方圓十幾裏獨大的一個村子。造成村子人口減少的原因有二個歷史原因。一個是王長庚的後代,都留在了當時的京城生活,沒有回鄉,只是把王長庚的遺赅送回鄉安葬;二是抗日戰争時期,王莊村好多青壯參加了共産黨領導的游擊隊,打死很多RB人。RB報複性地血洗了王莊村,殺死青壯五十多人!這就是高平縣歷史上有名的“王莊慘案”。自那以後,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戰争,王莊村終于凋零成了現在這樣的規模。

王永梁的爺爺王吉順兄弟三人,王吉順行二,大哥王吉富,三弟王吉安。王吉富仍健在,現年七十歲,當年日軍制造“王莊慘案”時,被RB鬼子一刀砍在脖子上,鬼子以為他死了,沒再管他,使得他僥幸逃得一命,但從那以後脖子再也沒直起來,村裏老人都叫他“王歪脖”。王吉富生有三子,長子王祥秀,次子王祥秦,三子王祥秋,同王祥科一樣,名字最後一字都是從“禾”旁。王吉安在四七年“大參軍”那年當了兵,據說參加了淮海戰役,生死不知。反正,自那年走後,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王吉安參軍時年僅16歲,沒有成家,當然也沒有留下後人。

王莊村現在唯一留有歷史痕跡的就是寨牆寨壕了,當然寨門是沒有了。所謂寨,就是為抗擊外侵,繞村修建的防禦性土木工程。解放多年,寨也失去了它存在的價值,只留下丈許高的土牆和長滿蘆葦的寨壕了。

時近中午,王永梁獨自一個人就走在村西頭的寨牆上。

病好以後,王永梁變得沉默寡言了。九歲的年齡應是活潑好動的時候,事實上,之前王永梁正是跳脫好動的性子,上房爬樹,下河摸魚,與夥伴打架,無所不為,為此沒少挨了齊光榮的巴掌,奶奶見了就叫他“皮猴子”。病好以後,他就很少與人說話了,經常露出思索的模樣,一家人在驚詫他的變化之餘,不免有點擔心。齊光榮以為他是“燒傻了”,為此,還請來一個老中醫給他把了把脈,老中醫說:“二梁一點事沒有,孩子病一回長一回心眼,看來是長大了。”老中醫既然這樣說了,一家人也就放心了。倒是王祥科感到高興,他認為男人不應該多言多語,他說:“貴人語癡”,還說男人不能當“多嘴驢”。

只有王永梁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什麽貴人,自己是在糾結。糾結以後的路怎麽去走?還是按照前世那樣考學,畢業後等國家分配,然後去當一個公務員?顯然這不是王永梁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個改變自己命運也改變一家人命運的人生。那麽從商還是從政?從商的話,靠着自己的先知先覺,發家致富應該不難,必能給一家人帶來幸福的生活。但他深知,這個年代的政府部門管理職能還是很強的,從商如無官面的保障,難免被啃光吞淨。即使沒那麽嚴重,刁難、欺壓也避免不了,這也不是立志過滋潤生活的王永梁能接受的。從政?自己的性格适合嗎?盡管已經重生,但他深知自己的性格改變不了,骨子裏的傲氣和自尊還是沒變。看慣了前世官場上形形色色的龌龉,有的人為升官不惜出賣人格,出賣靈魂,甚至有的出賣肉體!王永梁深知自己做不到這樣。那麽,要保持自己的人格和自尊,從政很難有大作為了。否則就有可能成為官場上的怪胎!

寨壕裏有半壕水,蘆葦叢中有一只青蛙鼓着雙眼與王永梁對視,王永梁一口吐掉嚼在嘴裏的茅根(蘆葦根),擡腳把腳邊一塊土坷垃向青蛙踢去,吓得青蛙一下嘣到了水裏。王永梁心道:“奶奶個熊!既然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從政,那就經商,既然老天給了我重生的機會,我就拼一回!我就不信,憑着自己多了四十多年的見識,還不能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來!”

确定了奮鬥目标,王永梁心裏一陣輕松!邁着輕快的步子往家走去。

回到家,齊光榮已經做好了飯,見王永梁回來,忙招呼到:“二梁,回來了?快喊你哥和你妹吃飯”。

“哥,萍兒,吃飯了!”

“哎,來了!”

随着王永梁一聲喊,東邊屋裏走出了王永萍,西邊屋走出了王永棟。王永棟光着膀子,下穿大褲衩子,頭發長年蓬亂着,奶奶說他的頭發“就像個雞窩”。萍兒則不然,別看才五歲,上穿碎花小褂,下穿青布褲子,始終幹幹淨淨、利利落落,頭紮二個朝天辨子,兩只眼睛亮晶晶的,一笑兩個酒渦,說不出的可愛。

飯食很簡單,剛蒸出鍋的玉米面餅子、四五個白面馍馍,還有一盆蒸的茄子。

說到蒸茄子,這可是前世王永梁念念不忘的美味——在農村,百姓在蒸食物時,往往會把茄子切成小塊狀放到盆裏,蔥花和醬油另置于一小碗中,把盆和碗一起放入鍋中蒸,出鍋後,把碗中的蔥花和醬油、鹽等倒入蒸好的茄子中一拌,別提多香了。自己也嘗試着用天然氣爐子蒸過,但總沒有農村的大鍋土竈蒸出來的味地道!

餅子是這個時代農家的主食,馍馍則是家裏來親戚時的“招待飯”或家有病人時的“病號飯”,平時是吃不到的。

一看有馍馍,萍兒“嗷”地叫了一聲,上去用手就抓,齊光榮啪地打了一下她的手:“就知道吃,去,先給你奶奶送飯去!”

“唉,就知道指使我!”萍兒一臉委屈,端起盛着馍馍和茄子的碗向東院走去。

齊光榮說:“老大,你也不許吃,讓你弟吃,他剛得病來。”

“好像有病有多大功似的!”王永棟嘟嚷一聲,乖乖拿起個餅子吃了起來。

一看萍兒回來了,王永梁說:“我不吃,我已經好了,讓萍兒吃吧。”

“嘿嘿,二哥最好了!”萍兒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個馍吃了起來,嘴裏還感嘆着:“什麽時候不吃餅子了,光吃馍镆啊”。

齊光榮說:“知足吧你,六零年大水災時,哪有糧食吃,樹皮都吃光了,村裏餓死多少人啊。現在有餅子吃,享福了你們!”

吃着幹澀的玉米面餅子,看着一家人和和融融,王永梁很享受這種家庭和睦的氛圍。心裏說:“娘,妹妹,哥,你們放心吧,我肯定會讓你們過上你們想不到的享福的生活!”

這時候齊光榮說:“二梁,你的病也好了,下午就去上學啊,耽誤了這麽多課,也不知道不能不能跟上。”

王永梁心裏說,就現在這二年級課程,有什麽跟不上的?心裏想着,嘴裏答應道:“好。”

齊光榮說:“你們都要好好讀書,多讀點書總有好處的。”

當然,現在還沒有恢複高考,大學生還是各級組織推薦的“又紅又專的無産階級青年”,恢複高考是明年的事。齊光榮是不可能說出考大學的話。王永梁說:“娘說的對,不光是哥和我,萍兒再過二年也要上學了,以後也要好好念書,以後上大學肯定得考試,打好基礎很重要。”

王永棟說:“現在可是推薦。”

王永梁說:“快了,這個辦法不會長久,以後肯定會考的。”

齊光榮說:“那可好了。你們都好好念,要是考上大學,扒房賣屋也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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