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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裂痕

王永水到底是怎麽了?

永梁帶着滿腹疑問,走進了門衛室。

王傳道老爺爺正在門衛室裏邊喝茶邊目光炯炯地盯着門外絡繹不絕的人群,那都是來換面或者來存小麥的。

見永梁進來,看他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笑道:“怎麽了,小子?”

“老爺爺,這是我從東北給你帶來的老山參,你泡酒喝。”王永梁出門一趟,自然不能忘了老爺子。

“難為你想着我,這麽好的東西給我白糟蹋了。”王傳道看了一眼永梁帶來的老山參。

“怎麽就糟蹋了?還盼着你長命百歲呢,我這廠子的大門就指着你了!”王永梁說道。

“行。我收下了。”王傳道高興地說。

“老爺爺,這陣子廠裏有什麽事沒有?”永梁問道,他知道,一般的事,還真瞞不過老爺子的眼睛。

“有二件事。一件事是王永水小子不大地道,看着挺老實的一個人,怎麽一當廠長就變了呢?他跟他小姨子不大幹淨,這事只有我知道,別人還蒙在鼓裏。”

“啊?這怎麽可能?”王永梁一聽這話,心裏的震驚不異于響了一個炸雷!

“事實就是這樣。那個趙秋月來廠裏上班第一天就鑽了他姐夫的被窩。”

王永梁這下是真相信了。他知道老爺子眼明耳聰,別看年紀大了,有點異樣的響動還真逃不過他的耳朵。看來王永水和趙秋月弄出的動靜不小,再說那動靜跟旁的聲音也不大像,要不怎麽老爺子就聽那麽準呢?

這可怎麽辦?在他計劃裏王永水可是要擔當大任的,這要是趙春花知道了,那還了得?姐夫偷小姨子的事并不少見,但也沒聽說哪家鬧出醜聞來,大概都是為了面子而特意捂住了吧?他倆這樣長了可捂不住,真不知道到時趙春花會有怎樣的反應。

王永水看着是個忠厚的人,怎麽也幹這種事?難道真像俗話說的“咬人的狗不叫喚”那樣?

這種有涉私德的事,王永梁還真不好管,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在沒徹底暴露前,把王永水和趙春花一塊打發去東北,這事也許就過去了。

“永梁啊,你的善良的打算可能要落空啊。”王傳道似乎知道了永梁心中所想。

“怎麽講?”

“你知道城南有個卅裏鋪嗎?”

“知道啊。”

“那裏出了一個明白人,叫杜長存,他看到咱這廠紅火,就想跟咱争買賣,這不也上了一個面粉廠,規模比咱還大。他派人來挖王永水,談了好幾次了,具體什麽條件不知道,反正我看他是有點動心了,估計也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不說人老是一寶呢,這老道還真不是白給,這麽機密的事,都讓他探聽到了。

聽完王傳道的話,王永梁的心沉到谷底。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自己的輕信而悲哀,自以為對王永水不薄,幫他還上了債,這個廠子沒讓他掏一分錢就給了他10%股份,連自己的準老丈人都沒有給,他怎麽不知道感恩呢。沒想到這麽快就背叛了自己。

是的,背叛!王永梁已經确定他是背叛。

怪不得他非要多招工人呢?弄不好,這就是那個杜長存給他出的招,要致自己于死地呢。

怪不得用廠裏的款項建建材市場他要反對呢,他是想着走的時候自己的10%股紅呢吧。

怪不得他再不怕趙春花了呢?原來有一個更漂亮更年輕的女人在等着他呢!

看來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什麽家庭啊愛情啊道義啊都是可以背叛的!

一瞬間,王永梁想透了所有的事情。既然已經知道王永水要背叛自己,那肯定不能讓他得償所願。但趙春花怎麽辦?現在看來她是蒙在鼓裏了,她會跟他一塊走嗎?畢竟人家是夫妻啊。

“行了,這事你知道了,我相信你會處理好的。還有一件事,廠裏王鐵柱把他娘罵了,原因是她娘給他看孩子時,不小心在自行車後輪上把孩子的腳後跟磨破了,他和他媳婦就急了,罵他娘不長眼,老不死的,可難聽了,村裏人都知道。”王傳道又說了另一件事。

這下王永梁真氣壞了!他平生最恨不孝之人,烏鴉反哺,羊羔跪乳,何況人乎?接連發生王永水不義、王鐵柱不孝這樣的事,真讓他出離憤怒了!看來自己還是心太善了,必須有所動作了,得好好地剎一下這種風氣!

“你先別着急,先冷靜下來。人在着急的時候處理事情是非常容易犯錯的。先想好,再行動。”王傳道看永梁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趕忙勸道。

“好,我想一想。你放心,我不會沖動!”永梁說完,起身走回自己辦公室。

王永梁坐在辦公室裏,想了一會,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王永水和王鐵柱的事對他打擊太大了,尤其是王永水,讓他再一次見證了人性的可怕。王鐵柱的事情好處理,開除了事,王永水的事讓他感到真難辦,如果只是王永水和趙秋月的事那還好說,關鍵還有趙春花呢,這個人一直把自己當弟弟疼愛,怎麽能忍心讓她受到傷害?王永梁自問自己還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起身來到趙春花的辦公室,趙春花見王永梁一臉鐵青地進來,吓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摸着永梁的額頭道:“怎麽了?感冒了?你臉色怎麽這麽差啊?”

“姐,我沒事,就是有點生氣。你通知王鐵柱,他被開除了!你把他的工資結算一下。原因是不孝,咱廠子不要這樣的人。我在開業之初就說了的,這種人我是容忍不了。”王永梁拿開趙春花的手說到。

“行,我這就辦。就這點事也不至于氣成這樣啊?別生氣了啊,再氣壞了身子!”趙春花連忙安慰他。

王永梁轉身走出去,差一點就掉下淚來。這是一個多麽善良的女人啊,可嘆的老天無眼,自己最親近的丈夫和妹妹共同背叛了她!如果讓她知道了真相,怎麽承受得了這種打擊?

……

王永水現在也是非常糾結。

開業那天晚上,他累得臭死,躺到床上想歇一歇,趙秋月進來了,對他說:“姐夫,你累壞了吧?我給你捏捏吧?”當時他也沒多想,就趴在床上讓趙秋月給自己按摩。趙秋月的小手溫柔地劃過他的肌膚,讓他有點心猿意馬。按完後背,趙秋月讓他反過身來,給他按摩頭部,一會說:“姐夫,你真厲害,現在都當廠長了!”一會又說:“姐夫,你的肌肉真結實!”“你長得真俊,像個英雄。”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美麗的臉龐,聽着她的溫言細語,下體已是蓬勃而起。暧昧的情境,暧昧的話語,暧昧的眼神,必然會産生不暧昧的事。情欲讓這兩個人把其它的全忘了,趙秋月翻身騎在他的身上,他則瘋狂地親吻她——兩人就此徹底沉淪!

事畢,他回想着感覺,那是趙春花不能給他帶來的,那種新鮮感、滿足感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他有些負疚感,是對于趙春花,對于自己的女兒王燕。但又想,人都說“小姨子是姐夫的半個腚捶子”,“姐夫小姨子從來沒真事”,這種事多了,自己也不必有什麽心理負擔,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他相信趙秋月是情不自己,而且還不會有額外要求的,因為她的情敵是她姐姐。

後來,王永梁的徹底放權,讓他得到了極大的精神滿足,廠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自己拍板,每一筆開支都得自己簽字,他的每句話都有人聽,他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他嘗到了權利給自己帶來的樂趣。

他走路開始挺胸腆肚,說話開始頤指氣使,心裏開始看不起人,覺得村裏人、廠裏人,都沒他厲害。他覺得自己有今天,是能力、是魅力,要不,趙秋月這樣的黃花大閨女會主動上自己的床,你不見她看自己的眼神裏全是崇拜嗎?

財富的暴發,引發了他的精神暴發,他開始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杜長存來找過他以後,他的心理徹底地不平衡起來。杜長存對他說:“這個廠子從建設,到進設備,到生産,全是你一手操辦的,憑什麽讓一個半大小子壓在你頭上?你去我那兒,給你40%股份,你來當法人代表,我完全放權,你看怎麽樣?”

他覺得杜長存對他的評價是對的,在德高他應該得到更高的地位和收入。所以,他産生了跳槽的想法。他覺得自己應該有一個更加廣闊的天地,自己應該有一個更大舞臺。

趙秋月對他的想法非常支持,她說:“你和王永梁非親非故,憑什麽給他這麽賣力啊?再說了,王永梁待你是不錯,但你給他下的力掙的錢,已經足夠還上這份人情了。”這句話讓他找到了離開的理由,是啊,我做出的貢獻已經足夠還清了你的人情債,我沒有必要對你有什麽負罪感。

“我得找個時間跟趙春花談談了。”王永水思謀已定。

就在他思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忽然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王鐵柱着急慌忙地走了進來:“廠長,王永梁要開除我!這不,工資都給我結算清了!”

王鐵柱當然不願意丢了這份工作,工資高、有獎金,還免費管飯,村裏那麽多人羨慕自己呢。他那天一急之下罵了自己的老娘,過後就吓壞了,知道王永梁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所以他買了禮物,去找了王永水。王永水罵了他一頓也就放過他了,沒想到王永梁今天一回來,就把他開除了。所以,他趕緊來找王永水,看他是否可以挽回。

王永水看了他一眼,說道:“永梁最恨的就是不孝之人,一會我領你過去,你好好認錯,他心腸軟,說不定就能放過你。”

“好好好!我全聽你的!”王鐵柱見永水肯幫他,喜出望外,自是答應不疊。

二人說完就往王永梁辦公室走去。

進了門一看,永梁正端着一杯水站在窗前朝外面望着,對進來的二人根本沒有理睬的意思。

王鐵柱在王永水的示意下,趕緊走到永梁身後,“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永梁,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改,你放過我這一回吧!”

王永梁根本沒回身,冷冷地說:“你不應該跪我,你應該去你娘面前下跪!”

王鐵柱繼續哀告:“永梁,我已經跟我娘下跪了,她已經原諒我了!”

“你娘你都敢罵,說明你這個人已經爛了,爛到了骨子裏!你連個畜牲都不如!你還有臉來求我?我的廠子裏不會要這樣的人,你給我滾出去!”王永梁氣憤地怒吼着。

“永梁,我看他也是真心後悔了,要不再給他一次機會?”這時,王永水開口求情。

“行,既然水哥都替你求情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我會建議幫叔在村裏評選孝子孝媳,如果年底你被評上,明年你就再來上班,如果評不上,你永遠也不要想了。滾!”王永梁還是多少給了王永水一個面子。

王永水拉起王鐵柱,對他說:“你先出去,我跟永梁再說說。”

王鐵柱答應一聲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永梁,我看他确實是真心悔過了,也不是什麽大事,他頭兩天找我,我也答應了,就算給我個面子,怎麽樣?”王永水說道。

要是擱在往日,這個面子還真得給,要不王永水的威信就會降低,對于廠子的管理是不利的。不過現在嘛,王永梁是不會給他這個面子的。

王永梁轉過身來,看着王永水說:“水哥,你坐,咱哥倆好好聊聊。”

王永水以為永梁會跟他解釋為什麽開除王鐵柱的事,沒想到永梁根本就不提那個話題了。

“水哥,咱哥倆合作一年多來,還算默契,你也為咱廠子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要走雖然我不舍得,但我也能理解,也不會阻攔。”王永梁開門見山地捅破了窗戶紙。反正不能用他了,早晚得解決,不如早解決。

“永梁,你聽我說。”王永水連忙開口要解釋,永梁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不要說了,你要說的話我都知道了。咱好聚好散,別弄得傷了臉面就不好了。”王永梁自顧自地說道。

“股紅的事你別再想了,我不會給你,我會給我姐。如果她要跟你一塊走,我也不阻攔,但股紅我不會少她的。”

“另外,你和趙秋月的事我也知道了,你可以帶她走。這是你的私事,我管不着,但有一條,不能傷害我姐,如果傷害了她,別怪我這當弟弟的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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