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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讨薪風波

見永梁進來,趙老太太說:“永梁,秋月再大逆不道,也是當娘的心頭肉啊,他爹可以不認,我卻不能不管,希望你能理解。今天晚上我們娘倆就在這裏打擾一晚,明天就另找住處,我想讓她在水北呆一段時間。”

永梁忙道:“老太太,我能理解。都是年輕人,誰能不犯個錯?這事就過去了,您以後不要再提。”

說着,永梁掏出一個紙包,裏面是二千塊錢。他把紙包交給趙春花,對老太太說:“在水北生活不易,這是二千塊錢,您拿着,如果不夠,再讓我姐給我要。如果有什麽其它事情,可以找常勇幫忙,他這裏人頭還是比較熟的。”

趙母趕緊站起來說道:“永梁,這可不行,你幫我們太多了,這錢我可沒臉接。”

趙春花說道:“娘,你就收下吧。永梁不是外人,再說你身上沒多少錢,在水北生活我也不放心。快別說這個了,我們還得忙別的事呢。”

見老太太還要說什麽,王永梁已經不再糾纏這個問題了,他把常勇叫進來,仔細叮囑他一番,就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自始至終,王永梁都沒和趙秋月說話,他對這個女人一點好感也沒有,之所以幫她,全是看在趙春花的面子上,現在事情算是解決了,永梁也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早,王永梁就和趙蘭開車回了面粉廠。至于王永水的喪事,自有王祥幫率領村支部一幹人等幫着辦理,想來應是十分妥帖,他也沒有興趣參與。

想起在王吉安家說的話,王永梁讓趙蘭到他辦公室,對她說:“年前有幾件事,你記一下。一是以廠裏名義成立一個‘助老扶困基金’,當然錢由我個人出。主要資助村裏五十歲以上的老人,我的意思是五十歲以上每人每月五塊錢,六十以上十元,以此類推,每增加十歲增加五塊錢,家裏特殊困難的,也可以資助。二是在廠裏大力開展‘五講四美三熱愛活動’,我的本意是推動傳統文化教育,但現在不大提倡什麽忠孝信義,提倡的是社會主義新風尚,反正也差不多吧。我已經和幫叔初步交流過,村裏也要搞,對廠裏評選出的文明個人和村裏評出的文明戶,廠裏出資予以獎勵,暫定每人或每戶100元吧。這兩件事,你要和村裏協調一下,看定個什麽評選标準,但有一條,絕對不能搞成形式主義。對了,建材市場那邊也如此辦理。”

“另外,看村裏的路橋或者水利方面需要修繕的,廠裏也要資助一下。年前先統計,等開春後就動手。”

“好。”趙蘭忙答應一聲,見永梁無話,自去和村裏接洽不提。

......

面粉廠半年利潤達36萬元,按當初承包協議的10%計算,村裏分紅36000元,王祥幫不敢胡來,扣除正常的開支以後,村民每人分到100元,并張榜公布,接受監督。王祥幫個人也從廠裏分到了14000元,他也拿出了2000元投入到“助老扶困基金”,說是不讓永梁專享美名,其實是想緊跟永梁腳步。

村裏評選出十戶文明戶,廠裏評選出三名文明個人,都給予100元獎勵。

村裏五十歲以上老人都領到了扶助金,說是以後每月都有;村裏還宣布面粉廠還要在明年春給村裏修橋鋪路打井......

這些善舉一下子點燃了王莊村民“講文明,樹新風”的熱情,子女争養老人,兄弟姊妹團結友善,鄰裏之間和睦相處,王莊村文明之風聞名鄉裏。當然這是後話。

卻說二十六這天上午,王莊村民在德高望重的王吉慶等人帶領下,擡着一個大大的木匾,敲鑼打鼓來到德高面粉廠。匾上書的是:

善舉惠及衆生不愧德高其名

致富不忘鄉梓當為侪輩之表

正是出自王吉慶的手筆。王永梁沒有露面,由闫振五代表面粉廠出面接待,将木匾挂在了會議室內。王吉慶見永梁沒出面,當然知道他的意思,低調才是王道嘛,心中對這個弟子的為人處世非常滿意。

下午,王永梁辦公室來了一位他期盼已久的客人——付強。付強一進門,就笑呵呵地贊揚永梁說:“永梁,你的善舉名聞鄉裏,公社黨委一班人也都十分贊賞啊。”

永梁和他握手,謙虛地說:“過獎了,如果能夠帶動更大範圍的村風民風向好,才是我的真正願望啊。”

“永梁,和你談話真是享受,不知不覺就受教育,我為你寬大的胸懷和長遠眼光所折服。”付強衷心地說道。

“付主任,別誇了,我會驕傲的。”永梁說道。

二人落座。趙蘭進來給兩人沏好茶,退了出去。

“永梁,我這次來是告訴你黨委的決定。從你這回去後,把你的看法和想法都如實地向張書記做了彙報,他非常贊賞,随後就召開黨委會進行了研究。會上有很多不同意見,有的說你是說大話,有的說你是想騎公家的馬耍自己的刀,反正意見不統一。後來還是張書記力挺,說再壞還能壞到哪裏去,反正現在食品廠也是賠錢嘛。就這樣算是勉強通過了讓你承包食品廠決定,但承包協議還需要進一步研究。”付強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哦,那太好了。謝謝付主任。不知道公社何時研究承包協議?”永梁高興地說

“年後上班以後就研究,你呢這段時間也要做做準備,在公社黨委研究前,企業辦和你還得進行一系列磋商。”

“好。我年前年後就進行調查,然後拿出一個方案,等年後你上班後咱們再談。”

“行。就這樣定了。”

說完這事,付強拿出幾張稿紙遞給永梁說:“這是我根據你那天說的整理的一篇文章,請你指正一下。”

永梁接過來一看,題目是《魯西北農村現狀之我見》,浏覽其內容,絕大部分是那天永梁的觀點,文筆不錯,但稍嫌空泛,還缺乏數據和個例分析。

“付主任,我看你文中所論,絕非一個農村問題,而是還有農業和農民的問題,所以我覺得題目中的‘農村’二字應改為‘三農’二字。另外,我覺得這是篇大文章,弄好了,很可能會引起上層的注意,所以,數據方面還要詳實一些,最好加上個例分析,這樣才更有說服力。付主任,我信口開河,僅供參考。”永梁說完,還不忘謙虛一句。

永梁的話,讓付強聽得眼光發亮,別小看改了一字,意義可就大不一樣了。這要是引起上層注意,那這篇文章就是自己仕途上的敲門磚,這确實是一篇大文章,得好好琢磨一番,還要深入農戶調查研究,不可随意。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永梁,一字之師,莫過于此,謝了。金玉良言,金玉良言啊!”付強激動地說道。

付強興奮地走了,看來是想好好琢磨琢磨這篇文章了。

永梁想了想,如果承包食品廠,看來得用趙蘭了,現在看她的能力是有,不過能不能管好一個廠子,還得拭目以待。

“蘭姐,走,跟我去南寺。”永梁想先去食品廠實地看一下。開上車,永梁和趙蘭來到南寺德高電器維修部。

王祥文這一年來除了學習幾乎所有時間都撲在了電器維修部上,按照永梁的要求,他把技術全部教給了劉全,劉全也承擔了大部分維修任務,雖然南寺的維修部越來越多,但這兩人憑着前期良好的聲譽,顧客比別的維修部多了不少,所以兩人也沒少賺,不過再也沒有了永梁時期的暴利而已。

祥文見永梁和趙蘭進來,連忙把二人讓到裏間,問及來意。永梁說去食品廠看看,年後有可能要承包,想讓劉全靠過去。

祥文說:“要不我也過去吧,把維修部關了,現在也不如過去那麽掙錢了。我也退學,每次考試都在三十多名以後,實在沒有讀下去的興趣。”

永梁說:“你要是實在不願意讀書,就和劉全一起去食品廠,蘭姐當廠長,你倆幫襯着我也放心。”

一聽永梁答應了,祥文高興地說:“太好了,我看着書本就頭疼。”

“那行,我和蘭姐先去食品廠看看,你跟劉全商量一下,盡快把維修部的事情處理好。”

“好的。”

永梁沒有開車,和趙蘭兩人步行着,往食品廠走去。

食品廠在南寺東街,坐北朝南。

永梁和趙蘭每人裹一件軍大衣,施施然走進大門,透過門衛室窗戶的玻璃可以看到有二個老頭在交談着什麽,對二人進來沒有任何阻攔盤查之意。永梁微微搖頭,這樣的門衛形同虛設,廠子的管理可見一般。

進了廠子,左邊一排平房,大約有十幾間的樣子,看來是辦公用房,右邊也是一溜平房,不過比一般平房高大的多,應該是倉庫,再往後邊走,左邊還是一排平房,好像是職工宿舍,右邊是個大車間。再往後走,就是一大片空地,約有十幾畝。

永梁看到廠子裏到處都是垃圾,樹葉、碎紙四處飄揚,作為食品企業,衛生條件應當放在首位,這樣的衛生狀況消費者怎麽能放心?

永梁和趙蘭進了車間一看,空蕩蕩的,靜悄悄的,各種設備都沒工作,也無人值守,到處散落着紙箱、包裝紙等,雜亂無章,一派蕭條景象。

兩人正在四處游逛,就聽前排辦公室方向傳來陣陣吵鬧聲,二人趕緊跑過去一看,見十幾個男女工人正堵在廠長辦公室門口。永梁一看樂了,其中有一個女工叫範芝,是前世一個初中同學的媳婦,記憶中似乎她确實在食品廠當過工人。

這時就聽一個高個子男工說道:“廠長,這都二十六了,什麽時候發工資啊?”

“發工資?你也不看看,咱廠子這情況能發工資嗎?沒錢,拿什麽發工資?你讓我給你屙錢去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辦公室門口,不以為然地說道。他臉紅撲撲的,看來中午喝了不少酒。

永梁想,這人應該就是廠長姚立新吧。姚立新是脫産幹部,公社派他來擔任食品廠廠長已經有二年了,硬是讓他把一個原本盈利的企業搞成了現在這副樣子。永梁記得前世的時候,食品廠就是毀在了他的手裏。

“你怎麽說話這麽難聽?沒錢你們還大吃二喝?中午灌了多少馬尿啊?”範芝很潑辣,見姚立新不說人話,立即挺身而出。

“是啊,廠子搞成現在這樣,還不是你們這幫人胡搞造成的?昨天晚上,你有沒有往自己家裏馱面粉?”那個高個子男工說道。

“就是。廠裏的東西你随便往自己家裏拿,不垮才怪了呢?”……

衆人七嘴八舌,把姚立新說得惱羞成怒:“你們說什麽也沒用!說下大天來也是沒錢,有本事你們告去!”

一聽姚立新使出無賴手段,衆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這時候人們維權意識比較淡薄,可不像前世動不動就上訪。

永梁心中一動,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利用好了,自己在承包談判中就會處于十分有利的地位。

思謀已定,永梁沖趙蘭一擺頭,兩人悄悄退出人群,走出廠子。

……

第二天,臘月二十七,大約八點左右,食品廠大門口聚集了三四十人,都是食品廠工人,領頭的正是範芝和那個高個子男工,高個男工叫蔣明,是廠裏技術員。蔣明見人到得差不多了,站到一高處高聲喊道:“工友們,廠裏欠了我們三個月工資不發,廠領導還胡說濫喝,貪污公物,我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工人們齊聲高呼。

“這個廠子傾注了我們多少心血啊,不能眼看着毀到他們這些敗家子手裏,我們一起去公社讨個說法好不好?”

“好!誰不去誰是孬種!誰不去誰就不是爹生娘養的!”工人們齊聲答應着,還罵着誓,在蔣明和範芝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向公社走去。

這時候,人們對于政府的專政力量還是十分懼怕的,生怕被當成出頭鳥給打了。所以,盡管讨要工資如此理直氣壯的事,一直也是無人出頭。

中國人大部分都是群膽英雄,只要有人帶頭,就會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否則就是一盤散沙。王永梁深知此理,昨晚讓劉全分別找到蔣明和範芝,許諾他們如果被廠裏開除,有人負責兜底。二人雖然不知是誰負責兜底,但本來就對姚立新他們非常不滿,讨要工資又是十分占理的事,所以很爽快地答應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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