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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夏天天長, 晚上六七點天還亮着。

街上人來人往, 每個人身上都卷着熱氣。熱氣飄到上空, 融入到晚霞當中。

高樓大廈一半都在光裏, 光芒越來越亮,又越來越暗。

這一天快結束了, 這一年也快結束了。

祝南星和祁賀齊步走着, 偶爾偏頭去看祁賀。

他随便套了件大T恤,穿了一條寬松的黑褲子, 腳上是一雙夾拖。

走路的姿态仿佛回到了去年祝南星見到他的第一面,下巴微揚,雙肩卻極松。

整個人慵懶又随意。

但也不乏少年的倨傲。

她想了想,問:“你不緊張哦?”

祁賀拿眼睛斜她, “你說呢?”

“哦——”祝南星故意拉長語調,調侃他,“那就是緊張了?”

“嗯。”祁賀擡起雙臂伸了個懶腰,也故意說,“緊張的都不想去了。”

祝南星最怕他這樣吓她,哪怕知道是開玩笑心裏也會驚一下。

“喂!不準開這種玩笑!”她打他。

祁賀輕笑一聲,不以為然。

他停在一家快餐店門口,輕擡下巴, 和祝南星商議, “進去?”

擱到平時,祝南星在哪吃都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挑食。

但是今天不行, 她有小秘密呢。

“不去。”祝南星拉住祁賀的手臂往前走,“今天我請客。”

“慶祝你終于脫單了?”祁賀給祝南星下套。

祝南星之前還總是掉進去,現在就不會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駁,“少來!你正經點好不好。”

祁賀聞聲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背,“你別不是想把我賣了換酒喝吧?”

“那是你。”祝南星說,“我要換也換糖。”

“糖沒酒貴。”

“那我再把酒賣了換糖吃。”

“喲,那麽精明啊。祝老板以後打算做什麽大生意啊。”

“賣祁賀!”

“……”

十分鐘後,祝南星領着祁賀停在一家特色音樂餐廳門口。

這家餐廳他們多少次路過都沒來過,主要是人多,要排隊,要麽就預約。

“胡桃裏?”祁賀瞧了祝南星一眼,“你預訂了?”

“對啊。”祝南星往裏走,“很多明星都來過的地方呢。”

“那你當明星去啊。”祁賀笑。

祝南星白了他一眼,徑直走向前臺,拿出手機報了號,服務員領他們進去。

這餐廳裏面燈光暗,走廊一側是吧臺,調酒師搖晃着各種瓶子和女人了聊天。另一側才是吃飯的地方,每一張桌子都擺放得很擠。

但是氛圍很好。

不過有二樓,二樓情況比一樓好一點,有靠窗的,也有靠圍欄邊緣的,可以近距離感受一樓的氛圍。

一樓吃飯的那一側最裏面有一個很小的舞臺,舞臺上有人抱着吉他正在唱歌。

頭頂的彩燈旋轉,光線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祝南星訂的是角落裏靠窗的位置。

能看到窗外的情景,也能看到舞臺的情景。

“當當當當!”祝南星伸出一只手,做出“請”的姿勢,“畢業快樂啊。”

暗光裏,小姑娘笑容燦爛,眼睛裏有光。

祁賀笑了笑,毫不客氣地往沙發椅上一坐,抱枕放在懷裏,捏了兩下。

“這東西軟的跟你的臉似的。”

說話間,他低頭,這才看到抱枕上印着四個大字——金榜題名。

愣了愣,祁賀擡頭,對上祝南星滿臉等誇的表情。

他哭笑不得地笑出聲,“俗不俗啊你。”

小家夥等誇失敗,失望地耷拉下眼皮,怨氣很深地說:“不俗!”

祁賀附和着點頭,“非常不俗,今晚我就抱着它睡覺。”

祝南星開心了,十分傲嬌地“哼”了一聲,然後把菜單拍過來,非常大氣地說:“點菜!”

祁賀接過菜單,前前後後看了一眼,然後神秘兮兮地豎起菜單擋住自己的臉,“你帶錢了嗎?我沒有。”

哎呀怎麽那麽掃興啊!

“你煩不煩啊!”祝南星快氣死啦!

得逞一般看到炸毛的祝南星,祁賀這才縮回腦袋,正正經經地點菜。

兩個人,一葷一素一個湯,再加一個他們這裏的特色菜,榴蓮披薩。

祝南星平時吃飯慢,一口一口像小貓啃糧。

祁賀以前吃飯挺快的,後來為了配合祝南星也刻意壓慢了許多。

不過今天速度還行。

祁賀好奇問:“一會兒有事?”

祝南星以為自己的秘密被發現了,驚得擡起頭,嘴裏的米飯都忘記嚼了,“啊?”

小姑娘明眸圓眼,嘴角還沾着米粒。

這會兒一臉懵樣地擡頭,看起來格外讨人喜歡。

“啊什麽啊。”祁賀手臂長,微微起身彎腰,擡手給她擦了,“多大了吃飯還糊嘴。”

祝南星快速嚼了嚼,反問:“你一會兒有事哦?”

不會那麽不巧吧?

“沒有。”祁賀喝了口湯,“我能有什麽事。”

那倒也是。

祝南星點了點頭,心裏松了口氣。

臺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個主持人,照舊進行每天的流程。

炒氣氛,送祝福。

像這種餐廳每天都會有人在這過生日,所以主持人會有一個名單,等上臺的時候就一個個念出來,然後讓大家一起唱生日歌。

今天也是。

“蠢。”祁賀掀了掀眼皮子,往後一靠,無意識地掀起T恤,扇風。

像個拽了吧唧的老大爺。

祝南星不覺得,“這多好啊,那麽多人送祝福,今年肯定會比往年幸福。”

祁賀嗤笑一聲,不再反駁。

男孩子和女孩子到底不一樣,女孩子追求精神上的浪漫,大多男孩子卻只看重肉|體上的浪漫。

唱再多歌送再多花都不如一個吻來得實在。

想到這裏,祁賀目光移到祝南星嘴上。

唇瓣被辣得有些紅,光打上去好像還有些腫。

她皮膚白,這麽一襯,嘴巴像塗了口紅。

喉嚨不可抑制地滾了滾,祁賀移開視線,目光渙散地往別處看。

腦子裏全是那粉嫩的唇。

就在這時,主持人忽然清了清嗓子,喊出一個名字:“祁賀。”

祁賀一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第一反應是去看祝南星,這小姑娘果然雙眼狡黠,正捧着臉笑。

“畢業快樂啊。”

“讓我們祝這位祁賀同學,畢業快樂!金榜題名!”

祝南星和主持人的聲音重疊,随即滿場響起異口同聲的“金榜題名”。

靠!

祁賀尴尬症都要犯了,雖然知道大家都不認識他,可這種感覺還是不太舒服。

看到祁賀面色不對的那一刻,祝南星起身就往外跑。

祁賀咬了咬牙,跟上去,手裏不忘把抱枕拿着,“你給我回來!”

“回去讓你打哦,我才不。”

祝南星依靠自己嬌小的身體,左鑽右鑽地往樓下跑,然後一路跑出餐廳。

祁賀穿的夾拖,作勢追兩步就停了下來。

路過吧臺的時候,他轉身往舞臺那看了兩眼,低頭笑着罵了句“白癡”,才走出餐廳。

就在他剛踏出餐廳的那一刻,擡頭,看到了幾十米之外的祝南星。

這家餐廳建在河上,她站在圍欄旁邊,踮着腳沖他揮手,喊他的名字。

“祁賀!”

“快過來啊!”

字正腔圓。

聽的人心情愉悅,唇角忍不住往上勾。

祁賀提步,剛準備過去,忽然耳邊“砰”的一聲響。

聲音響徹天空,猝不及防。

不僅祁賀,身邊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媽媽,快看,是煙花!”小朋友的聲音清脆又歡愉。

祁賀擡頭往上看,火團在漆黑的夜綻放成花,五光十色。

而祝南星就站在煙花底下,她看到祁賀難得有些懵,幸災樂禍地歪着頭笑。

接二連三,全在祁賀的意料之外。

記得過年冷戰的那幾天,賀岩趴在陽臺問他,“和這種純了吧唧的小姑娘談戀愛有意思嗎?逗過來逗過去都沒有什麽新鮮勁,一眼就能看透全部。”

當時他嘴裏叼着煙,迎着風,不自覺眯了眯眼睛,隔着青煙白霧,半個城市都在眼皮子底下。

“不好嗎?”他含糊不清地說,“我一眼就能看出,她以後的世界裏,只有我。”

不過現在小姑娘出息了,都會不吭不響給他驚喜了。

想到這裏,祁賀咬了咬唇,笑出聲。

片刻後才在祝南星的注視下往她走去。

火花炸開以後成了碎粒,顆顆墜在上空,仿佛懸挂的星星。

星空之下,祁賀一步一步走向祝南星。

他翹着嘴角,笑裏帶着痞意,眼睛裏卻滿滿的全是星光。

“哈!”祝南星跳過來,雙手背後,搖頭晃腦,“給你一個驚喜啊。”

祁賀盯着她的眼睛,深情又專注。

他一句話不說,只是看着她,偶爾喉嚨滾動兩下。

祝南星沒意識到怎麽回事,只是覺得祁賀很高興,他嘴角一直翹着呢。

“诶,開心就笑出大白牙啊。”祝南星食指點在祁賀嘴角,壞心思地往上勾。

夜風裏,指尖有些涼。

祁賀擡手攥住她的手指,一瞬間收起了所有的懶散。

他微微低着頭,雙目緊盯着祝南星。

祝南星起初沒察覺到什麽,直到祁賀俯身靠近,她才睜了睜眼睛,躲開。

一手摁在祁賀嘴上,“你是不是想親我?”

說這話時,小姑娘眼睛比誰睜得都圓,無辜的要人命。

祁賀:“……”

狠狠咬了咬牙,一把拿開她的手,咬着字說:“現在不想了!”

祝南星仰着脖子哈哈大笑。

彤彤果然猜得很準啊,連祁賀的反應都猜的一模一樣。

搞的她都不好意思害羞了。

“笑!”

祁賀點了下祝南星的額頭,往後一推,随後大手攬住她的腰,往懷裏一拽,低頭,咬住她的脖子。

唇舌與肌膚相貼,他滿足又感嘆地吸了口氣,含糊不清地說:“軟。”

祝南星:“!!!”

彤彤猜的不對啊!

“你幹嘛?”祝南星愣愣地仰頭看祁賀。

祁賀躲閃着視線,不與她對視,聲音隐隐有些沙啞。

“你管我。”

咦?祝南星往一旁歪,主動去對祁賀的視線。

祁賀偏偏不讓她看,結果一眼瞥到了祁賀的耳朵。

“哈!你害羞了!”祝南星像找到了什麽寶貝,她伸手去捏祁賀的耳朵。

“別鬧。”祁賀冷聲。

祝南星才不管,跳起來去捏。

祁賀一邊往後仰,一邊推開祝南星,岔開話題,“哪想的鬼主意?”

“做夢夢到了。”祝南星說的是實話,“我真的夢到了,你夢裏挺開心的,我就安排啦。”

“嗯。”祁賀嘴角上揚,“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祝南星:“嗯?”

“沒事。”祁賀揉了揉祝南星的頭,長臂把她撈在懷裏,往家裏走,“走了,敗家玩意兒。”

祝南星:“……你不開心啊?”

祁賀:“……”

祝南星:“啊?”

祁賀:“……”

祝南星:“說啊。”

祁賀:“你話那麽多要不要明天替我去參加考試?”

祝南星:“……”

第二天,高考來臨。

大早上七點半,祝南星被祝镹肆喊起來,“去送送祁賀。”

祝南星迷迷糊糊抓起手機,“他九點才考試啊。”

“提前去。”祝镹肆說,“你媽給他做了一些吃的,提前給他打過電話了,讓他別吃早飯了。”

“他肯定還沒起。”祝南星爬起來。

“你以為都是你。”祝镹肆笑着。

七點五十五,祝南星到祁賀家門口。

她也沒想什麽,正要把鑰匙掏出來開門,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诶?”祝南星驚喜,“你怎麽知道我們來了?”

傻。

差點就暴露了。

祁賀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站到一邊,和祝镹肆程寧亦打招呼。

“不緊張吧?”程寧亦手裏拎着幾個飯盒。

“不緊張。”祁賀笑了笑,接過來往客廳走。

祝南星跟上去,輕車熟路地從廚房拿了筷子勺子和幾個小碗。

“我都快餓死了。”她邊走邊抱怨。

“有的吃就不錯了。”程寧亦四處看了看,“房子還不錯,考完試回青城嗎?”

祁賀看了祝南星一眼,想了想說:“還不确定。”

“你們之前不是說帶我們出去玩嗎?”祝南星忽然插嘴。

“你要補課。”祝镹肆說。

“啊。”祝南星大為失望。

“快吃,吃完送祁賀去考試。”祝镹肆說,“在哪個學校?遠嗎?”

“還行,二中。”

“那走着還挺遠的,吃過我們送你過去。”

“嗯。”

八點二十分的時候幾個人才動身,到了才發現學校門口已經沒幾個人了。

祁賀從車上下來,和祝南星揮了揮手,沒讓她再下來,“別下了,我這就進去。”

“好吧,那你加油啊。”祝南星給他打氣。

蠢。

祁賀笑出聲,無奈地點頭。

祁賀轉身走了,祝镹肆啓動車輛,“我們也走吧。”

“嗯。”祝南星坐在後排,聞聲扒着椅背說,“中午來接祁賀啊,媽你做點好吃的。”

“行。”

說話間,祝南星下意識看了眼後視鏡,這一看,直接愣住了。

“爸!”她慌張地看了醫生。

祝镹肆也往外看,這才看到,祁賀沒進學校,而是在和誰說話。

那人坐在輪椅上,正給祁賀往一個方向指。

“這是……安辰?”程寧亦不确定地問。

在祝南星印象裏,安辰每次出現都不是什麽好事情,所以在這種時候看到他,祝南星都快吓死了。

她慌忙讓祝镹肆停車,拉開車門就要跳下去。

卻不想,先下車的是祝镹肆。

校門口。

祁賀沒想到會在這遇到安辰,可是偏頭往學校看了一眼,正往前跑着的是安怡。

那就能解釋安辰為什麽在這了。

“哥。”安辰叫住祁賀。

祁賀本不想理他,路過安辰的時候,安辰忽然小聲地說:“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祁賀腳步一頓,停下來,轉身。

他就站在安辰面前,低着頭,和安辰對視。

三五秒,祁賀掀了掀唇角,笑了。

他輕擡下巴,“接着說。”

安辰不以為然,他歪頭看向一處,聲音毫無起伏,“你看,他們就在那。”

祁賀不明所以,順着看過去。

隔着一條馬路,三個人在電線杆旁邊抽煙,其中一個人的紅頭發格外惹目。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嗎?”安辰說,“就是他們啊,我找的就是他們。”

他說着,滾動了一下輪椅。

輪椅不偏不倚碰到了祁賀的腿。

安辰盯着祁賀筆直的腿,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勸說什麽。

“你現在還有機會去找他們,過了今天上午,他們就去外地了,想再看到他們,就沒機會了。”

“祁賀,你不想替祝南星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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