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醫院。
做過全身檢查以後, 祝南星就被安排在了特護病房裏。
能有此殊榮全靠周漠的表哥, 在這家醫院做副院長。
“南星姐,我表哥喊我呢,我先去找他, 你在這好好休息哈。”周漠交代了一遍又一遍才舍得離開。
而真正一路飙車的司機反而十分冷漠地坐在一旁。
大概是醫院不讓抽煙的緣故,祁賀即便是煙瘾犯了也沒點火, 只是在唇瓣叼着,品着淡淡的煙草味。
他随便拉了把椅子坐着,一條腿架到另一條腿上,坐姿痞野。
祝南星忍不住想起他握槍的時候,痞氣轉眼演化成了正氣, 漠然之餘也多了一分凜然。
他們真的都長大了。
“你……”祝南星話還沒說完,就被一串鈴聲打斷。
是她的手機, 但是她的外套現在在祁賀那裏。
祁賀頓了頓,從她口袋裏摸出手機, 随便掃了一眼屏幕, 看到屏幕上“親愛的”三個字,立刻手腳一僵。
一度忘記給祝南星。
祝南星看他沒反應,只好提醒道:“我手機……”
“哦。”
祁賀起身丢過來,轉身往外走。最終沒忍心, 停在了門口。
他垂眸,牙關用力,煙嘴被咬得很緊。
滿嘴苦味,一直苦到心。
直到祝南星開口, 兩句話,打破了他心中所有的期待。
“婚禮準備的怎麽樣了?”
“我不去你怎麽結婚?”
女人聲音清甜,和窗外的藍天白雲相得益彰。
祁賀吼間滾動,瞳仁一瞬間更黑更深。
他微微仰着脖子,忍了又忍,才咽下心中的不甘。
病房裏,祝南星還在向周舒彤示好。
“我不是故意的。”
周舒彤大喊:“你是個王八蛋嗎?說好的親自給我裝飾婚房呢?”
“哎喲對不起,我這不是出了點意外嗎?”祝南星頭疼。
周舒彤一聽是意外,立刻擔心起來。
她知道祝南星的工作危險系數高,尤其最近剛從國外轉到國內,她要靠能力說服那些眼紅的人。
而這個能力必然是接一些危險系數比較高的工作。
“怎麽了?受傷了?”周舒彤聲音拔高。
“一點小傷。”祝南星本來不想說,但想想隐瞞的後果必定是被周舒彤一直罵,那不如賣個慘好了,“不怎麽嚴重。”
“你踏馬在婚禮上見血!”周舒彤快氣瘋了,“你在哪個醫院呢,我去找你!”
“別了,我真的沒什麽事。”祝南星不想麻煩她。
“你給我閉嘴,等我過去再收拾你!”周舒彤不容置喙,“把地址定位到微信上,趕緊的。”
說罷電話挂斷。
風風火火。
依舊是她。
祝南星無奈地嘆了口氣,擡頭看到祁賀不知何時已經不在房間。她扭頭看去,看到倚靠在門框上的身影。
他背影比以前更高大,其實身高好像沒變,但是感覺不一樣了。
大概是成年男性和少年的區別就在于此。
被寬松褲子套着的腿不細,也不粗,很直。
褲腳束起來塞到短靴裏,每一步看上去都很紮實。
盯着看了很久,祝南星一句話也沒有。
反而是祁賀率先忍不住了,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回頭,走過來,重新坐到椅子上。
“我後面長花了?”
兵痞子。
祝南星在心裏腹诽。
以前沒見他野得那麽光明正大過,當了幾年兵,反而痞了不少。
不都說當兵的一身正氣嗎?
“謝謝你。”祝南星想了想,認認真真道謝。
“不用。”祁賀沉着眸掀了她一眼,“今天這事放在誰身上我都會救。”
哦。
是嗎?
那人人都是你命?
祝南星睜着眼睛看祁賀,抿了抿唇,正要開口問。
祁賀卻好像能摸透她一樣,“既然都結婚了,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
話落,周舒彤的聲音忽然出現,“誰結婚?”
祝南星一愣,扭頭,有些驚訝,“你怎麽那麽快?”
“剛好就在樓下檢查身體。”周舒彤走進來,扭頭才看清這男人是祁賀。
當下愣住了,三五秒後才吼了一聲,“握草!祁賀?!”
坦白說,祁賀沒認出周舒彤。
她不像祝南星,老老實實還是那個乖樣子。
她變化太大了。
以前一成不變的馬尾變成了齊下巴的短發,應該還染了色。
雖然夏天沒過去多久,但現在穿裙子應該過分了。
而周舒彤穿的不僅是裙子,還是超短裙,一雙靴子長過膝蓋。
這種打扮,祁賀敢保證,哪天迎面撞上了他都不可能認出來。
祁賀心裏震驚,面上卻如常,他淡淡掃了周舒彤一眼,啓唇,“妝有點濃。”
周舒彤瞠目,“我踏馬……今天素顏來的好嗎!”
祁賀不信地揚眉。
“老子只塗了個口紅好嗎!”周舒彤吐槽,“直男真可怕。”
三兩句打了岔,周舒彤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你們來怎麽在一起?”
為了防止周舒彤腦補更多,祝南星只好挑重點總結,“他是警察,他救了我。”
周舒彤一聽更震驚了,“警察?哎喲厲害了!”
她說着坐在病床床尾,靠近祁賀,“警察叔叔,明天我結婚,賞個面子啊。”
祁賀這會兒腦子還糊塗着,他看了看祝南星,發現她不知道在和誰聊天,手指很靈活。
想了想,沒直接答應,“沒事就去。”
“那加個微信啊。”周舒彤直接點開手機二維碼遞到祁賀跟前。
祁賀沒躲着,大大方方加了。
微信剛加上,祁賀手機就響了。
工作上的事,不容逗留,祁賀迅速起身,看到祝南星還在玩手機,只給周舒彤說了句:“還有事,先走了。”
“拜拜,不走啦。”周舒彤心情好地揮手。
等祝南星把工作上的事情處理好,一擡頭才發現椅子上坐的人不知何時變成了周舒彤。
她下意識往門外看,被周舒彤調侃。
“別看啦,早走了。”
祝南星沒太大的反應,只是淡淡“哦”了一聲。
這幾年,周舒彤愈發看不透祝南星。
更準确的來說,從祁賀上大學,她就看不透祝南星了。
後來祝南星做了記者,把記者的“油嘴滑舌”和“打太極”學得淋漓盡致,周舒彤想從她那打聽什麽就更難了。
但是今天這情況特殊,必須打聽啊。
“你們什麽時候見面的?”
“昨天。”祝南星回答得坦坦蕩蕩,她沒半點隐瞞,把這兩天經歷的事三言兩語全說了。
周舒彤聽到狙’擊手的時候就炸了,“靠 !你能趕緊辭了這破工作嗎 ?怎麽?嫌自己命太好?”
以前祝南星在國外實習的時候,周舒彤經常聽她說什麽同事被人拿槍指着腦袋,周舒彤每次都心驚膽戰,生怕這種事情輪到祝南星身上。
“彤彤……”祝南星哭笑不得。
怎麽好好的又開始了。
周舒彤知道祝南星倔着呢,每次都是恨鐵不成鋼,“你說說你!短胳膊短腿的!瞎逞強!”
祝南星乖乖地點頭,一副極其聽話的樣子。
哼。
态度是好。
有什麽用?
周舒彤操着老母親的心,“我真是不明白了,記者這工作,吃力不讨好,也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熱衷。”
“總要有人做啊。”祝南星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和周舒彤聊這個話題,“這個世界上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一步錯步步錯,倘若有人來勸阻一下,也許就不會有那麽悲劇發生了。而且,大多數民衆,都需要知道真相。”
記者,除了調和,更多的是看到真相,并把真相告訴更多的人,讓更多的人了解“後果”,在做任何決定的時候三思。
這些年,她大大小小勸阻了很多要離婚的家庭,也多多少少傳播了婚姻破裂對孩子造成的影響。
離婚,對大人又能造成多大的影響?
他們都是真的過不下去了,真的守不住這個家了,所以離婚的時候大多都是心甘情願。
可離婚,苦的都是孩子。
祝南星這話說得太籠統,周舒彤壓根沒聽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麽?”
“……”祝南星嘆了口氣,“其實最開始,我只是想多拯救一下快要離婚的家庭,我總覺得也許只是一件小事,也許是誤會了,後來才發現大多數人離婚都是已經忍到了極致,所以我轉而開始資助那些被家庭抛棄的孩子,還有很多孤兒。”
周舒彤震驚了,這麽大事她居然一直沒發現。
“你一直在資助?”
祝南星點頭。
“不對啊,他們爸媽就算離婚了也會有爸或者媽吧?需要你資助什麽 ?”周舒彤疑惑。
“很多啊。”祝南星低頭一笑,如數珍寶,“有些家長為了生活可能沒辦法照顧孩子,節假日也沒辦法陪他們出去玩,所以我們就設立了一個基金會,在各國各省成立相關機構,免費為他們提供各種需要。”
“各種需要 ?”
“我了解到的就是一些心理咨詢師,組團短途旅游,還有一些親子組織。”祝南星說,“現在好像發展得更好了。”
周舒彤真得驚了,她瞠目了敘舊,才問:“你……這麽做是因為祁賀嗎 ?”
祝南星笑了笑,承認得很坦然,“是啊。”
“那你們那個時候為什麽分開?”周舒彤不解皺眉。
“太多原因了吧,我那個時候有點自卑,還有就是……”祝南星自嘲地笑了笑,“太年輕了,遇到事情不知道該怎麽辦,只知道躲避。”
“我太自以為是了,我總是把祁賀往外推,一邊推一邊給自己找借口。我總是勸自己,推一下沒關系,如果他真的喜歡我,就會一直等我……”說到這裏,祝南星笑了,她扭頭看向窗外,天空碧藍如洗,“可是我忘了考慮他的生活。”
病房了安靜了數秒,只有風聲。
“是我……太自私了。”
這些感受周舒彤不了解,畢竟沒有經歷過祝南星經歷過的一切,她不好下斷言。
只能問:“那你們倆現在——”
“我打算追他啦。”祝南星忽然說。
“啊?”周舒彤一懵。
“我無意間知道了他很多事情,他沒談過戀愛,現在也沒有女朋友。我暫且自作多情一把,也許他還喜歡我。”祝南星笑了笑,“就算他不喜歡我了,那我也努力一下吧。”
不會再躲着了。
這幾年經歷了那麽多,看到過無數次的破鏡重圓,也看到過無數次的懸崖勒馬。
每到深夜,她都會反省自己。
如果現在這些事情放在她身上,她是繼續像鴕鳥一樣躲避還是像鷹一樣勇敢面對。
就在今天,生死一線,她看着祁賀,明明近在咫尺,卻有無數遺憾。
她心裏怄得不行,她真得怕死,更怕在他面前死。
如果人都需要逼上一把,那她真得要感謝那個狙’擊手,是他無聲地告訴她,人做事情不能猶豫,不能躊躇,更不能躲避。
當看到機會,就要立刻下手。
比如今天,周漠誤傳給了祁賀一個消息,他告訴祁賀她要結婚了。
祁賀當時的表情,祝南星沒有錯過。
有片刻的驚愕,漆黑的眸中一閃而過是不甘,和懊悔。
這是不是證明,他和她一樣,依舊把彼此放在了心尖上。
祝南星忽然坦白得如此敞亮,周舒彤幾乎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她看到祝南星斂眸,輕笑了一聲,動了動嘴唇:
“以前都是他追着我,他遷就着我,現在,換我追他啦。”
“行不行,就這一次了。”
周舒彤瞪着眼睛很久,才拍案而起,“一次哪行啊!咱們要不怕挫折,視失敗是成功之母為座右銘!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實在不行就強’奸!啊呸,這個不行,還是不能違背道德底線的。”
祝南星看着周舒彤認真的模樣,“噗嗤”一聲笑起來。
她卷着被子倒在床上,天花板上不知不覺出現了祁賀的模樣。
少年冷漠,拒人于千裏之外,如今野痞,舉手投足卻一身正氣。
祝南星不得不承認,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她始終沉迷的,都是他骨子裏獨一無二的氣質。
“诶。”不知道為什麽,得知這件事情以後,周舒彤比自己結婚還激動,有一種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到自己女兒無懼困難勇闖天涯的驕傲和感慨,“你挺有福氣啊,當兵的體力都很好啊。”
“啊?”祝南星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臉熟了五分,“你說什麽呢!”
“啧啧啧,我可是結過兩次婚的人,告訴你,這事很重要的,關乎于你下半生以及下半’身的幸福!”周舒彤眉飛色’舞,很有經驗。。
祝南星到底成年了,以往聽到這些事情都覺得正常,人非草石,食’色’性’都是與人分不開的。
可是……好像一旦把這個話題扯到祁賀身上,祝南星就有點受不了。
她把被子蒙住一半臉,黑色的眼睛轉來轉去,腦海裏閃過祁賀幾張畫面。
年少時他赤着的上身,流暢的人魚線,惹目的腹肌,走路時慵懶的姿态,貓一樣伸個懶腰。
以及如今被黑色布料遮住的,精瘦有力的腿。
祝南星:“……”
打住!
不能再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十章之內應該是能完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