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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殺了他

把夏有栖送回女生宿舍,薄炎才往S大走。

大學城的夜晚很熱鬧,他穿過人群,腳步從容中透出半分輕快。

只是,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一個人攥緊了刀,一雙眼裏滿是疲憊和恨意。她的頭發淩亂地披散着,油膩膩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打理過,發黃的皮膚上,汗液混合着油脂,使她看起來像是蒼老的婦人。

青灰色的黑眼圈上是淬了毒的眼,她死死盯住薄炎修長的背影,曾經愛慕到夜裏輾轉反側思念的人,如今竟會變成她最恨的人。

李小溪舔舔發幹的嘴唇,從喉嚨裏擠出怨恨的聲音:“——都是他,都是他毀了一切!”

害她丢盡顏面,害她毀掉前程。

一切的源頭都是他,如果他乖乖接受告白就好了,為什麽要那麽傷人地拒絕她?!

今天,她要這個高高在上的人用命償還她所受的苦!

所有的情緒一股腦地湧上來,将她的眼眸染得血紅,她再看不見任何,眼裏腦裏只有複仇這一個念頭,一道聲音在耳邊如妖精的蠱惑般催促着:殺了他。

殺了他!

李小溪握緊手裏的刀,擡腳朝着那個人飛奔而去。

她的發間帶着風,呼嘯着高唱複仇之歌,那把刀是她的解藥,朝那個人左側心髒的位置狠狠刺去。

正坐在路邊吃缽缽雞的情侶瞧見這一幕吓得尖叫起來,桌子被掀翻,褐色的紅油潑了一地,倒映出李小溪失去理智的面容。

鮮紅的血液順着她的手腕流下來,如一條吐信的毒蛇。

水藍色的襯衫外套綻開一朵曼陀羅花,美得妖嬈,卻也紅得詭異。

薄炎只覺得心髒劇烈地收縮了一瞬,疼痛細枝末節地遍布全身,他低頭看着自己胸口的紅,這場景似曾相識。

——

“跑!”

少女如雪的面龐被他帶血的手指染紅,白裙子上綻開無數紅蓮,妖冶得刺目。

“薄炎,你醒醒!”她扶助他,一臉焦急。

……

是,夏有栖......

是她......

——

如今的他頭痛欲裂,倒是比心髒的傷口還要難以忍耐。

旁邊的人已經報了警,叫了救護車。

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到近。

李小溪被扣上手铐時還在癫狂地又哭又笑:“你為什麽要拒絕我?為什麽為什麽?”

血液從他的身體裏不斷流失,導致他的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他眯起眼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疑惑地問:“你……是誰?”

又是這句話!

李小溪終于抑制不住崩潰地尖叫起來:“是我啊,我是李小溪啊!”

那個在詛咒網上說他始亂終棄的李小溪?

薄炎覺得她腦子有毛病,并不記得他們曾經有過交集,她三番五次地來害他,到底是為什麽?

李小溪已經被警察帶走了,臨走前她哭着說:“我曾經和你搭檔組織過年級活動,你可知向你表白我鼓足了多少勇氣!薄炎,你這個混蛋,你根本就沒把我們女生放在眼裏,你那麽傲氣遲早會吃感情虧的,我詛咒你!詛咒你一輩子都形單影只!”

組織年級活動?

好像是有那麽一個人……

他向來心高氣傲,從未對誰在意過,自然不會刻意去記住一個僅有幾次交集的女生,而她的感情太過莫名其妙,為什麽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喜歡上他呢?她了解過他嗎?喜歡他的什麽?

如果不是警察帶走了她,薄炎真的很想親口質問她這些。

那麽多女生口口聲聲說着喜歡自己,有沒有想過他這個當事人的感受?被喜歡就一定要給她們期待的回應嗎?

反手拔下了刀,因為生氣,他薄唇緊繃,狠狠将那把刀給摔在地上。

就算殺他千百次,他也不會因此改變原則。

他喜歡誰,不喜歡誰,用不着他人多言,更不受任何威脅!

**

大學城殺人事件幾乎是秒速傳遍了這幾所緊挨着的大學。

夏有栖剛洗漱完畢回了寝室,便被室友拉住,驚慌失措地道:“夏有栖,這不是你男朋友嗎?”

視頻上,青年被沖上來的女生刺了一刀,直捅心口的位置,旁邊的人都吓得尖叫起來,唯有當事人孤零零地被衆人圍在中間,獨自面對危險。

心跳有一瞬間的停止,她扔下洗漱用品扭頭往外跑去。

一邊跑一邊給薄炎打電話。

意外的,那邊很快就接起來了,語氣是疲憊的沙啞:“夏有栖……”

她眼眶一紅,視線變得模糊起來:“你在哪兒?”

“在寝室,準備睡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兩個護士對視了一眼,她們還是第一次瞧見這麽體貼的男朋友,都死到臨頭了還不願意讓女朋友擔心。

“你撒謊!”夏有栖哽咽着拆穿,“你被李小溪刺的視頻已經挂到網上了,別想騙我!”

“我沒事。”他側了側頭,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夏有栖聽見抽氣聲,害怕得理智全無,大哭着低吼:“怎麽可能沒事!這裏又不是永樂園,你到底在哪家醫院?”

“醫生已經給我處理好傷口了,你乖乖睡一覺,明天我保證一早就來見你。”藥物起了作用,他漸漸有了睡意,說話的聲音也綿長而低沉。

一旁的護士看不下去了,劫過他的手機,對夏有栖道:“我們是百合醫院的,不用擔心,你男朋友沒有被刺中心髒。”

百合醫院......

夏有栖狠狠擦掉眼淚,加快了腳步往校門口跑去……

**

醫院總給人一種步入陰間的錯覺,冰冷的白熾燈,濃烈的消毒水味道。

夏有栖一路狂奔去了薄炎的病房。

因為沒有刺中心髒,又加上體能改造劑導致他的愈合能力驚人,醫生只給他縫合了傷口便将他送去了獨立病房。

夏有栖趕到的時候他已經被藥物催得睡着了,看上去十分安寧。

縱然如此她還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呼吸均勻,這才安下心來。

這時護士招呼她去門口,小聲道:“小姑娘今晚是來陪床的吧,看着他的點滴,不要回血了。”

夏有栖認真地點點頭,護士關上門,獨立病房裏便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當初在永樂園親眼目睹洛雪刺中薄炎心髒的記憶在腦中瘋狂地複蘇,這一次雖然是透過視頻來看到那可怕的一幕,卻也還是讓她驚恐到幾乎忘了呼吸。

對于阿淩的複仇她本來是持中立态度的,但如今她的想法卻有所動搖。到底要惡毒到什麽程度才會希望一個拒絕自己表白的人去死?

雖然那些被詛咒的渣男活該,但薄炎純屬躺槍,被弄去了永樂園不說,如今又挨了一刀,就因為他長了一張清貴絕豔的臉,不小心惹了少女們芳心大亂?

夏有栖輕輕嘆氣,對着那個熟睡的人無奈地說:“你啊,還真是惹了一堆爛桃花。”

怕他會回血,夏有栖一直打起精神守着他,熬到早上六點過叫護士又來換了一瓶點滴,估摸着薄炎也快醒了,便稍微放松了神經,這一放松,便趴在床邊睡着了。

止痛藥的藥效一過疼痛便在體內複蘇,薄炎被傷口的隐隐作痛給弄醒了。

左手打着點滴平放在身側,右手邊卻趴着一個腦袋,頭發有淡淡光澤,因為昨晚的狂奔而有些淩亂。

明明讓她乖乖待在宿舍,他醒了就會去見她,她卻固執地跑來,眼底一片灰,看樣子是守了一夜吧。

想要斥責她不聽話,卻分明有甜蜜的感覺湧上來,連清冷的眉眼都被浸出暖意。

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指尖的柔軟觸感使得心也跟着變得柔軟起來。

在心底拔節生長的感情不受理智地騷動起來,薄炎凝眸注視着她,不知從何時起,面對她再也沒了從容淡定,他無法做到再繼續忽視這份日漸炙熱的感情。

他再清楚不過,對她的心意,早就……難以遏制。

感覺到來自頭頂的騷擾,夏有栖眼皮動了動,掙紮着就要醒來。

薄炎趕緊抽回手,閉眼裝睡。

耳邊是悉悉索索的聲響,一片黑暗中,薄炎感覺到有人輕手輕腳地探了探他的額頭,轉而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還活着......”

聽見這話,薄炎險些沒能憋住笑。

之後是漫長的沉默,病房裏安靜得讓他忍不住想要睜開眼睛看看她在幹嘛。

就在這時,他感到唇上一熱,少女背後的陽光透進來,勾勒出兩人親吻的金色輪廓。

整個病房只有兩道重疊的心跳聲喧嚣着,兩個人的臉都迅速地染上了薔薇的紅。

一只手再也克制不住,攬上她的腰,将她拉進了自己懷裏。

少女的眸子錯愕地瞪大,對上那雙狹長的鳳目。

帶着半分狡黠,半分寵溺。

在她愣神的空檔,薄炎已經轉守為攻,他的唇亦如他的人,霸道而凜冽,一寸寸攻破她所有防線,占據她的全部。

唇齒纏綿間,兩人的呼吸都亂了。

在他快要失去克制力的時候,趕緊松開了她。

夏有栖喘着氣躲回座位,別開臉不肯看他,過了好久,才羞憤交加地罵了一句:“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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