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關于交換生這件事兒, 方伽堯沒想瞞着,所以他早就料到吳畏知道這件事兒也不會比他晚。
所以等到了萬科約定的酒吧裏頭, 吳畏算是頭一個。
“去幾年?”吳畏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沒多少情緒, 低着頭玩手裏的煙盒兒, 指甲就一點一點在紙盒上敲。
方伽堯站着還能看見他脖子後頭的汗。
他身上穿着灰面兒西裝, 瞧着一路風塵,估計還是從家裏剛趕過來的。
酒吧裏光線不好, 他兩只眼睛都撂在陰影裏,方伽堯挑了他旁邊的座兒, 就這麽挨着他坐下,順便借了跟煙, “兩年。”
“還成,”吳畏接着煙,圈着他坐。
用手在方伽堯頭上揉了一把,“剪了?”
“嗯。”
吳畏才擡頭,嘴裏吐着煙,“挺好看。”
“下次來見我的時候,又得跟以前差不多了,”吳畏用手指在他頭發上纏, 只包的過來一圈兒, “陪我坐會兒。”
方伽堯往四周看了一眼,時間跟着約定的時間快過了一大截兒,但是沒來人。
吳畏剩下的時間就只是低頭抽煙, 話挺少。
方伽堯估摸着桌面兒上除了煙酒就是就是能找出人影兒的反光桌面。
說是告別會,但是一點喜慶樣兒都沒有,“人都沒來?”
“沒來。”吳畏往沙發上一躺,自己說了句,“我沒讓來。”
“送你,我一個人足夠,”吳畏晃了晃胳膊,招呼人送了幾瓶酒,“我送你,你陪我喝酒。”
“今天晚上權當陪陪我。”
“酒我喝,煙給你,”吳畏伸了胳膊過去,“兩年,我等得起。”
方伽堯伸手蓋在吳畏頭上,掌心在上面揉了兩把,“吳畏,”他一開始就叫了一聲的他的名字,然後什麽都沒說。
等着對方把臉擡起來,方伽堯刮着他的鼻頭,“你呀你呀”說了一串,後邊兒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最後方伽堯把自己額頭抵上去,“溫柔的有點兒過了。”
吳畏晚上喝了挺多,但是話都很少。
方伽堯子一邊兒,跟他聊自己上學那會兒的事兒,吳畏就邊聽邊喝,有的時候會插嘴問兩句。
但大部分的時間,都做了旁聽。
方伽堯的飛八號淩晨,現在他跟吳畏還能像這樣蜷在一塊兒的時間屈指可數。
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像是一個人日子到了頭。
什麽盼頭都沒有。
“這個還你,”方伽堯從包兒裏摸出兩把鑰匙,“就當是八號我放你鴿子。”
“所以?”吳畏勾着嘴角一聲溺笑,“你這個人沒記性。”
“我給你的東西,你見我什麽時候要回來過,”吳畏只是湊近了,“鑰匙給你,等回來的時候,再給我。”
吳畏談着未來,身子往後一靠,“我再給個保證,”
“等你再回來的時候,”
“保你無憂。”
方伽堯盯着吳畏那雙充斥着野性的眼睛瞧,他跟吳畏骨子裏都明白。
現在的處境,沒辦法為所欲為,幾雙眼睛盯着,沒法兒動。
吳畏另說,但方伽堯想要的高度,自己首先夠找不着。
比起吳畏,他自己的問題更大。
如果仰仗吳畏從頭到尾給自己清道兒,那他還真瞧不起自己。
所以他給自己兩年。
只有兩年。
“以前你說你見過三次?”方伽堯把腿收了,換了個話題,既然以後什麽造化都不知道,倒不如聊聊以前,自己也搭了半條肩膀,靠在沙發上,“第一次什麽時候?”
吳畏眼神底下不知道躺着什麽情緒,在方伽堯看來,像是盛着半碗濃糖。
“想知道?”吳畏摘了方伽堯嘴裏的煙,放在自己嘴裏,“秘密,”
末了又說,“想知道,回來自己找我問。”
“到那個時候,我就一個字一個字,趴在你耳朵上說清楚。”
方伽堯嘴裏空着,沒忍住抿了嘴角,也笑出來,“拿這個栓我?”
“栓你我不用這個,”吳畏在嘴裏悶了口煙,蹿着嘴裏的酒味兒一塊出來,“用這兒。”
他手放在自己西裝左邊的口袋上。
下面就是心髒。
“方伽堯,我敢跟你打賭。”說完吳畏歪着的身子坐起來,倒是跟他一身筆挺的西裝相配。
“什麽賭?”方伽堯保持姿勢沒動,伸了胳膊,扣着包裏精裝的白盒子。
吳畏朝他心口兒比量,“你的這裏,住着個人。”
-你的這裏,住着個人。
這句話,方伽堯琢磨了半個晚上,到了現在還是能被吳畏說這話的眼神震得掌心發麻。
小白盒兒沒送出去,這會兒還躺在自己包裏。
但裏頭的東西,實實在在給了當時的眼前人。
他摸着自己到現在還發燙的嘴角,有點兒後悔給了。
上唇兩邊兒都破了皮,到現在舌尖點上去還抽疼。
畢竟吳畏野起來,受罪的先是自己。
方伽堯靠着窗戶坐,半個身子倚在玻璃上,朝外頭溺死人的藍色看。
臨走還被吳畏戳着心髒挖開一截兒秘密,就像是連帶着被他說中的那截兒一塊撈了個空。
但是他牙關緊,死扛着沒說。
那句話的分量,現在自己還沒資格。
方伽堯朝後歪了歪頭。
這次交換生不多,一共來了七八個。
一塊兒坐着。
方伽堯旁邊的是個穿棉衫高個兒,從坐下就開始睡覺,也沒看清臉,只能看到亂糟糟一撮頭發,和立在五官上的鼻峰,現在對方的腦袋馬上就挨到自己肩膀,方伽堯朝外挪了挪。
“就這麽嫌我我?”那個人突然睜眼,就跟剛才腦袋上長了眼似的,方伽堯才躲,立馬就醒,“肩膀借我一下。”
“不舒服,”方伽堯歪着臉朝外,拒絕的幹脆利索。
“那不睡了,”那個人擡了頭,拍了拍方伽堯肩膀,順手把胳膊朝他身上搭,“有耳機麽?”
方伽堯反應快,想着陳好婷那事兒才忍着用手把對方胳膊從自己身上摘下來,“這個,”方伽堯單純不想跟他有交集,給了東西也沒看臉直接想枕着靠椅睡覺,但是對方沒消停,“今晚BC ONE出國內圈決賽,有興趣沒?”
方伽堯原本打算睡覺,眼皮才耷拉一半,就被他這話撩回去,這才轉頭,“你說什麽?”
“你可是差點兒就拿冠軍的人,忍得住?”對方明晃晃露着一排白牙,笑得燦爛,“我叫蘇坤,看過你比賽。”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對方伽堯有十二分的尊重。
蘇坤這個人,看着邋邋遢遢,但是皮相好,但是露出來的皮膚上舊傷多,都是些細碎的小疤痕,但是笑起來尤為燦爛,笑起來的時候,跟鄰家大男孩兒也沒差。
方伽堯對于被人認出來這件事兒反應也不大,畢竟只是小圈子,就算自己以前遮臉,但是保不準露出去幾面,也就沒大在意,只是朝他點頭,“圈子退了。”
“哦,那可惜了,晚上有杜欲跟吳畏的一場,應該挺好看,”蘇坤摸着下巴,“真沒興趣?”
方伽堯跟生人就敞開了生分,只是搖頭。
下了飛機蘇坤的黏糊勁兒才撤下來,方伽堯也能撐着領口兒喘氣。
這次的交換生是研究交流方向,所選的學校跟國內的大學有項目對接,去到直接做了插班生。
住宿的地方就是當地大學的學生公寓,跟當地學生分開,單獨住宿。
這就省了方伽堯不少事兒,至少跟吳畏養成的習慣,一時半會改不了。
所以等所有手續辦好,躺在床上的時候,是晚上八點。
國內還是中午。
能看直播。
只不過他手機才擺到臺面兒上,外頭就有人敲門,“堯哥?借你點兒熱水。”
蘇坤就在他隔壁,剛才往上搬行李的時候還跟他不鹹不淡的打了招呼,其實蘇坤長了張讨喜的臉,所以方伽堯對他其實印象還成,聽見的他的聲音,就起了身子去開門,“稍等。”
等方伽堯開了門,蘇坤探着腦袋進來。
離近了方伽堯才看見蘇坤的無名指上環了個戒指。
很眼熟。
“我那個屋熱水壞了,今天太晚,來你這兒蹭頓澡。”蘇坤說着就往浴室鑽,衣服随手扔了一地。
手機也甩手放在桌兒上,人就這麽進去了。
方伽堯能看見他手機滅屏前的最後一下。
閃了張圖片。
上頭是杜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