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荔枝有點甜
甄甜盯着顯示屏上的四位數發怔,拔牙的手術費要遠遠超過她的預想。
“你好,現金還是閃付?”工作人員見她沒動作,在窗口裏問道。
她回神:“閃,閃付。”
刷完碼,甄甜露出肉疼的表情,“口腔科的醫生應該挺有錢吧?”這個也太……暴利了。
代露用何止是有錢的目光看向她,“私立醫院的醫生那才是真的有錢,我用在牙上那幾十萬不是白花的。”
甄甜瞬間不肉疼了,“你這是有多愛吃糖。”
“特別愛。”
“牙可比糖貴多了。”甄甜感慨道。
代露:“以前看牙的時候就在想,我要找個牙醫,畢竟有親屬價,看牙便宜。”
甄甜突然想起了那個笑話:一個老外對着電話怒吼“你根本不喜歡我,你只是想免費跟我學英語!”
她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問代露:“然後呢?”
“哪還有然後,我又不缺錢,也就随便想想。”
“小富婆。”
“不過剛才那個男醫生真的好帥!”
甄甜輕笑一聲,“喜歡?”
“喜歡有什麽用,現在的醫生不是有家室就是已經訂婚了,年紀還那麽大,我可瞧不上。”
“誇張。”
“你還真別不信,我給你算算啊,他們上學本科最起碼五年,本碩連讀要七年,醫院打雜幾年,像剛才那個男醫生,就算是普通醫師,能做到帶學生上手術,最少三十多了吧,太老了,我可接受不了。”
甄甜在心裏默算了一下江嘉樹的年紀,她笑道:“可能是跳級連讀了,他沒那麽老。”
“沒有嗎?”
“真沒有。”
“嘁,反正幹這行的肯定有對象了。”
“……你又知道?”
“當然,我再給你捋捋,他們上學的時候有女同學,工作的時候有女護士,下班有患者大媽介紹女友,怎麽會沒對象,何況還那麽帥。”
甄甜‘哦’了聲,“原來他們這麽搶手啊。”
代露:“所以別被找男醫生,都是小姐姐們挑剩下的。”
……
手術室在門診左邊的房間裏,門框上‘手術中’的綠燈熄滅,一位穿着藍綠色手術服的男醫生從裏面走出來,迎面在走廊裏撞見同事。
兩人路過甄甜,邊走邊聊着。
“咱倆上次打賭,我一分鐘搞定了一顆智齒,你還欠我一頓羊蠍子呢。”
“這天太熱,吃什麽羊蠍子,樓下新開了家魯菜館,中午去嘗嘗鮮?請你。”
診室這邊,江嘉樹等半天沒瞧見甄甜回來,他讓蘇钊出去叫人。
“不用叫了,那姑娘跑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門外進來。
說話的人叫沈千彥,是樓上骨科醫生。
江嘉樹:“跑了?”
“小趙跟我開玩笑說自己一分鐘拔了顆智齒,我估計她聽了被吓到了,轉身朝樓下跑了。”
江嘉樹看着他,一時沒說話,那眸子黑沉沉的,深不見底。
驀地,他突然又扯唇笑了,“膽小鬼。”
——
回學校的路上,代露嘲笑她沒用:“你下次再牙疼怎麽辦?還不是要乖乖去醫院拔掉,遲早的事。”
“我怕。”
“怕什麽,拔牙真不疼,打完麻藥什麽感覺沒有。”
不管代露說什麽,甄甜都不願再回去,她現在想起拔智齒就頭皮發麻,“我覺得我的牙已經好了,以後疼了再說吧。”
晚上,方正給甄甜打電話過來,問她人在哪兒。
甄甜:“北城。”
“不放假?”對方問。
“月底考完試放。”
“哦,這樣啊。”
方正這邊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兩人都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中。
甄甜見他不吭聲,忍不住地問:“這個點打電話有事嗎?”
“額沒事,哦不,有事!”方正這才想起正事沒說。
“甜甜,我們也有段時間沒見了,哥月底不是要過生日嘛,我準備過幾天回北城,到時候一起出來吃個飯?”
甄甜張了張嘴,想直接拒絕,聽着他期待的語氣,到底是沒忍下心推辭,“好。”
方正這邊聽到她答應,一時有些興奮和激動,“行我知道了,那你早點休息,到時候我去學校接你!”
挂了電話,方正給江嘉樹打去電話,”月底30號有事沒,我過生日,叫了我妹,一起聚個餐?
江嘉樹這邊剛從浴室出來,身上松松塌塌裹着條浴巾,胸膛和發梢上滴着水,他拿着毛巾擦着,聽到這話,手中動作一頓,“你那妹?”
“嗯,我叫了甜甜。”
江嘉樹低下頭,擦幹頭上的水珠,“行,正好我30號休息。”
“好嘞,到時候電話聯系。”
“你那妹……”江嘉樹欲言又止。
“嗯?她怎麽了?”方正不解地問。
“沒什麽,到時候見。”
撂了電話,江嘉樹靠坐在沙發上,盯着一個點,想起了以前。
那年暑假,他跟老江吵架,一氣之下從家裏搬了出來,恰巧在街道對面的弄堂裏看到一張房屋出租的告示,他給房東撂了一個月的租金和押金,在潮濕雜亂的弄堂裏安頓下來。
那時候小西門還沒有實行抽戶和拆遷,那條街一路向東,每家每戶面積不大,甚至有的上下樓要用一個公廁和浴室。
這些江嘉樹一概不知,直到那天一大早,樓下搬來一戶人,擾了他清夢。
他在前一天晚上跟朋友去泡吧,充了點錢去開盒子,結果點券刷到破産也沒見到想要的東西,他玩到自閉,心情不好就打了兩把飛車,直到天邊漸漸發白才從網吧回來睡的覺。
人剛躺下沒多久,被樓下叮鈴哐啷的聲響吵醒。
老房子隔音不好,樓下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江嘉樹忍着火氣翻了個身,被子捂着耳朵繼續睡。
原以為噪音響幾聲就結束了,可一連半小時,樓下沒完沒了的傳來放東西移桌角的刺耳聲。
江嘉樹掙紮着從床上爬起來,頂着兩只黑眼圈和充滿血絲的眼球,怒氣沖沖地打開房門,他眯着兩眼朝樓下不耐煩地吼。
“小點聲不行啊,這樓上還住着人呢!”
樓梯下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他看見一個女孩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按在腳趾上,身體蜷縮了起來。
估計是他的聲音突兀,吓到了抱着重物的她,手裏的箱子不下心滑落,砸在了女孩穿着的平底涼鞋的腳趾上。
江嘉樹見勢吓了一跳,他從樓梯上下來沖到她面前,“你沒事吧?”
他拿掉她放在腳上的手,看到腳趾上積滿的淤血,頓時心慌。
“對不起。”
女孩的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她一把推倒他,淚眼盈盈,狠狠地瞪着他,什麽話也沒說,轉身跑進了屋裏。
方正進來,正巧看到他蹲在自家門口,他擦了把手,熱情的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方正,你是樓上的?我以為樓上沒住人,剛才搬東西聲音大了些,沒吵到你吧?”
江嘉樹搖頭說沒,眼神上下打量方正,心裏琢磨樓下搬來的這兩人是什麽身份。
雖說他剛不是故意的,但小姑娘到底是因為自己受的傷,江嘉樹沒敢再睡覺,拿了錢去藥店買了瓶活血化瘀的藥膏和止痛藥回來,敲響了樓下的門。
門打開,江嘉樹個高,朝裏瞅了眼,上下樓的格局都差不太多,只不過他們才搬來,東西還都沒有歸置好,裏面看起來難免空曠些。
方正問他有什麽事,江嘉樹把手裏的透明袋子遞過去,說明了剛才的情況,“真的抱歉。”
方正撓了撓腦袋,小聲嘀咕:“你不說我還不知道。”
他走到一間實木門前,敲了敲房門,“甄甜?方便出來嗎?”
卧室裏一直沒人吭聲。
方正有些尴尬地望着他,“不好意思啊,她可能有些不舒服。”
江嘉樹說沒事,告訴他那些藥使用的正确方法,跟人告了別。
身後的門關上,江嘉樹踩着樓梯上樓,聽到方正還在屋裏叫人。
“甜甜?你受傷了?樓上的鄰居送來了藥,你用完再休息吧?”
聽着樓下的動靜,江嘉樹心不在焉地拿鑰匙開門。
一個姓方,一個姓甄。
甜甜?
這個小插曲并沒有影響到誰的生活,江嘉樹挂掉老江的電話,繼續看他的《口腔颌面外科學》,看累了就去打兩把游戲,餓了就下樓去面館吃飯。
碰到她的次數不多,基本都是在傍晚時分,她是附近中學的學生,藍白相間的校服合貼的穿在她身上,在人群中,比別人耀眼奪目。
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學生,不知道為什麽會跟方正待在這裏。
不過這與他無關。
江嘉樹常去的那家小賣部在弄堂深處,到了傍晚,弄堂裏的夜色要比外面昏暗,他沿着小路慢慢往裏走,就看到她。
甄甜跟一個同齡女同學在一起讨論企鵝農場如何偷菜的事。
甄甜:“現在我家沒電腦用。”
女同學:“那我們周末去網吧!”
“我沒去過網吧。”
江嘉樹起初沒認出她,走到跟前,才看清她的臉。
他第一反應是這小妹臉真小。
第二反應覺得她長得特別像他女神湯唯。
甄甜看到他後立即變了臉色,臉撇到一邊,假裝沒看見。
江嘉樹經過她們,目不斜視走進了小賣部。
買包煙不過兩分鐘的事,她倆還站在那裏,只不過這次比較安靜,她們誰也沒說話。
江嘉樹原本想停下來提醒她天色晚了趕緊回家,猶豫兩秒,又覺得自己這樣好像有點多管閑事,他放棄勸說,長腿從她們身邊經過。
步子還沒邁出三步,一聲爆炸聲在腳下乍然響起。
江嘉樹身體一震,十分愕然地望着腳邊爆炸殘留的炮仗皮。
甄甜把打火機藏在褲兜裏,拍了拍手,跟他道歉,“對不起。”
江嘉樹看着她狡黠的笑容,緩了半響才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咬牙切齒:“你挺記仇?”
“不,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詞語懂得還挺多,上幾年級,跟你住一起的是你男朋友?”
甄甜看着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吐出四個字:“無可奉告。”
——
手機震動聲把江嘉樹從回憶裏拉出來,解開屏鎖,是一條方正發來的短信,裏面說了30號聚餐的飯店位置。
江嘉樹放下手機站了起來,他心血來潮,打開電腦,登上了好幾年沒怎麽用過的企鵝號,在好友列表裏找到一個人,點進她的空間後,界面跳出了一個提示。
看着屏幕上顯示對方設置了權限,必須要他申請才能進入的對話框,江嘉樹緩緩地笑了。
“還真是挺記仇。”
作者有話要說: 呀,言簡意赅,我想要個評論麽麽錘。
【小劇場】:
江嘉樹:“第一次見面就給人這麽個印象,垃圾作者,毀我人設。”
遇佳音:“嘿嘿嘿(幹笑+裝聽不見)那個,今天小劇場的事……”
江嘉樹:“沒看見我現在心情不好?今天沒有小劇場,給爺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