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西瓜有點甜
甄甜把書立了起來,悄悄縮了縮脖子,擋住臉,恨不得自己鑽到地縫裏去。
程晨在一旁看她,低聲安慰說:“你別怕,叫不到你。”
甄甜幹笑一下,她有強烈的預感,自己等下會被叫起來。
“沒事,一會真叫你起來了,我在旁邊給你提醒。”
甄甜感激地說:“謝謝!”
江嘉樹在點名冊上随機點了一個人,聽到叫的不是她的名字,甄甜悄悄松了口氣,她全神貫注的關注着下一個叫的是誰。
“王昆。”
“唐曉舒。”
“韓毅。”
甄甜豎起耳朵聽着一個個名字,直到上節課的最後一小節被一個女生口述完,沒有叫到自己,心中的石頭落地,甄甜如釋重負,暗暗驚嘆,今天的自己可真的是太幸運了!
竊喜完自己的好運氣,甄甜在心裏盤算着一會一定不要擡頭,降低存在感,一定不要讓他發現。
“代寶娜,你來講一下引導組織再生術的适應症。”
甄甜身體一頓。
等了幾秒,發現并沒有人應聲,江嘉樹擡頭,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問道:“代寶娜是誰,班長呢?她人沒來嗎?”
底下鴉雀無聲。
程晨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甄甜遲緩地站了起來,“到!”
對視,無聲,沉寂。
男人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轉一圈,最後看向坐在她身旁的人。
“代寶娜?”他對着甄甜重複了一遍。
“嗯……”底氣不足。
江嘉樹平靜地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眸中閃過清亮的光,粉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停了約莫有五六秒,等的甄甜有些心慌慌的時候,才緩緩開口:“那你來說。”
“說……說什麽?”
底下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敢情這人壓根沒聽課。
“引導組織再生術的适應症有哪些。”他重複了一遍。
甄甜‘哦’了聲,“引導組織再生術的适應症……”
程晨把書本立起來遮住臉,在一旁給她小聲提醒:“二度分叉病變。”
甄甜跟着他說道:“二度分叉病變。”
江嘉樹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
甄甜把目光又投向同桌,程晨單手半掩住嘴巴,側頭道:“角型骨缺損。”
甄甜:“角型骨缺損。”
“牙龈退縮。”
甄甜:“牙龈退縮。”
跟着程晨說完,甄甜緊張地站在那裏,垂着眼眸,也不敢擡頭跟他對視,心想這人等下是不是要揭穿自己了?
跟程晨對視,江嘉樹臉上倒沒什麽表情,他用粉筆點了點講桌,說:“代寶娜?”
“嗯?”甄甜心虛地看着他。
“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江嘉樹說。
“啊?”
“坐下吧。”江嘉樹不再看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上今天的課題。
“我們上課,大家做好筆記。”
甄甜坐回了座位,她戰戰兢兢地想,幹嘛叫她去辦公室?
程晨見身邊的女孩柳眉緊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樂了。
“你別怕,他是代課老師,不認識你,到時候你去了就說上節課沒聽,應該不會把你怎麽樣。”
甄甜對他苦笑了一下。
誰說不認識,他們可熟了。
真的。
江嘉樹所在的醫院屬于教學醫院,平時也會經常帶着研究生或實習生上課,對教學這塊還算是熟悉,沒什麽壓力。
階梯教室裏回蕩着他清潤低啞的嗓音,江嘉樹在上面講課,甄甜在下面跟程晨道謝:“剛剛謝謝你幫我,太丢人了。”
“嗨,這有什麽,小事。”程晨緊盯着她的眼睛,又問:“艾你是哪個專業的?”
甄甜答:“漢語言文學,但我不是你們學校的,是對面學校的。”
“這就對了,我說呢,你這麽漂亮,我怎麽可能沒在校園裏見過你。”
甄甜聽到這話,臉頰一熱,她垂下眼睫,不知該怎麽接話。
“艾,你是不是你們學校的校花啊?”
這話怎麽讓她接……
“我……”
“代寶娜。”
甄甜身體一抖,立即擡眼看向站在講臺上的人,身體下意識跟程晨的距離遠了些。
江嘉樹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提醒道:“好好聽課。”
“哦。”甄甜垂着眼睫,看着課本上密密麻麻地專業術語,拿出筆記本,照着他的板書記起了筆記。
江嘉樹是那種對待工作專注認真的人,很少會去碰紅線,也不會因為甄甜而影響到自己。
一節課結束,底下的學生都有些戀戀不舍,“老師你明天還來嗎?”
“來。”江嘉樹合上書,“行了,下課吧。”
“沒有作業嗎?”
“把今天的筆記好好看,明天提問。”
“老師再見~~~”
江嘉樹帶着課本往外走,突然想起什麽,回頭找人,看到了正準備從教室後門溜走的人,他突然想笑,但看着她貓腰走路的樣子又實在可愛,沒忍住還是彎了彎嘴角,叫住了她。
“甄甜,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甄甜的身體一怔,沒想到他會直接叫自己的名字,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見她沒反應,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辦公室在B3420。”
程晨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看到江嘉樹離開,他走過來問甄甜,“你倆認識?”
此話一出,教室裏所有人朝甄甜看了過來,眼神中帶着審視的味道。
——
甄甜站在B3420辦公室的門前,深吸一口氣,敲了三下門。
“進。”回答的是個女聲。
甄甜推門而入,正對着門坐着的是位女老師,見人來,斂了臉上的笑容,“你找誰啊?”
“老師好,我找江老師。”
江嘉樹聽到甄甜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沒想到她還真來了。
他沒回頭,從桌下拿了把椅子出來,“過來坐。”
女老師聽到這話,擡眼看向江嘉樹,又看看甄甜,沒吭聲。
甄甜抱着課本走過去,“江老師。”
江嘉樹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坐啊。”
“哦。”甄甜老實坐了下來。
“上課認真聽了嗎?”江嘉樹一邊低頭寫教案,一邊問道。
“聽了。”甄甜怕他不信,還拿出上課做的筆記出來給他看,不巧,翻筆記的時候一張作業紙從筆記本夾層中掉了出來,落在了江嘉樹的腳下。
甄甜一呆,她心裏一急,彎下腰去撿,沒料到江嘉樹也伸手去撿了,兩人的腦袋相撞,甄甜低低的叫了一聲,“哎呀。”
江嘉樹連忙起身,拿掉她捂在額頭上的手,“哪兒疼?有沒有碰到眼睛?”
對面的女老師突然站了起來,“那個,我還有課,江醫生咱們回見哈。”
甄甜差點忘記了辦公室還有其他人,她推開江嘉樹,擺了擺手,“我沒事。”
女老師臨走前特意掃了甄甜一眼,臉色有點冷。
江嘉樹彎腰把那張紙撿起來,“你激動什麽?”一張紙而已。
江嘉樹把那張紙翻過來,看到了上面一個張牙舞爪拿着一支注射器跟鉗子的火柴人。
本來還沒看出來這畫的是誰,視線往下一瞥,一個剪頭只只對着火柴人-->江嘉樹是大魔頭。
手中的紙被人抽走,甄甜把它折了兩下放進自己的兜裏,眼神游離,支支吾吾地說:“這是我撿的!”
江嘉樹‘哦’了聲,“是嘛,這裏除了你,誰認識我?”
甄甜喉嚨一堵,她說不出話來,眉頭一翹,賭氣般的坐在椅子上,“你可真煩。”
江嘉樹轉頭,目光在辦公室轉了一圈,發現這裏除了他倆沒別人在,他靠在桌前,歪過頭望她,“你上課畫我?嫌我煩?”
“哼!”甄甜把課本一合,抱在懷中,不想理他,作勢要走。
江嘉樹在身後提醒道:“我聽說口腔系黃老師可厲害了,曠課後期末考不給及格。”
甄甜腳下一頓,她轉過身,“你想說什麽?”
“代寶娜是吧?記一次曠課。”
甄甜立即變了臉,她朝他走過去,“你別啊,我不是來了?”
“你是代寶娜?”
“你怎麽這麽較真,你故意氣我?”
江嘉樹擡頭解開一顆襯衣紐扣,把衣袖挽到手肘下,“沒想較真,就是想請你吃頓飯。”
面前的人突然安靜了下來,江嘉樹還想說什麽,甄甜卻轉身要走,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擡腿想跑,手腕被一道力拉扯了回去。
看見她突然紅了眼眶,江嘉樹的喉頭一哽,默了默,他捏緊她的手腕,放緩語氣:“別哭了。”
這話像一劑催淚劑,甄甜的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落,她擡手抹掉眼角的眼淚,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誰哭了!要你管!你真是煩死了,離我遠點。”
江嘉樹抓住她的手,“好好好,沒哭沒哭,你手不幹淨,別揉眼睛。”
“怎麽還哭,你放心,我剛逗你呢,沒想記她曠課。”
聽到這話,甄甜的眼淚像被關了水閘,一下就停了下來,她擡頭看着他,那雙眸子,像一顆玻璃球,水亮水亮的,她說:“這可是你說的,你要是敢騙我咱倆就絕交。”
說完,甄甜像沒事人一樣抹掉眼淚,“我走了。”
江嘉樹無奈地凝起眉頭,長腿一邁,擋住她的去路,“你這妞,裝的夠像啊。”
“你才裝!”
江嘉樹長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你前段時間跟我在一起都是裝的,這麽多年過去了,敢情你氣沒消,還把我當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