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楚笙跟了裴青旸的時候剛滿十九歲,至今已經十年了。
那時裴青旸也不過二十八歲,年輕英俊,多金潇灑,如今眼角已經有了笑紋。
楊今古有句話說的沒錯,以他們兩個的身份,能在一起這麽久,已經算是圈子裏的奇跡。
當然,歸根結底,是二人相處還算融洽的緣故。
而之所以能相處融洽,楚笙私下裏總結,這離不開裴青旸的悉心關懷和自己的勤勉踏實。
楚笙覺着,作為一個金主,裴青旸對自己已經很不錯。
裴青旸出身名門,打小就是個公子哥兒,但并非纨绔,遇見他的時候早已有了自己的上市公司,事業有成,風流倜傥,供自己讀了影視學院,好吃好喝好住地養着,不打不罵,體貼溫存,出手更是很大方。
楚笙現在簽約的繁世影視公司便是裴青旸諸多産業之一,剛開始的時候不過是因為楚笙一心要演戲才開的,經營這許多年下來,已經很具規模,旗下幾大金牌經紀人,更不缺賺錢的大明星,俨然有角逐業內龍頭的架勢。
自己這麽多年在娛樂圈裏混着,托他的福,沒受過半點委屈。
這樣好的金主,真是打着燈籠也難找,所以自己要盡心盡力,滿足金主的一切要求,照顧金主的生活心情,同時保護好自己的臉和身體,做一個合格的金絲雀。
他覺得,自己這樣的職業道德,同樣也是打着燈籠也難找。
因為裴青旸上次的一句話,他後面三個月全部空出來沒有接戲,剛開始幾天,楚笙也很樂得清閑,但是閑的久了,就有些發黴。
裴青旸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不會每天都在他這裏,偌大的房子,除了管家傭人,就只剩下他一個。
不拍戲的時候,楚笙算是個宅男,沒有出去玩的習慣,在圈子裏也沒交到什麽朋友,開始的時候他試着和園藝師傅溝通學習修剪草木的技巧,想給自己在家裏找個副業,但是園藝師傅問來問去也只有三句話。
“少爺這個您不懂。”
“少爺您快放着我來。”
“少爺今天氣色真好。”
好像生怕自己搶他飯碗。
這樣下去,楚笙覺得自己快要自閉。
幸而裴青旸只說了不希望他接戲,沒說停了他所有工作,楚笙和經紀人趙汝商量了,接了幾個小通告,都在本市,當天就可以往返,沒錢也行,強過在家裏長草。
正好現在接近年底,各大時尚活動頒獎典禮層出不窮,趙汝便替他安排出席一個頒獎禮,就在今天。
中午到主辦方安排的酒店化妝做造型,結束後已經是傍晚,紅毯就要開始,于是坐車趕往會場。
楚笙出席活動習慣性的穿黑白灰西裝,從來低調得很,主辦方讓第幾個出場就第幾個出場,給安排什麽位次就是什麽位次,不過雖然他是個小演員,大多數的主辦方卻會看他經紀人的面子,倒是也沒受什麽不公平待遇。
趙汝是他的經紀人,業內叱咤風雲的金牌經紀,手下還有很多大腕兒,不會經常跟在楚笙身邊,所以楚笙一到會場外圍,看到了等在那裏的趙汝,十分驚奇的打招呼“诶,你怎麽來了?”
他家那個寶貝似的當紅小花旦金明明不是正在南半球走什麽電影節開幕紅毯呢嘛,怎麽有空來這兒參加這個分豬肉頒獎禮。
趙汝苦着一張臉翻了個白眼“來看你呗祖宗。”
楚笙心裏知道是什麽原因,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趙汝這樣還覺得有點好笑,對方卻推推他胳膊“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站着,趕緊去吧,你一個十八線,別讓人說耍大牌。”
楚笙:“……”
咳,說來慚愧,裴青旸的公司捧紅無數明星大腕兒,就是沒捧紅他楚笙。
趙汝這人,一向性格直爽,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性格直爽的趙汝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裝,皺着眉頭嘀咕:“裴大老板不給你零花錢是怎麽着,穿這麽寒酸。”
楚笙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明明是當季的大牌成衣,管家剛擺進衣櫃的,怎麽就寒酸了,因此不客氣的回敬“是啊裴先生不給我錢,窮的要命,要不你這個當經紀人的周濟我點?”
趙汝連連擺手“別別別,怕了您了,我可不敢。”一邊把他往紅毯的方向推“馬上到你了。”
寒冬臘月地走紅毯簡直是活受罪,穿一身薄西服站在冷風裏吹,還要保持姿态和笑容供攝影師拍照,回答主持人的提問,實在是個很考驗人的工作。
每次到這個環節楚笙十分感謝自己并不紅,因為主持人和攝影師明顯對他缺乏興趣,敷衍地拍了兩張照,簡單介紹了他一下就放他走了。
進了內場,楚笙才算是活了過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趙汝早就等在那裏。
頒獎禮其實很無趣,尤其是對于楚笙這樣走個過場無緣領獎更不夠咖位給人頒獎的人來說。
趙汝一直在不停地打電話,坐下沒有幾分鐘又出去,無暇顧及他。
典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臺上的頒獎嘉賓念出了一個名字,會場忽然沸騰了起來。
這頒獎禮雖然是個分豬肉的頒獎禮,但是主辦方有面子,出席的并不都是他這樣的十八線。
比如正在上臺領獎這位,就是今年新鮮出爐的當紅偶像宋柯,從他的名字一被念出來,
粉絲的嘶吼差點掀翻了會場的頂棚,各種應援口號滿天飛。
楚笙看着走上臺的人,身高和自己差不多,面容俊秀,笑容和煦,進退有禮,只一個手勢就止住了粉絲們的咆哮,俨然光彩熠熠的大明星。
他想起來,之前裴青旸朋友的酒店開業剪彩,似乎請的就是他。
趙汝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外面回來,湊到他耳邊:“羨慕嗎?”
楚笙看着,很是配合的點頭:“羨慕,羨慕。”
敷衍成這樣,趙汝就算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行了。
他用手點着楚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卻沒忘壓低聲音:“你,我就沒見過比你更不思進取的人,你說你睡都讓人睡了,半點兒好處沒撈着!您還真是為愛發電啊!”
楚笙不理他嘴賤,笑的溫潤無害“我覺得現在挺好的,有錢賺,還不用太累。”
趙汝顯然并不理會他的良苦用心,說話像連珠炮一般“你還真是淡泊,這麽淡泊進什麽娛樂圈,你該去修仙!”
“你別怪我說話難聽,我也是為你好,你以為你自己還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有大把青春可以拿來揮霍?楚笙,你已經二十九歲了!現在不為自己打算,等到小年輕上門逼宮,或者大老板色衰愛弛,我看你怎麽辦!學會抓住機會,給自己争取些有用的資源,真到了那天,人沒有了,你至少不用去喝西北風!”
楚笙勾起唇角,會場的淺紫色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單薄清瘦的剪影,他拍拍趙肩膀算是安撫,語氣溫和“我都知道。”
顯然他這話說了還不如不說,趙汝深吸一口氣“我就不該見你,見你一次,我要折壽十年。”
正好這時候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扔一下一句“你就安安心心做裴先生養在鳥籠子裏的金絲雀吧!”便起身走了。
楚笙看着他離開的身影,自己搖了搖頭。
他已經習慣了,自己只要和趙汝見面,就免不了被他唠叨。
他是金牌經紀人,然而今年也不過三十出頭,多年來秉承着有機會要上,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上的原則,所以事業很是有聲有色,這樣憑着自己一身本事闖出來的人,自然十分看不慣楚笙這樣沒出息不長進的人。
可是楚笙也沒敷衍他,趙汝說的那些話,自己都知道。
他快三十歲了,和娛樂圈裏層出不窮的鮮花嫩草相比,已經不算年輕,再是貌美又能如何,三十歲的終究比不過二十歲的。
可他這樣的人,等的不就是色衰愛弛的那一天。
趙汝不知道的是,進了娛樂圈,哪裏有人不想紅,只是裴青旸不喜歡。
楚笙從很早以前就知道裴青旸不喜歡他抛頭露面,那是他出道的第一年,演了幾個小配角,有了那麽一點點粉絲,那時候楚笙還沒有現在這麽宅,偶爾一次自己出去逛街,被粉絲認了出來,其中有一個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的男粉絲十分瘋狂,拽住他就不撒手,這件事在當時的娛樂新聞上,還占了一塊版面。
新聞都有報道,自然也逃不過裴青旸的眼睛,裴青旸倒是沒什麽過激的反應,只是說:“以後出去身邊多帶幾個人,免得讓人這麽占便宜。”
他當時也有些氣盛,不高興出個門還跟着人在身邊,和裴青旸鬧了些不愉快拌了兩句嘴,裴青旸看他的樣子,反倒笑了,摸着他的臉,像是賞玩一件精致的瓷器“是不是覺得自己要紅了?”
那之後,他整整一年都沒有接到戲。
從那時候楚笙就知道,這個人不喜歡什麽,于是他也就十分配合的不去出風頭,所以這行裏混了這麽久,也還是個十八線。
不是他心甘情願去做裴青旸養在身邊的金絲雀,是裴青旸只想讓他做自己金屋裏藏的嬌。
楚笙覺得,自己最開始堅持進娛樂圈,也不過是喜歡演戲而已,想明白這一層,就覺得也沒什麽不可以接受。
他雖然不紅,可也不缺戲演,甚至可以自己随性所欲地挑本子挑角色,雖然都是小角色,但至少還有選擇權。
他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