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裴青旸怕楚笙尴尬,便沒有帶他回裴園,而是帶他去了自己最近的一處公寓。
楚笙在車上還算安靜,下了車就開始鬧,死活不肯被裴青旸抱着,裴青旸被他鬧得沒辦法,幹脆把人往肩上一抗,直接抗了進去。
楚笙是真的醉了,臉頰飛紅,被人抗在肩膀上,嘴裏嚷嚷:“導演你是不是還沒吃過我做的飯?我跟你說,我的手藝堪比米其林廚師,你不信?咱們現在就去買東西我做給你吃!”
說着就要下來,裴青旸輕拍了他一下,道:“別鬧,超市已經關門了。”
“那好吧,只能下次了。”楚笙喃喃,語氣頗為遺憾。
裴青旸把他放在床上,察覺他一身酒氣,便打算給楚笙洗個澡。
他先去往浴缸裏放了水,調節好水溫,脫他衣服的時候,楚笙不耐地一揚手,差點打到他。
裴青旸又氣又笑,卻不罷休,堅持去解他的扣子。
終于把人剝幹淨,俯身去抱他的時候,又被推開,他擰眉“抱都不讓抱?”
楚笙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微閉着眼睛理直氣壯道:“不讓!”
接着往被子裏縮了縮,道:“我冷。”
裴青旸這時卻不覺得氣了,只是覺得楚笙可愛。
他幹脆用薄被把楚笙裹起來,整個抱去了浴室。
等到把楚笙安安穩穩在浴缸內躺好,裴青旸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半。
他去擰楚笙的鼻尖“為什麽最近脾氣這麽壞?”
楚笙不回答,裴青旸眸子暗沉“還是真的這麽讨厭我?”
楚笙扭過頭去,閉上眼睛不看他。
裴青旸忽然想起楚笙剛剛來到裴家的時候,他那時候少年心性還在,對他并不很服從,有時候在床上被他弄狠了,還會咬人。
他發現自己忘了很多東西,比如楚笙本就不是性格柔順的人,只不過這些年為了迎合他,才把自己生生變成了順從的樣子。
楚笙這個時候似乎是感受到了浸泡在溫水裏的舒适,不去掙紮,反而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浴缸邊沿。
裴青旸笑了一下,開始給他擦拭身體。
楚笙最開始吸引他的,不過是這張漂亮的臉,和這具年輕姣好的身體,再後來,就是連自己都沒有自己思考過的,不知從何而起的獨占欲。
他從未對第二個人産生過那種獨占欲,他身邊的其它人,合則聚不合則散,只有楚笙,他一想到他要離開就要發瘋。
楚笙第一次和他提出分手,裴青旸也的的确确發了一場瘋,以至于他開始發覺自己對楚笙似乎有些在意得過分。
那次之後,裴青旸徹底地想明白,他是真的打算讓這個人配在自己身邊一生的,他願意給他名正言順的身份,願意讓公司下屬知道楚笙是誰,願意帶他見自己的朋友,甚至已經打算帶他回家,這一切都做好之後,楚笙會成為他終身的伴侶。
裴青旸一向不把□□關系當做一回事,正如他的父親,一生風流無數,無論對內還是對外,不還是只有這麽一個妻子?
不光是他的父親,他們圈子裏對對夫妻相敬如賓,外面的都是玩意兒而已,誰會當真?
那時的他以為楚笙可以做一個像他母親一樣的配偶,他從未想過那會給楚笙帶來多大的傷害。
裴青旸從未想到過‘愛’這個字,他一向不把這個被衆人動不動挂在嘴邊的字眼當做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想要的人,就讓他一生留在身邊,愛不愛有什麽要緊?
所以他知道楚笙曾深愛自己的時候才會如此震驚。
可是自己呢,是否也愛楚笙。
自然是愛的。
他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時候,答案竟然毫無疑問,沒有人能夠束縛得了裴青旸,他想要長相厮守的人,怎會不愛。
不過是覺察得太晚,晚到已經讓那個人灰心喪氣,不顧一切地決裂和離開。
那他如今願意認錯,不知是否來得及。
而酩酊大醉的楚笙必然是不能回答他了,裴青旸只好想着等他醒了再去問。
他把楚笙從浴缸裏撈出來擦幹,然後換上自己的睡衣,順便給自己也換上幹淨的衣服,之後讓他坐在床邊,拿了吹風機給他吹頭發。
楚笙現在已經不再反抗了,乖乖地坐在那裏,被暖融融的風吹得昏昏欲睡。
他整個人浸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輪廓變得柔和,裴青旸看得心裏一軟,不知不覺就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這是很單純的一個吻,沒有侵略,不帶欲|望。
這時楚笙慢慢睜開眼睛,怔怔地看着這個親吻自己的人,不明白正在發生什麽。
裴青旸與他分開,托起他的臉,讓他與自己四目相對。
“小笙,我是誰?”
楚笙幾乎是立刻便答:“裴青旸。”
裴青旸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輕輕吻了楚笙的臉“是我。”
楚笙晃了晃頭,似乎想要弄清楚狀況,卻不得其法,裴青旸怕他晃暈了自己,扳正他的頭,溫柔地哄道:“你喝醉了,先睡覺好不好,等到明天早上醒了就都好了。”
雖然他明知楚笙明天早上醒了,自己怕是不會那麽好過。
楚笙似乎很相信他,躺到床上,任裴青旸給他蓋好被子,然後自己也上床,從背後抱住了他。
因為酒精的作用,楚笙很快便陷入了沉睡,裴青旸只是抱着他,感受着這失而複得的體溫,覺得一切新奇而美好。
他從未照顧過人,更不知道原來照顧一個人,有這麽多瑣碎的擔心,和細枝末節的事要去做。
他覺得很開心。
裴青旸吻了吻楚笙的發頂,低聲道:“做個好夢。”
他想要把一切都補給楚笙,只要有時間,只要有機會。
雖然楚笙現在一見他就想躲得遠遠的,還時不時言語刻薄地發脾氣。
不過裴青旸如今對他有着滿腔的溫柔,可以用一生一世來消耗。
楚笙第二天酒醒的時候,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在懷裏,他翻了個身,在那人胸口蹭了蹭。
然後猛地睜開眼睛:我去昨天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在裴青旸的懷裏!我是穿越一年前了嗎?老天你能不能積點德!
他一把推開裴青旸,力道太大以至于差點把自己翻到床下去。
被驚醒的裴青旸眼疾手快地撈住他,微帶沙啞的嗓音責備道:“做什麽?”
楚笙手忙腳亂地推開他,從床上起來站在地板上,指着裴青旸大聲道:“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哪裏,你都幹了些什麽!”
裴青旸見他赤腳踩在地板上,有些不悅“地上涼,上來說!”
“我上你個大頭啊!”楚笙幾乎抓狂,裴青旸在心裏搖頭:果然脾氣越來越大了。
他下床拿了一雙拖鞋,放到楚笙面前的地上,道:“把鞋穿好。”
見楚笙不動,他思考了一下自己給他穿鞋的可能性,想了一下覺得有些難度,便直接解釋道:“我沒碰你。”
“不過是你昨天晚上喝多了,被我撞見,才把你帶回來。”
“這裏是我的公寓。”
楚笙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但是又有些尴尬:自己的反應是不是有些過度了?
裴青旸的關注點卻明顯不在這件事上,他已經習慣了楚笙的抗拒,只是道:“現在可以穿鞋了?”
楚笙機械地穿好了鞋,找不出解決眼前問題的辦法,覺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他沖裴青旸道:“我衣服呢?”
裴青旸指指床地另一邊,這時他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和楚笙鬥智鬥勇,竟然直接把他的衣服扔在了地上,的确還是欠缺一些照顧人的經驗。
他順手給楚笙攏了一下衣領,遮住了袒露的胸口,他的睡衣,楚笙穿着還是大了一些。
楚笙觸電般得後退一步,他目光落在裴青旸的手腕上,那串烏木手串他很熟悉,熟悉得有些刺眼。
那時候他在劇組,一聽到裴青旸車禍的消息就往回趕,半路上得知他脫離危險,正好路過一處寺廟,下車就進去磕了三個頭,這烏木手串就是寺廟裏的老和尚給他的,說是消災賜福,平平安安。
後來他玩笑般地把它戴到裴青旸的手上,順便編了一個故事“這是我偶爾碰到的一個老和尚給我的,他說和我有緣分,所以把這手串送給我保平安,不如給你吧。”
裴青旸收下的時候,他非常高興,卻又要忍着不能表現出來,以至于後來那手串突然消失,楚笙雖然在意料之中,也不是不失落的。
這麽多年,他把自己的真心藏得多麽小心翼翼,以至于一朝被戳破,才會如此狼狽。
時過境遷,而他現在發現自己醉酒之後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和前金主睡在一張床上。
這都什麽跟什麽。
醉酒的後遺症突然來襲,楚笙覺得頭痛。
他敲敲自己的頭,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傷神。
他迅速拿了自己的衣服,抱去衛生間穿好,接着逃命一般地離開了裴青旸的公寓。
徒留裴青旸一個人在原地嘆息,他真的有這麽可怕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