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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洩密

吃喝玩樂找常霁的日子又過去了三天。糯糯晚上看阮紅塵之前錄在圓鏡裏的常霁的影像,白天就趴在人肩頭,大眼睛滴溜溜轉,跟只尋回犬一樣恨不得掘地三尺把人挖出來。

常霁那天出現得毫無預兆,糯糯整只貓都跳起來了。

他不是如他們一般緩緩穿行于鬧市,而是流星一般“咻”地穿過浩瀚晴空,身後不遠處還綴着一個小尾巴。要是不他每晚預習他的長相,糯糯都沒辦法從那麽扭曲的殘影中認出來他。

不是黑熊精嗎!為什麽這麽快快快!

對修行的力量一無所知的糯糯激動地狂拍阮紅塵:“看頭頂!是常霁!你男人!啊啊啊啊啊追啊!”說着松爪子下意識地往上一竄,恨天高,恨不得替阮紅塵把常霁抓住了。

無盡的街景自他眼前滑過,好似看進了一支萬花筒。煞是迷眼,也遮眼。糯糯輕盈落地時,眼前只有重重疊疊的鞋子。男人的鞋,女人的鞋,小孩子的鞋。唯獨沒有阮紅塵的。

他四顧周圍,于重重疊疊的人影中失去了阮紅塵的蹤影。

喵喵叫兩聲,也沒有得到回應。

想來是追上去了,我剛才應該抓牢她的。糯糯沮喪地想着,也不慌,在附近找了個最高的屋頂三兩下竄了上去。陽光灑在他杏黃的絨毛上,暖洋洋的。他把是個爪爪攏好了睡回籠覺,心想這麽高,等會兒阮紅塵飛回來一定能一眼瞧見他。

他睡着了,還是日落後彌漫而開的涼意催他醒來。

糯糯睡眼惺忪撓撓腦殼,驚訝于自己竟然還沒被接走。想來是阮紅塵追上常霁後又有了麻煩。或者求愛被拒悄咪咪窩在什麽地方哭,要等哭完了才會來與自己會合?

那我該去哪裏等她呢喵?晚上的話,像這樣趴在屋頂上也不顯眼。

糯糯思考片刻,決定回昨晚投宿的客棧。他兩旅途相識,走散後所能回溯的地點并不多。要是阮紅塵回來找他,要麽去他們分別的鬧市,要麽就是他們投宿的客棧。

糯糯笨手笨腳掏碎銀子選昨晚定的房間。掌櫃的看他就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且就看準了那間屋子,悄摸提了一成房價。糯糯不知道已經被宰,心下戚戚然:噫,凡事又要親力親為了。阮紅塵在的時候我都不用管這些。

晚上盤腿坐在床上,腦內反複翻騰阮紅塵是不是有難了的不好猜想。這波胡思亂想過後,又一波醞釀已久的瞎想席卷而來:我聽說無論人還是精怪,一家之中除了夫妻關系,其餘的紐帶都是血緣連成。

沒有哪一家是“夫—妻—貓”這樣的組合。

阮紅塵和他兩個人瞎鬧,經常“咱家”來“咱家”去的,直呼名字也不礙事。但她要和常霁正經組個小家,或許就帶不得自己了。不然自己該叫常霁什麽呢,爹爹?叔叔?哥哥?

沒有血緣關系可不能瞎叫。

難不成是幹爹?幹哥哥?

糯糯隐隐覺得有點不對,翻出阮紅塵之前塞給他的小本本,于目錄看見《女将軍與幹爹的激愛》字樣,又去通讀正文。三分鐘後喪氣伏倒:我就說我沒記錯,“幹爹和我”,“幹哥哥和我”就是夫妻關系。

這麽一想果然,阮紅塵新組成的小家沒有自己的位置,要早日面對現實呀糯糯君。現在阮紅塵遲遲不歸,是不是本身就是一個被抛棄的訊號?

糯糯喪氣伏倒,心裏積壓已久的“阮紅塵找到常霁後我該如何自處”的不安騰挪而起。慌得他連應付門外敲門聲的耐性都沒有。

“哥哥,屋裏的哥哥,奴家胸口好冷,想要人暖暖。”門外的女聲嬌嗲。

別的單身住宿男人這時多要嘆一句客棧掌櫃的生財有道,有錢途。糯糯卻心裏氣呼呼,嘴上用了更嗲的聲音反嘲回去:“人家心口更冷~喵~”

這兒的客人怎麽這麽不懂事,冷就下樓找掌櫃的呀,惦記我的被子幹嘛!

門口的女人被他喵愣了,道聲“失敬”,灰溜溜跑去敲隔壁單身男住戶的門,繼續拉生意。

與此同時,與青陽城相隔百裏的荒山老林裏,阮紅塵和常霁力竭地跑進一處廢棄破廟之中。常霁伏在地面上一塊塊叩擊地磚,三秒之後掀開其中一塊拉着阮紅塵跳進底下的通道。

常霁取出一件幹淨的衣裳替阮紅塵囫囵擦頭發上腥臭的泥巴,說了他兩相逢以來第一個長句:“你下山玩就玩,跟着我受罪幹嘛?我哥兩月前醫死了合歡宗的一位大乘期修士,現在他的一群徒兒都想要我們的命。聽話,等今夜過去,你跟我分開走。我晚些日子去青丘給你爹娘賠罪……”

他絮絮叨叨說了好些,又凝出水柱摁着阮紅塵頭給她一頓沖:“這麽大姑娘了,還玩心不改,我現在這是陪你玩的時候嗎,我這是在逃命。”

阮紅塵頂嘴:“我這不是看有人追着你不放,吓壞了才一口氣追上來的嗎。”說着下意識去撈自己肩膀上:“糯糯你下來,給你也洗洗。”撈到一半,又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波驚吓。

“我貓呢!”疲于逃命的粗心鏟屎官悲號。

雞飛狗跳一刻鐘,常霁頭疼地一邊吃拇指餅幹一邊聽他大侄女嚎嚎不停:

“本來想着你很欣賞我爹做點心的手藝,還特意讓糯糯也做了帶給你,好讓你也喜歡他的。”

“他剛進青陽城就有些不安,前兩天還問我,以後有了你會不會嫌他在家裏礙眼。”

“完了,他現在一個人被落下,不知道會想什麽。”

常霁完全搞不懂大侄女的貓為什麽要得到他的認可,試探着發言:“你別難過,我會傳音。”

阮紅塵:???

“我可以将自己的話傳到方圓千裏之內的任一地點,可以代你給你的貓留口信。”常霁誠懇道,“不過首先,你得先告訴我你的貓有可能會在哪裏。”

話音剛落,他的大侄女“噗叽”一聲跳到他懷裏,漂亮的臉蛋興奮得通紅:“我我我,我知道,他很乖的不會亂跑。要麽在我們分別的鬧市等我,要麽……回了我們昨晚的客棧等我。”

于是乎,又半個時辰之後,糯糯在隔壁的搖床聲中一臉郁卒。他終于明白過來“胸口冷要暖暖”是什麽梗,并且受到隔壁“好哥哥,奴家只要你”,“奴家心裏只有你”這兩句滾輪話的連番精神攻擊,腦洞進一步開拓:

阮紅塵和常霁颠鸾倒鳳不知貓貓為何物:

“常霁哥哥,紅塵只要你。”

“常霁哥哥,紅塵心裏只有你。”

“你不喜歡貓?那我們就不回去接貓了。”

喵!!!!!!!

糯糯又擔心阮紅塵安危又疑心自己成了明日黃花,輾轉反側,直至陌生男人的聲音驀地籠罩這座客棧。男人氣息沉穩,調子裏都透着閑适與安逸:“糯糯你好,我是紅塵的叔叔。我們久別重逢,相約要游玩一周。你在客棧等我們,紅塵一周後回來接你。”傳音的最後,似有男人的一聲驚呼,聽不分明就斷了。

隔壁的搖床聲直接被吓停,糯糯一躍而起撞散了床。一點都不記仇自己被甩下,興奮地差點厥過去。他捂嘴,心裏的歡呼差點跑出口去變成午夜貓嚎。

喵!!!!!!!

最後的驚呼定然是紅塵得手了!上啊!我們狐貍精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沒有男人能逃出我們狐貍精的掌心喵!

我在這兒等着你凱旋喵!

說是要安心地等着,實則糯糯等了七天,一天比一天焦慮。七天裏阮紅塵沒有再讓常霁帶口信,她好似憑空消失了。所有患得患失過的人都懂,沒有新消息本身就是壞消息。沒有好消息,或許本身就是一種表态。

第七天的時候,他從白天等到黑夜,又從黑夜等到第二天的朝陽。并親眼目睹晌午飯的炊煙自各家各戶的屋頂上飄起,窗口樹枝上舒展開今年的第一枚新葉。

春天來了,阮紅塵沒有回來。

哎呀,一點口信都沒有帶來,人也沒有來。應該是成家了,常霁就成了新的家人,而自己淪為過客。向來齲齲獨行的人果然不該奢望有人來疼愛自己。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誰也沒必要委屈自己将就別人……将就貓。還是自立自強,萬事不求人的為好。

糯糯又多等了一夜,最後還是舔舔爪子從窗口跳了出去,踏進一地青青草尖,很快就消失在錯綜的巷陌中。

幾滴露水從伏倒的草葉滾落,落進春泥中沒了蹤影,好似從沒有來過。

……………………………………

春日的集市比晚冬要熱鬧許多,糯糯背着個小簍子走進藥房,将一大簍草藥交給掌櫃的,挑出其中兩枝草神色嚴謹地悄悄叮囑:“這草的根,和這個草的花,藥性相克。前者可解後者的毒,反之則不行。”

掌櫃的看他的表情就跟小金童一樣:“真的能解?這可是九步醉,無人知其解藥在何處。”

“你們人怎麽這麽笨,我說能解就能解。我們族裏三歲小兒都知道的簡單藥理,怎麽你回回都要反複向我确認。我上次給你找的解藥,你不是讓大夫試驗過了嗎?”

糯糯不耐煩:“你再每次都拉着我不放,要我賭咒發誓簽生死狀,我就換家藥房賣草藥。”

掌櫃的立即攔住他:“小祖宗,別走別走,千萬別把你知道的藥理告訴別人。我還指着你将藥房發揚光大呢。”中年禿頂的掌櫃滿臉賠笑:“我相信你,這是我兩的小秘密。”

說着掏出一本手冊和兩張銀票交給他:“小藥神,這本是流雲宗修行禦風與隔空取物兩術的心法口訣,小先生照着練,可事半功倍。”

糯糯最近重拾修行,還知道別人修行是有了內丹和口訣才能進步神速,更是頗有一番鬥志。他沒內丹,存些口訣也能将靈力運用得更流暢一些。

他謝過老板,又在心裏謝過他們一族祖傳的對藥性的天賦感知,美滋滋出門去了。并沒有發現藥店門口的乞丐用亮晶晶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的腰包和口訣,扭頭往天荒橋方向去。

天荒橋是本城頗有名氣的一座拱橋,橋底下有一算命先生,算起命來特別特別靈。

作者有話要說: 糯糯要去騙精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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