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悍婦
糯糯覺得今年自己一定是犯了太歲,先是被神算子預測出将要到來的雷劫, 現在又被困在這鬼地方。前路渺茫, 喵生無望。
難道是因為自己無視了那冷面爹的警告,執意與他劃清界限獨自出山, 所以遭了報應嗎?
老樹精黏黏糊糊貼過來,兒子兒子地叫。糯糯更悲傷了:“爹, 你都叫了這麽多聲了, 你倒是告訴我咱家魇境的出口在哪裏啊。”
老樹精嘴一撇, 實在想不起來怎麽找的出口,難過地不理他了。
糯糯頭皮發麻,只得又去哄他,指望他瘋病稍微好一點, 能想起來魇境的操控辦法。哄了半天, 還是想不起來怎麽找出口, 倒是又撿回了撕開一重魇境與另一重魇境之間隔膜的方法。
魇境猶如一個裝滿海洋球的大池子, 每一重魇境就是一個海洋球,獵物由淺至深地進到池子最裏頭, 便是一個逐漸迷失自我的過程。除首尾兩段之外, 每一重魇境都與上下兩層魇境重相接, 形成一條獨立的絲縧狀的通途。理論上來說處于不同魇境的兩個人互不能察覺到對方存在, 也不能進到對方的魇境裏。
但是老樹精是魇境的主人,他可以撕開一重魇境的外圍進到獵物的魇境裏。
糯糯想了會兒, 找出了一個激勵的辦法:“我給你帶了兒媳婦回來, 現在就在魇境裏。”老樹精對兒子的話深信不疑, 當即兩眼放光:“真的?!”
糯糯循循善誘:“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花精騙過來的修士,來,撕一個魇境,我帶你去看兒媳婦。”
老樹精想起來之前別的魇境的動靜傳到他那邊的事,下意識就不怎麽喜歡能強力破開他魇術的厲害兒媳婦。他眯起眼睛,不贊同道:“乖寶,這可不行,這兒媳婦太兇了,剛剛撕我魇境的是她吧。那龇牙咧嘴的勁兒,準是個潑婦。”
說着還拉他找出口:“給我換掉他!這麽兇的婆娘不能進咱倆的門,她哪裏配得上你?等我們摸出去了爹給你找個更好的。話說你娘小花園裏有朵叫太子爺的食人花,嘴巴大腐蝕性強雌蕊多,一看就是有福氣的。爹爹給你做主,你甩了現在這個和太子爺成親……”
糯糯萬萬沒想到當爹的還有自己挑兒媳婦的愛好,畢竟他那冷面爹可半點不關心他的個人問題。他詭異地冒出點受用的滋味,轉念又失了,梗着脖子一口咬死:“我就要現在這個。”
“那也不一定要得到嘛。”老樹精砸吧嘴,“她這樣橫沖直撞的性子本來就命不長,還敢強行破魇境。她要是亂闖,掉到兩重魇境中間的虛無地帶……”
“會怎麽樣?”
“吧唧一聲沒了呗,”老樹精擡起下巴高冷哼唧,“那裏是虛無,虛無之中,當然什麽活物死物都不能存在。”
“那還等什麽,撕魇境把他找出來啊爹爹。”糯糯急得就跟焦了尾巴的煨竈貓一樣,兩手捧心,加碼:“他肚子裏還懷着咱倆的骨肉呢。”
老樹精:(⊙o⊙)
“你已經拆包了?”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兒子的小身板。
“拆了。”夢裏拆的。
“那就不能退兒媳婦了。你下半輩子都得和她過不能找第二個了。”老樹精二話不說撸袖子找人,想想還是不甘心自己家的豬就這麽出欄,龇牙咧嘴數落不停:“你這猴急孩子,那麽兇的媳婦你都下得去嘴。你看你娘多溫柔多體貼,找媳婦就得找她那樣的……”
糯糯指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便宜爹找霍潛,自己也急得叫個不停。這叫聲持續了幾次,又長又拖,活像哪家的鳏夫在哭喪。
在一聲聲焦急的叫喚中,霍潛在魇境中被挖掘出來的,浸透四肢百骸的恐懼慢慢地又奔湧回心底。他木木地枯坐了一會兒,才捂着腦袋,試探性地回了一聲:“貓?”
他知道貓精名喚作什麽,只是這貓不僅本人膩人得很,連帶名字也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勁兒。許是他自己心裏有鬼,又許是這名字實在太像愛稱,他總是刻意避免叫出那兩個字。仿佛只要一叫出口,有什麽東西便不可控了。
他一開口回應,第三重魇境驀然從外向內撕開一條大口子!魇境外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猛地蹿進來一個長條狀物體。要不是這一長條發出熟悉的“喵喵”聲,就這副小炮彈突擊的架勢,霍潛能一巴掌給他拍飛。
——貓精一向熱情又直白。
霍潛腦海裏冒過這句話的功夫,糯糯已經長條狀盤到了他的脖子上。每一根貓毛都炸開,軟乎乎地包圍着他,一只貓耳朵還戳到了他下巴上。小小的貓精打着哆兒,仰頭用清澈到濕潤的眸子望一眼自己,什麽都沒說,耗子一般沿着他的衣襟滑到了他衣服裏。
在一片溫暖到近乎火熱的體溫中,糯糯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我回來了喵。
有人抓我、掐我、困我,我只想找你。他人誇我、贊我、愛我,我還是只想找你喵。
小小一團毛茸茸窩在霍潛心口,仿佛找到了避風港與桃花源,喵喵叫着死活不肯鑽出來。沒有霍潛時他能站出來面對未知與風險,但是一旦霍潛出來,他立即就縮了,只想當一只喵喵叫的小貓咪。并真切地打起了小哆兒,還冒出兩個受驚之後的嗝兒。
他先前在老樹精面前裝兒子,表現得迎刃有餘,實則內心的恐懼無以言表。他是真真切切在怕魇這個一只手就能掐死他的大妖怪。
霍潛看了魇一眼,并未多麽忌憚他。又抓了幾把貓,也沒能把戳得他胸前一片癢的貓團子逮出來,只好任他去了:“你不嫌悶就繼續呆着吧。”糯糯盡情釋放應激後遺症,還在霍潛的腹肌上磨了磨牙。
貓原物奉還,把貓吓得和耗子一樣開始磨牙的偷貓賊是不可輕易放過的。
霍潛雙手在腰間一劃,一柄鋒利的長劍便出現在他手中。他沒有慣用的武器,倒是随身帶了一些可做武器用的工藝品。實實在在的工藝品,觀賞價值大于實用價值。比如他手上這把,是早年在別的秘境取隕鐵鑄造而成。輕盈如蝶,劍身金黑,劍刃之上有流光劃過時,真有色彩橫溢的無邊豔色。
好看是好看,但尋常人使用他,剁塊骨頭都剁不碎,只能用來剁剁木頭。也就霍潛這樣能随意化用外物的主人,可以拿它當劍使。
霍潛拿它出來,只是對對方大能期修為的一種尊重。畢竟有些修士精怪就是愛叽叽歪歪:你為什麽空手,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被煩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霍潛此人,骨子裏對外物是冷感的,二話不說就要動手。對面的魇卻和懷裏的貓精一起開口了。
“別舞槍弄棒,小心動了胎氣。”
“別在魇境裏動手,随意割裂魇境我們都可能會死!”
霍潛:???
魇上前兩步,不甚滿意地說道:“乖兒子,你找的這媳婦好看是真的好看,但這相貌氣質都太英挺了,沒點女孩子的溫婉是。性子也兇悍得和野貓一樣。趁着你兩孩子還揣她肚子裏,你好好管教她,省得孩子以後有樣學樣……”
霍潛懷裏的貓身子也不抖了,牙也不磨了,後腿一抽,瞬間點亮裝死技能。只是功夫不到家,霍潛隔着他一身軟毛,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
這回他不管糯糯願不願意出來了,抓着貓咪命運的後脖子就給他提溜出來。他捏着貓後脖子的皮輕輕一抖,抖出一面迎風招展的貓旗:“怎麽回事?”
他是你爹?誰是你媳婦?啥玩意呢就揣我肚子裏了?
你怎麽回事,小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