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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寵兒

崽崽小魔王買光了一條街,再買第二條街時又把自己吃撐着了。這對舅甥吃過上回肚子疼的虧, 好歹知道教訓。撐得懶洋洋的崽崽被霍潛舉高高抓飛舞而過的蝴蝶, 算是消食。

小貓崽撲了幾次蝴蝶均以失敗告終, 後爪搭在霍潛手腕上勾來勾去,嫌棄道:“舅舅, 撒手, 你礙着我捉蝴蝶了。”

霍潛餘光還在關注角落裏的叔侄兩, 被崽崽用後腳在手腕上撓了幾爪子後撒開了手, 立在原地:“只準抓這一只,抓到了就回來。”他對着頭也不回的崽子叮囑:“我就在這裏等你。”

崽崽随意應了一聲, 追着蝴蝶進了小胡同。

霍潛望着他小小的身影, 等叔侄兩自以為隐蔽地追過去後才化作一只彩蝶跟了上去。

貓崽子對所有會移動的小型物體都有着無窮無盡的興趣, 他一開始眼中只有蝴蝶, 拐了幾個胡同之後,他眼一瞥瞧見了鹦鹉精!小小只, 毛茸茸, 自帶腮紅的可可愛愛小鹦鹉。顏控小魔王完全忽視了鹦鹉精邊上的大漢。

崽崽靈魂深處的少女心和貓咪天生的強烈狩獵欲結合。他又開始蠢蠢欲動, 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身撲鹦鹉精。撲倒就舔,邊舔邊發出滿足的呼嚕呼嚕聲:“呀, 香噴噴的腮紅精,好久不見!”

他要是只狗, 尾巴能甩成菊花。

鹦鹉精嫌棄地呸呸:“別舔我一身口水味兒……啊, 我的尾巴, 我漂亮的尾巴被你舔歪了。”話音剛落, 被崽崽一爪子踩倒在地,狂舔。按照過往的經驗,他即将被這可惡的小貓叼回貓窩送給大貓:miamia,漂漂亮亮小鳥精,送給你。

鹦鹉家的叔叔就在他侄子的三寸之地,面無表情地低頭看熱情過分的貓崽子和将要應激的可憐侄子,化作原形一把将貓崽撲倒在地。身長四尺有餘的八百歲大虎精把自己的倒黴侄子送到一邊,“嗷嗚”一聲就和崽崽扭打作一團。

霍糖,一只沒有百日的小貓崽。在他短短的時光中,一直認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他無需憂心什麽,所有的渴望都會被滿足。除了出生時稀裏糊塗餓了半天肚子,幾乎就沒有遇到什麽不合意的事。

他有全心照顧他愛護他的miamia,又有可以保障自己安全無虞的武力。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為何可以打趴下那些修行了幾十年幾百年的精怪。

不過日子糊塗點也沒事。反正他能獵取周圍的飛禽走獸養miamia和豹媽媽;打趴下方圓百裏的精怪叫他們父子無人可欺;他還生財有道,不僅能想出來從富裕的小弟身上掙銀子這等妙招,他還會花便宜舅舅的銀子。

舅舅人傻錢多最愛當冤大頭,他多花一分舅舅的銀子,就是替miamia省下一分。崽崽心中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說起舅舅,雖然目前自己還不是這個舅舅的對手,第一次見面時也曾在他手上吃過癟。但是沒關系,便宜舅舅還不是巴巴貼過來了。以他給咱家當仆人的牛皮糖決心,暫時打不過也沒關系,就當收了個比自己厲害的打手就是。

總之,崽崽順風順水的貓生中還沒有遇到過目前的窘境。

但是,他和老虎精交手幾十個回合後,出乎意料地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了。老虎精把貓崽子撲倒在地,按住他肩膀不讓翻身,手指頭在崽崽頭上戳戳戳:“以後還敢不敢欺侮我侄兒了?”

“誰欺負他了,”崽崽不服氣吼,“我就舔一舔,我又不吃他。”

被舔了又舔還被迫子啊貓窩養傷的鹦鹉精發出氣憤的啾啾聲。他叔叔聽了那叫一個心疼,更加使力摁嚴實了壞貓,嗷嗚,在貓崽頭上舔了幾口。仗着崽崽反抗不能,老虎精一口叼起崽崽,晃晃蕩蕩叼着他往山的方向走:“走,跟我去見你爹,我們找他評評理。問問他平時是怎麽教孩子的。”

崽崽心頭一涼:士可殺不可辱,他怎麽可以在miamia面前丢醜?怎麽可以叫小弟們看見他被叼着走?

報複百斤重的崽崽回頭對着老虎眼睛就是一爪子。老虎精下意識閉眼避讓,再睜開時眼神就肅殺許多。他的眉毛至額頭出現三道血淋淋的傷口。

他把皮毛上沾到的血晃掉,“呸”一口把崽崽吐到地上:“頑劣不堪。”說罷就心火熾盛地沖個貓崽動起了真拳腳。

霍潛出現在老虎精一巴掌沖着崽崽頭打去的時候。現場有一兩街坊不敢靠近,遠遠地叫人:“差爺,這裏有老虎精……哎呀來個人把他驅走……”另有一個小少年扒在老虎精肩上蒙他眼扯他舌頭,嘴裏叫苦不疊:“叔叔你清醒一點,撒手,先讓我看看你臉傷得如何,別動真格的呀他還不到一歲……叫你撒手!你來時喝的是假酒吧!”

霍潛二話不說,以靈氣成劍把老虎精背上的聒噪鹦鹉撥開,再以刃劈向崽崽身上的老虎精。後者掌風一收,急急向後退去,露出了底下軟綿綿吓蒙了的崽崽。

霍潛把崽子撈起揣進衣襟裏,将劍化作靈氣凝聚成的巨球,直将老虎精砸進城牆裏。靈氣消散,老虎精從城牆裏剝落,留下一個兩寸厚的凹印。鹦鹉精驚呼一聲,跑去扶自己叔叔。叫他靠着自己運氣療傷。

霍潛的前襟一陣起伏,露出一只淚眼汪汪的貓崽。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貓崽這會兒蔫了,一把摟住他便宜舅舅的脖子,軟聲軟氣地喵喵叫起來:“舅舅。”

霍潛應了一聲。崽子便決堤一般委屈地又叫了一聲:“唔,舅舅。”仿佛下一秒就要抱着人脖子委屈地哭出來,再撅倒過去。

貓崽迷茫地抱着自己的便宜舅舅,肩膀還一陣陣發疼,後腿上在之前與老虎精的搏鬥中還挨重重了一下。自己站不穩,只能被抱着。他開始懷疑貓生:嘤,這個NPC竟敢打我,還挺疼。難道我不是世界的中心嗎,難道外界的人和精怪不是圍着我轉任我處置的嗎?

哼哼唧唧的貓崽最後狼狽地被抱回去的。身後不遠處是一只叽叽喳喳的鹦鹉精,以及一只撞疼了手腕罵罵咧咧的老虎精。

崽崽全程小朋友狀窩在霍潛肩窩裏,抱着他脖子,聽兩個家長在那邊你來我往談條件。

“管好你兒子,他到處欺負別的精怪,挨揍活該。”老虎精執意要讓侄子搬回去,遠離這不講道理的一家三口,尤其遠離那只禍禍兒小貓精。方向一致,便一道走了。就是方才和霍潛打架輸了,都要寸步不離在霍潛眼皮子底下守着自己侄子,唯恐他又在貓爪下受了委屈。

鹦鹉精在一邊幫老虎精擦額頭上的血,心疼不已一直道歉:“叔叔對不起,我害你受傷了。”這會兒弱弱插一句:“這不是貓崽他爹。”也沒有人搭理他。

霍潛默認了自己的家長身份,不客氣道:“幼子頑劣,我如今既然在他身邊,自然會加以管教。只是這位前輩年紀一大把,還對一只幼崽下死手,想來是更缺管教。”他撸撸崽崽的頭:“再來找孩子麻煩,我不介意替你爹管教你。”

老虎精磨牙,惡狠狠地瞪一眼崽崽。細想自己理虧,并未多言。兩家攜行,又是一番言語攻擊,直至在半山腰分開。

崽崽看不見了老虎精叔侄,忍了好久的哭腔終于冒出來,也不用顧及自己在鹦鹉精面前的老大包袱了,喵一聲低叫着訴苦:“舅舅,我腿疼。”

霍潛喂他吃凝露的靈氣,又給他揉腿,頭也不擡道:“你咬傷人鹦鹉精的時候,他也疼。”

崽崽語塞,吸吸鼻子消停了:“唔。”

忍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訴苦:“舅舅,老虎精好兇好可怕,他還打我,我打不過他。”

霍潛杠精附體:“你武力收服方圓百裏十幾號精怪時,他們也覺得你好兇好可怕,可是他們不僅打不過你,還沒有叔叔舅舅過來撐腰。就是被你沒個輕重咬傷了翅膀打壞了腿,也沒有人抱他們走,只能忍着……”

崽崽頓了一會兒,繼而哇一聲哭。這會兒哭了好久,快要到小屋時才抽鼻子,追悔莫及:“我不舍得鹦鹉精走,他長得漂亮聲音又好聽聞起來還很香,我喜歡他。”

霍潛擺弄他後腿,心下懊悔自己還是出來晚了,可嘴上依舊不饒人:“晚了,他不喜歡和你玩,你非要強行叼他回屋裏。他一只愛幹淨要漂亮的雄鳥,你見着他就要踩着他舔得他七零八落。他叔叔來抓你和你娘聊聊,你卻想撓瞎他叔叔。他讨厭你了,不肯再在這邊住。”

崽崽又委屈想哭,可是怕糯糯看到以為他受了大罪要心疼。便只癟嘴,憋得眼眶紅紅:“我沒想欺負附近的精怪,我只是想讓他們聽話。我我我我,所有,大家明明一直都聽我的話的呀……”

霍潛把他沒有好完全的後腿藏在自己胸前,就這麽和崽崽抱在一起踏上了糯糯鋪在小屋前的卵石路:“所有的精怪生而自由,沒有誰該聽你的話。”

他看着崽崽死命甩腦袋抹眼睛的動作,道:“你有你娘惦記牽挂,他們大多也不是天生天養。誰還不是被父母師父當寶貝養大的,誰都不必跪倒在你腳下聽你差遣。”

他替崽子把眼淚擦擦幹:“好了別哭了,以後乖一點,別到處找人打架仗勢欺人。”

“聞到你娘給你做的飯菜的香味了嗎?”霍潛摸崽子的頭安慰這只戰栗不已的小貓崽,“你還小,做你娘的乖崽子吃吃玩玩便好了。打打殺殺養家糊口,那是大人的事。”

“舅舅……”崽崽被老虎精狠狠削了一頓,往日嚣張氣焰沒了蹤影,同時對于橫空出世力挽狂瀾的舅舅生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信賴感。

他又一疊聲叫了好多聲“舅舅”,被一通教育也沒惱。他像只普通人家沒百日的小崽子一樣,嬌滴滴地賴在大人懷裏,腳不沾地地被抱進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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