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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細作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糯糯在啾啾的鳥叫中醒來。睜眼, 正欲伸個懶腰再把崽子抱下床,露在薄被外的胳膊突然一僵。他平躺着睡的, 平常頂多有只貓崽的重量壓在他的腿上。

今天可不止一只貓崽了,至少有一百只貓崽的重量将他壓倒。

糯糯木愣愣地低頭,就見一彎迤逦的長發從他的胸口蔓延到胳膊上,他撥開頭發,露出一只睡到臉頰紅撲撲的霍阿嬌。倦鳥歸巢一般, 半邊身子都壓着他, 黏着他, 又俊又嬌,看起來異常可口。

糯糯只是一只小貓咪,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下意識地就反手摟住他的阿嬌, 一條腿提高,環在男人的後腰處蹭了又蹭……是個男人被這麽蹭都會醒, 并且第一時間就回應這催促。

糯糯被席卷着頂到床頭時,才堪堪明白過來現在的處境:酒後亂性,假酒誤我。飲酒之後說的話不記得了,但是兩相纏綿的過程倒是記得清楚。當下這回也不是我意, 任誰看見亂性亂習慣了的大美人□□毫無防備躺在自己身上,都會不管不顧想再來上一回。

被折騰到無聲嗚咽時, 糯糯才從溫柔鄉中清醒:

我是誰?

我是糯糯的妹妹米糯糯呀。

我從哪裏來?

我四個月前剛始亂終棄了阿嬌。

我要到哪裏去?

我本欲裝成身不由己的小可憐, 以糯糯的身份回到阿嬌身邊。

可是我現在在幹什麽

我在以糯糯的雙胞胎妹妹的身份睡自己的哥夫, 哥夫!

糯糯一下子就慫了:昨晚到底是怎麽個經過,我咋就記得阿嬌多猛多難纏了。

這一頭霧水的小貓咪只敢弱弱地試探。他早前撈過枕頭放在自己的頭頂,以免被頂出床去。這會兒就雙手舉過頭頂抓牢枕頭兩個角,一副砧板上魚肉的模樣,慫不拉幾叫:“哥夫?”

霍潛動作不停,手伸到下邊就是一巴掌,叫糯糯本就嫣紅的臀尖打得更加泛紅:“你叫我什麽?”糯糯一頭霧水,着實害怕,不清楚霍潛在以什麽身份與自己交歡,便又試探:“哥,哥夫,我們不可以這樣子。”

話音剛落,糯糯被大力撞出一聲驚呼。淚眼朦胧間,就見得霍潛指指他盤在男人腰上的腿,面露嘲諷道:“哥夫?”繼而又指自己身上的吻痕,俊眉微挑:“哥夫?”最後他拉過糯糯的手,強行将其摁在不可描述的位置:“你就是用這兒迎接哥夫的?真熱情。”

糯糯又羞恥又爽地哭起來,又被霍潛懸空按在牆上好一番折騰。中場休息時霍潛披着外套在床外跳腳,一副很想沖上來殺貓的模樣,糯糯就縮在床尾暗自淚垂:他剛剛伏在自己胸口睡的動作那麽的小意溫柔,可眼睛一睜就好像換了個人。我真傻,我單知道他慣常是管我叫相公的,可我怎麽忘了我們現在是圓鏡已破,噫,屁股好疼……

霍潛困獸一樣團團轉了一會兒,霍然出門。

糯糯: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吃完扔?怎麽辦,我該裝作無事發生繼續當小母貓嗎?那假酒他吃了不管用,我是不是得另想一法把他迷倒。

迷倒……他剛才真特喵的迷人,帶勁……屁股好疼。

霍潛出門不過幾個呼吸,竟又進來了,手上提着一個蒙着黑布的鳥籠。糯糯揉屁股縮在床尾,一副殘花敗柳的模樣,睜着無知又好奇的雙眼看霍潛。

霍潛把鳥籠放在床頭,俯身問糯糯:“你是小公貓還是小母貓,是糯糯還是米糯糯?”

糯糯一臉問號,心說自己應該堅守陣地不動搖,哪能自己扒自己的皮。他迎着阿嬌審視的目光,硬着頭皮惴惴道:“哥,哥夫,我,我是小母貓米糯糯呀。”

霍潛面無表情“喔”一聲,單手就把糯糯從床尾撈出來抱到自己腿上,把玩他吓到冒頭的貓尾巴:“原來你是愛勾引哥夫的小母貓呀,你将來怎麽跟你哥哥交代,說你睡了他的男人呢?”

“不是,不是這樣的。”糯糯詞窮,低頭做企鵝。

霍潛輕嘆一聲,撿過地上的衣服擦糯糯潮濕的尾巴根,調侃道:“這麽喜歡哥夫?”

糯糯被自己斷了後路,撂下一句“喜歡”便羞恥地想逃。奈何霍潛抱得緊,他便只能埋頭在男人肩膀上,不讓他看自己的臉。不料一眼望到男人背上斑駁的抓痕,只好閉眼,下巴扣在霍潛肩膀上裝死。

可是霍潛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小母貓,霍糖是誰的兒子?”說罷他又追加:“別答錯了啊,愛撒謊的小騙子家庭地位低。”

糯糯渾身一震,不知道霍潛葫蘆裏賣什麽藥,開始春秋筆法:“當,當然是我相公的。”我相公就是你啊混蛋霍潛。

“相公是誰,是我嗎?”霍潛雙眼微眯。

糯糯只得矢口否認。

霍潛又有氣到跳腳的趨勢,可抱着一只死命把頭往他肩膀後伸,大有要跳過他肩膀逃命意味的小貓精,只能将氣惱化作輕飄飄兩巴掌。糯糯慘兮兮捂屁股,迎來又一個靈魂拷問:“願不願意給哥夫生孩子?”

糯糯貓耳耷牢,被霍潛的連環追問搞得緊張不已,仿佛一個拿到試卷卻一道題都不會做的小渣渣,語氣中的不确定因素撲出屏幕:“不,不願意?”

話音剛落,小騙子糯糯被丢進床裏。霍潛起身提過擱在一邊的鳥籠,隔着黑布問兩只婆婆鳥:“你是小公貓還是小母貓,是糯糯還是米糯糯?”

糯糯捂着腰,兩只眼睛都是“阿嬌氣瘋了嗎”的驚恐形狀,還沒站穩就聽得鳥籠裏傳來嬌俏的應答:“我是糯糯呀,我是小公貓不是小母貓。”那口氣,那斷句方式,模仿得惟妙惟肖。叫人一聽就知道本尊是誰。

糯糯頭皮發麻。

霍潛接着問鳥:“霍糖是誰的兒子?”

兩只婆婆鳥争着搶答:

“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我剛才不是讓他叫你爹爹,你還應了嗎?”

“我活十七年,是過得渾渾噩噩,但也就只有你一個男人。合着你今晚三催四請不來是嫌棄我有四個月沒和你一道,懷疑我和別人花天酒地生孩子去了。”

還有什麽“兩口子”“自力更生”之類的私房話兒,通篇的打情罵俏,一派的旖旎春情。

糯糯裹牢自己的小被子,內心有一千只土撥鼠在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什麽時候扒皮了自己?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我怎麽這麽老實?我還說了什麽我不會全說了吧?天要滅我小貓咪。

兩只婆婆鳥很快就告訴他自己還說哪些話了,一齊引吭高歌:“我願意再給你生孩子!”

這個“再”字格外熱情飽滿、情緒高漲、真情實感、不容錯疑。

糯糯尖叫一聲鑽進被子裏變成一只縮頭小貓精。藏好自己後化成原形,抱着被子逃到床尾。從霍潛的角度看酷似挾被逃跑的大耗子。

霍潛把兩只錄音機丢回柴房,回來找撒謊成性的貓算賬。他戳戳床上小小的一團,氣到想笑:“出來。”

糯糯嗚嗚嗚:“不出來,我沒臉見你。”

“你個背信棄義的小混賬還有臉拒絕我?”霍潛咬牙切齒,“出來!”

糯糯渾身一僵,低着頭伏着腰從被子裏爬出來。毛發淩亂,慫不拉幾的一只貓在霍潛腿邊伏倒,好不可憐地吸鼻子:“阿,阿嬌。”

“現在是‘阿嬌’,不是‘哥夫’了?”霍潛一只手搭在他腦殼上,理他頭頂一團又一團的呆毛,“為了偷種才接近我的小細作,嗯?”糯糯大勢已去,喪失狡辯的能力,垂頭耷腦唔一聲。沒被撸幾下就死狗一般整個貼在了褥子上,變成了喪失理想的一灘貓。

喪着喪着便到了傷心處,貓腦袋塞進枕頭底下開始啜泣,只給霍潛留了一只圓溜溜毛茸茸的貓屁股。霍潛屈指彈他一下,這貨由小聲哭泣變成傷心欲絕大嚎:“你知道我是糯糯了嗚嗚嗚,你也知道我騙你種了,你以後都都都都……”偷種小細作心如死灰,變成結巴:“都都都都要厭、厭棄我了。”

霍潛一言不發,任這細作繼續崩潰:“你過了今天是不是就要走?換做我是你,我也要走。本來就是我追、追求的你,是我一直巴着你不放,你才答應和我在一起。可是我,我,我人品低劣,我玩弄你,我我我我嗚嗚嗚嗚。”

語無倫次的小騙子猛地從枕頭下竄出來,張開四條腿回來抱住了霍潛的大腿:“嗚嗚嗚嗚我是真的喜歡你,我,我還想和你在一起。阿嬌,嗚嗚嗚嗚你再疼疼我。”

“我知道你肯定還能找到比我更乖更能幹的小精怪,可是你,你,我真的改,,我會聽話會學乖。你不要把我換掉好不好。”謊言被揭穿的細作開始撒潑耍賴,聲嘶力竭吼:“你再疼疼我!”

霍潛冷眼看着大清早還連撒三個謊,直到被戳穿才服軟的混賬,腦內幻想了一下把他吊起來打的畫面,手上還是把貓揪了起來:“變人。”

霍潛把方寸大亂吓成軟腳蝦的小騙子扯到近前,滿意地看到他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這筆賬,咱們往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算。” 他點點糯糯嫣紅的唇,“現在,閉上你這張滿口謊言的嘴,拿出做錯事的妻子求複合應有的誠意來。”

糯糯乖得不能再乖地點頭,等他一松開手指,便一個虎撲沖上去摟住了男人的肩。唇齒相依,取悅他尚在怒火中的相公。

霍潛:我是叫你伺候我起床,咱兩再一起去叫孩子起來。普通人家一家三口怎麽過日子你就先給我怎麽來。你腦子裏都是什麽糟粕?

只是這貓精哭得臉頰濕漉漉,轉念想想剛才貓精這麽怕自己以後不再疼他,便又給了糯糯一盞茶的功夫,與他接了個普通夫妻慣有的親親熱熱的吻。順便就把糯糯緊張到收不回去的尾巴給安撫沒了。

正要抽身,催促糯糯起床,崽子敞亮的大嗓門從外邊傳來:“壞舅舅,你在我床邊放的紙盒子真是讨厭透了,我費了半夜功夫才玩好所有的房間爬出來,讨厭死了……你再給我做一個,不然我不叫你爹爹喵喵喵喵!”

崽子急吼吼沖進門就一下跳回門外,巴巴地看着自己miamia被掐着腰,仰首跪在舅舅面前獻吻的一幕。

他的miamia,嬌弱,軟綿,渾身散發着一種可口的氣質,好像快要在舅舅手裏融化了。見自己進來一下子還沒反應,弱不勝衣地被舅舅扶着,眨巴濕漉漉的大眼睛。門打開帶起的風掠過他臨時蔽體的一層單衣,顯出單薄的腰線,越發顯得他毫無攻擊性,是個人人拿捏的小餅幹。

不足百日的崽子到底是見識少,他愣一秒就扭着小屁股沖上床,擠到舅舅和糯糯之間:“你們在玩什麽,我也要玩。”

正說着看見糯糯肩膀上有緋紅的印記,登時變成暴驕小貓咪:“怎麽回事?”想起剛才的姿勢又機靈地掀開糯糯的衣角,同樣在腰際看到了幾個暧昧的紅印。

“舅舅,你打我miamia?!還把他打得遍體鱗傷?!”小貓崽不可思議吼,一招頂舅舅肺把霍潛推開,“欺負弱小算怎麽回事,我跟你打,打完滾出我們家!”

“廢除你在咱家的爹爹資格!”小貓崽腰杆挺得筆直,用比糯糯硬氣一萬倍的聲音吼,“滾滾滾!”

糯糯驚惶捂貓崽的嘴,把暴驕小貓崽困在自己懷裏,感覺自己的貓生一片灰暗:崽子你可閉嘴吧,你爹我才求了他留下你就拆我臺。喵,我要怎麽跟崽子解釋這不是打出來的,是是是是……

持續接受羞恥暴擊的糯糯抱着貓崽,胡七八糟往霍潛懷裏一紮,裝死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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