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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女裝

霍潛和糯糯可沒料到崽子的多變, 他們兩正在算舊賬。有孩子在的時候兩口子總是和睦的,不至于叫糯糯在孩子面前失了體面。關起門來,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霍潛裸着上身趴在床上, 後腰處坐了一只翹屁嫩貓嘿哧哼哧給他按摩後背。小貓精按到手酸,他也不心懷憐惜叫人歇會, 還要嫌棄人勁道不夠大, 使喚人用力。

若不是他的身姿相貌均比他身上那個挺拔俊美, 那姿态可與逛窯子的老爺子一較高下。

糯糯給他按了許久, 實在手酸。他昨晚還心驚膽戰要與阿嬌死生不複相見, 才過了一個安穩的白天,察言觀色琢磨自己沒有要變成棄夫的征兆, 膽子便又肥了起來。還企圖萌混過關。他呼啦一下就着跨坐的姿勢趴下,往男人耳朵邊吹氣:“相公,好相公,孩子他爹,我手腕好酸。你疼疼我, 饒了我吧。”

自打被婆婆鳥出賣, 他便極力尋找讨好阿嬌的一百零八式,其中一點便是他發現霍潛愛聽他叫“相公”。

每次叫,霍潛表情都要柔和一瞬。然後立即擺正臉色,以顯示自己還在氣頭上, 不是那麽容易被哄好滴。

果然, 這回也是滿意的神色一閃而過, 便又吹毛求疵起來。他的好相公不僅不疼他, 還角度清奇地挑刺:“手法不錯,以前在誰身上練的?”

糯糯吓到坐直,乖覺道:“沒練過,今晚是第一次。”他小聲嘀咕一句“我全給你啦”,不敢再偷懶:“喜歡的話,我再給您按按?”

霍潛悅納了小騙子的讨好行為,随口一開又是一個死亡話題:“你扮母貓騙我不肯叫我認你們父子一事,我可以輕輕放下。反觀我自己,與你做了這許久夫妻,竟不知你心中住了一只小母貓,是為夫的失職。”

糯糯頭皮發麻,警覺地豎耳朵。他哪裏聽不出霍潛嘴上說“可以放下”,實則咬牙切齒銘記于心。

大意了,是個男人都會介意媳婦撒謊隐瞞有二人血脈這回事。

“你總怕我不疼你,大可不必多慮。”霍潛說着,盤腿坐起,一手把糯糯捉過來摟好,另一手變戲法一樣拿出來一套裙子。

花紋繁複精致,布料薄透飄逸,是新嫁娘慣穿的正紅色,卻又不是嫁衣那般端莊的款式。

它酷似嫁衣,又比嫁衣多一分俏皮的浪勁兒,像是恨嫁小女子偷偷裁出來穿過瘾的長裙。穿出房間門要被調笑小妮子想嫁人了想傻了的那種。

霍潛把長裙往糯糯面前送:“既是愛做小女子,為夫自然要滿足你。這件喜歡嗎,再過些時日我再多為你尋些來。”

因為撒謊成性而導致家庭地位急速下降的糯糯:含淚說喜歡。

霍潛:“現在就換上。”

糯糯羞恥換衣。

他前段日子就算裝小母貓,頂多也就意思意思穿中性的款,那可從來不曾穿過小裙子。扭扭捏捏躲在屏風後邊穿,半天不出來。

霍潛心裏暗爽,腦補了一堆糯糯在後邊羞到淚眼的畫面,人到中年卻被十七八歲小夥子騙得團團轉而日益陰暗的心得到滿足。這便覺着騙子已經得到教訓,以後還要當兩口子不能把人欺負急了,差不多可以真的“松松放過”。

正醞釀如何冷豔高貴又不失寬和大度地叫他把裙子脫了穿回男裝。糯糯軟叽叽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相公,我穿,穿不上去……你進來幫我一把。”

霍潛個陰暗的成年人不負衆望地改變了主意:小騙子在裏邊衣冠不整還叫我進去,這是勾引我?嗯,我就進去看一眼,幫一把。

啧,想看他羞紅眼的模樣。

進去一看,糯糯果真是淚眼,卻不是羞的,而是急的。這裙子是個熱辣大膽的款式,後腰處靠綁帶收攏,即便穿好了,兩片後背也不可能嚴絲合縫。而是會露出一塊v形的後腰,正好可以讓人瞧見曼妙的後腰曲線。

糯糯哪懂這個,小貓抓尾巴一樣團團轉:我的背,我的背怎麽擋不住喵?

是一只敢于正視錯誤并勇于接受苦主刁難的小貓咪了。

霍潛也不懂這個,他只是一個鋼鐵直男,打聽了方圓百裏最出名的成衣鋪,又鬼使神差地挑了件正紅的裙子而已。任店主如何強調“客官使不得,這是人家小娘子定制的”

都不肯轉挑鋪子裏其他顏色的裙子,還花了百兩金要店主賠給那小娘子。

在直男審美的霍潛眼裏,裙子就是一大片布縫縫好,沒有款式區別,其中大紅的最好看。

兩個對裙子毫無研究的男人兩相對視,糯糯急忙表衷心:“我不是故意不穿給你看,我是真的穿不上去。”他滑稽地又轉了一個圈,指後背兩片布:“這個裙子,好像破的,我合不起來它們。”

霍潛把團團轉的糯糯扶穩,半蹲着給他綁“兩片合不起來的破布”。

這簡直是在為難他。

“穿不上就別穿了,脫吧。”霍潛不願在糯糯面前露短,給自己找臺階下。誰知糯糯是個有骨氣的騙子:“不,說了穿給你看就一定穿給你看。”他還就着背對男人的姿勢扭了下腰:“相公,快點~”

他相公深吸一口氣,果斷表示包在他身上,相公無所不能。

于是兩個人又和裙子奮戰了一盞茶的時間。霍潛感覺的糯糯驚詫的目光落在他頭上,随時都會脫口而出:相公,原來你不行啊。

霍潛可疑地沉默片刻,當機立斷喊停這無意義的愚蠢行為:“尺碼不對,你等等,我明天去找裁縫改。”

糯糯配合地把兩個手擡高,豔色的裙子自下而上被撩起,露出白嫩的肚皮和細軟的腰肢。

霍潛把裙子疊在一邊,順勢自背後摟着糯糯的腰把他提回了床上。裙子這事過于尴尬了,霍小娘子需要摟摟自己的小嬌妻壓驚,順便與他換個話題聊,方便遮掩過去他找了件自己都不會穿的裙子的囧事。

他把騙子屬性的小嬌妻放在床上,手搭在腰側,便做了他白天一整天都想做的事——摸了摸小嬌妻的肚皮,還把耳朵貼在上頭神色冷穆地聽了一段。

糯糯往常都要用自己的毛變個睡衣睡褲,這會兒肚皮備受矚目,便只變了個睡褲。還節省地只用了一點點毛變了薄薄一條,免得夜裏有損壞,日積月累地把自己害成了小禿貓。他雙手無措地搭霍潛的肩上,推也不是摟也不是,臉頰一片緋紅。

“幹,幹嘛呢?”糯糯結巴,“要我躺,躺平好叫你舒坦些嗎?”

霍潛答非所問,點點糯糯的軟肚皮:“我留給你的兒子,當初是長在這裏嗎?”

糯糯點點頭,又羞愧地低頭。

為了一己私欲瞞了霍潛孩子的事,是比裝小母貓還要難以越過去的坎兒,他心中甚是不安。

“你離家出走前幾天我們還同床共枕,”霍潛把糯糯報到自己膝蓋上,他鐘愛這類具有掌控地位的姿勢,手掌依舊落在糯糯的肚皮上,“我竟全然沒有發現你有了。”

床頭一燈如豆,照得繡銀線的床幔閃過淩淩晶光,糯糯垂眸:“那時候還小,而且只有一個,不顯懷。”

他把手搭在霍潛手上,整個人嵌進男人懷中:“崽崽個頭不大,到出生也不顯懷。”

“你們一直都在這裏?只有你一個人帶他?”

糯糯跳過了第一個問題,不去詳述自己是如何兩次三番給霍潛準備偶遇套路,但又回回不能得逞的事。他只挑好事說:“我一個人哪裏帶得過來,他出生的時候還餓了半天,因為我們有樹精血統的貓精沒奶。先開始是找了只母豹子……”

乍然得知自己有了一個兒子的男人,對孩子的事總是格外有探索欲。缺席了近百日的生涯,便好像缺席了整個崽子時期。

兩人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孩子的事,像極了毫無嫌隙的小夫妻,仿佛不曾有別離,也不曾有欺瞞。

陸陸續續聽完了霍糖的整個幼崽時期,夾雜一些貓崽的雜七雜八的丢人事跡。比如永遠分不清自己的尾巴和自己的軀幹是不是同一,曾經咬禿過自己的尾巴。至今改不掉喜歡叼快速運動的小物體的習慣,經常半夜跑出去,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就能在枕頭上看到小鳥、小花和小蝴蝶的殘骸。

糯糯時常被吓到心律不齊。

問他為什麽要叼到枕頭上,便小型雄孔雀開屏一般驕傲說:給miamia吃!

說起來這等手段驚悚的反哺行為,糯糯滿是對熊孩子的無可奈何:“崽崽還小,并不十分聰明,還有些認死理。若是直截了當拒絕或者表現出不喜歡的樣子,他第二晚就會給你叼別的禮物,還一個比一個大。最誇張一次在我床頭放了一個牛頭。我半夢半醒間咂摸枕頭陷下去了,随手一摸,手上全是黏糊糊的血。”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霍潛嘴上不顯,心裏邊那叫一個羨慕。邊聽邊安撫自己:這也是我兒子,理論上來說自己早晚也能收到崽子的禮物,莫要心急。

他有點想把孩子接過來睡,或者自己跑到隔壁小屋去。但是糯糯這副百依百順的小慫樣他實在是稀罕,等過了這小騙子心虛的時段,叫他發現自己預備與他共白首,就要故态複萌,自己也見不着這樣溫順的小甜心了。

夜裏也把孩子放在身邊也多有不便,譬如他便不好收拾小騙子叫他長記性,以免下了糯糯面子,叫他将來不好管教孩子。

沉浸在久別勝新婚情緒中的霍小娘子可恥地默認了糯糯“孩子該分床”的理論。在崽子和娘子間選擇了後者。

他這個喜當爹還沒有多少真實感的庸俗男人,還在留戀兩口之家的時光。

霍潛正譴責自己沒有不分晝夜把崽子帶在身邊,窗戶那裏猛地發出一聲巨響,沖進來一只威風凜凜的小貓咪。

你的崽崽突然出現,并向你的枕頭上呸出了一只咬掉了半邊翅膀的花蝴蝶。

崽子興致勃勃用粉鼻子把死蝴蝶頂到糯糯那頭,興高采烈:“miamia,給你捉的宵夜。”

糯糯一臉黑線,霍潛本是摟着糯糯在摸他肚皮的。他可從未料到自己的臆想行進地如此之快,一邊把糯糯松開一些以免孩子瞧多了早熟,一邊暗含期待地瞧崽子的嘴:有我的份嗎?

答案當然是沒有。崽子可不是來孝順他爹的,這個陰險的小崽子受了糯糯禮貌的誇獎,轉頭就撲向舅舅:“舅舅親——”

霍潛十分驚喜:沒有禮物,有個撒嬌也是好的,這可是他當爹以後收到的第一個撒嬌。

雖然這崽子不知道為什麽又叫回了舅舅,不過霍潛自認自己不是注重形式的人。可以接受崽子一時的改口不習慣,讀作“舅舅”用作“爹爹”完全可以忍受。甚至在某一瞬間,霍潛的頭腦都是空的,看崽子自帶濾鏡,內心激揚:啊!小寶貝!小精靈!美美的!仙仙的!我是牛糞他們爺兩都是花

徐徐圖之。被崽子迷住的老父親很有耐心。

他接過一個小炮彈崽子,忐忑地準備接受孩子的第一個撒嬌親親。不料崽子向他張開口,露出利齒縫隙間的一只青蛙腿、兩個蝈蝈頭、三片半蝴蝶翅膀還有許多草屑泥土。

霍潛的動作僵住了,深刻懷疑這個貓崽剛剛不僅叼過蝴蝶青蛙,還用嘴刨過泥。

崽崽兩只髒兮兮的前爪搭在霍潛虎口,熱情洋溢對一塵不染的新任爹爹假示好真惡心:“舅舅親親~”爪子拿開,留下了兩朵黑乎乎的小梅花。

霍潛以前誇過糯糯的肉墊像墨梅,可他從沒想到這玩意真能染出一朵梅花來。一時間盯着自己虎口上的梅花印,懷疑起自己是不是要被這突然撒嬌的小崽子滾一身食物殘渣和泥巴。

崽崽和這舅舅也一個屋檐下住許久了,哪能看不出來霍潛是個講究的人。或許是之前被霍有悔當兒子教導詩書,又因長得俊秀被一幹師長當小師妹待,他不似一般男人粗野,行為舉止之間有一股子儒雅小生的氣質。這樣的人,和髒兮兮的小崽子大約是親熱不了的。

崽崽都想好了,以糯糯最近對奴仆霍的寵愛程度,他要是明着跟糯糯挑唆趕走舅舅,八成要被按在椅子上打屁股:小小年紀光學壞不學好,不準針對你爹爹。

所以他要混成霍潛最反感的崽子模樣,叫他不能忍受在自己家當仆人,自行離開去伺候別人家的母子。若是他不走,自己還可以玩個“被嫌棄後”的離家出走的戲碼。在外邊瘦上一大圈再回來叫miamia心疼死,坑舅舅一把。

舅舅沒走期間最好再表現得想和舅舅親熱一些,這樣舅舅走前即便告狀,miamia也不會遷怒于他。

——我家崽崽明明很喜歡你,而且他還小,才只是一個山大王小貓咪,你不要污蔑他刻意對付你。

計劃通崽崽:嘿嘿嘿我真是一只聰明的小貓咪。我一定可以獨霸miamia。爹爹?不需要的。

霍潛在走神糯糯的梅花腳,崽崽看霍潛沉默,自然以為自己即将馬到功成。又故意張大嘴叫霍潛看清楚自己要承受的是一個怎樣沉重的親親,咄咄逼進:“想舅舅親。”要是給他一個舞臺,他能激情慷慨唱上一段勝利的號角:宜将剩勇追窮寇~莫要沽名學霸王~。

誰知霍潛與他對視了一眼,抓過貓崽圓乎乎的頭就是一個熊親。

還買一送三,克制不住地抓住崽崽的小腦袋,擡起崽崽的小胸脯,甚至抓住了崽崽的小jiojio,依次在崽子的腦殼,毛茸茸小胸脯,髒兮兮小肉墊上親過。

空氣突然安靜。

一呼一吸之後,崽崽在霍潛手上變成一條喪失理想的貓,一臉懵逼:“咩……喵???哇!!!!!!”他兩只前爪按在霍潛手背上,毛茸茸的後腿一縮一縮作勢要逃。他受驚過度忘記劇本,哇哇大叫:“哇哇哇!miamia,舅舅親我嗚嗚嗚。”

崽崽出師未捷折戟沉沙,受了天大的委屈,心機小貓咪的人設一秒都不能多繃:“他親我,嗚嗚嗚我不要miamia以外的人親舅舅怎麽可以,舅舅他還親我jiojio,他好變态!!!”

根本不懂崽子套路的霍潛無措地看糯糯,眼神求助:我不可以親他嗎?剛才不是他朝我撒嬌的嗎?你們小貓咪的心思真的好難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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